聽到這兒,喬清妍心裡咯噔一下,全明白了。
她手指尖一涼,指尖蜷縮排掌心,呼吸頓了半拍。
敢情這位劉總,是想把她和自家兒子牽紅線啊!
她後槽牙微微發緊,喉頭輕輕滑動了一下,沒說話,也沒抬頭。
“這……本來就有求於您,再厚著臉皮留下來吃飯,實在不合適。”
秦德華早把她的侷促看在眼裡,趕忙接話圓場。
“老劉啊,你這心意太燙人啦!孩子剛起步,廠子還沒站穩腳呢,飯啥時候吃不行?我們出門急,家裡湯鍋還咕嘟著呢,不趕回去怕要燒乾嘍。灶上那鍋老母雞湯,我老婆子守著火候熬了三個鐘頭,再晚一步,湯底就糊了。”
劉總哪肯放人,一把攥住秦德華胳膊。
“哎喲,老秦你咋還講起客氣來了?我家李姐燉的湯,那才叫一個鮮!骨頭敲碎了煨,火腿片墊底,黃酒只加兩勺,香得隔壁樓都來敲門!再說頭回上門,空著手走,像話嗎?就這麼定了!”
喬清妍偷偷抬眼瞄向秦書彥,想瞅瞅他啥反應。
結果撞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神。
這頓飯,她吃得比蹲派出所還煎熬。
筷子夾三次,掉兩次,米飯粒粘在唇邊都沒察覺。
劉總三句不離他兒子……
字字句句都在往“合適”兩個字上靠。
秦德華也不閒著,時不時點頭附和,還總用那種“你懂的”眼神飄向她。
結果劉總端起茶盞笑眯眯接一句:“清妍,嚐嚐這龍井,今年新採的,剛泡好呢。”
人就又被按回座位上了。
眼瞅著天邊泛黃,夕陽餘暉把屋簷染成淺橘色。
門外突兀響起一陣汽車聲,輪胎碾過碎石路的聲響格外清晰。
劉總耳朵立馬豎起來,身子下意識前傾,眼睛刷地亮了。
“哎喲!說曹操,曹操推門就進啦!”
話音未落,門口閃進個穿西裝的年輕人。
肩膀寬、腰線利,袖口扣得一絲不苟。
他眉眼清朗,鼻樑高而直,下頜線條幹淨利落。
一笑露出兩顆小虎牙,一看就是從小被規矩養大的。
他看見沙發上坐著生人,腳步一頓,鞋尖微微偏轉,左手順勢理了下袖口,笑著問:“爸,家裡來客人了?”
劉總趕緊招手,手指用力朝沙發方向點了幾下。
“阿浩快過來!這是秦伯伯,你小時候還騎過他肩膀呢!這位是你秦大哥,旁邊這位,清妍妹妹!”
劉浩順著父親的手勢望過去,目光在喬清妍臉上停了兩秒,睫毛略略垂了一瞬。
“秦伯伯好,秦大哥好,清妍妹妹好。”
他眼神挺和氣,可又像在仔細打量她。
目光停得久了些,眉頭微不可察地鬆了一下,又很快歸於平靜。
喬清妍頓時渾身發緊。
“劉大哥好。”
劉總瞧見她這副模樣,咧嘴一笑,直接拽著劉浩。
在喬清妍旁邊一屁股坐下來,話匣子“譁”一下全開啟了,從兒子上班多靠譜、辦事多利索,到平時洗碗拖地從不偷懶。
喬清妍坐在那兒,屁股底下跟長了刺似的。
手捧茶杯一小口一小口抿著。
茶水溫熱,卻壓不住指尖發涼。
她垂著眼,視線落在杯沿上那道細小的金邊紋路上,心裡早盤算開了。
秦書彥坐在斜對面,一臉“這事跟我沒關係”的樣子。
偶爾端起杯子喝一口,可眼角餘光總悄悄往她這邊掃。
喬清妍不敢抬頭,只覺耳根發燙,害得她臉更燒得慌。
劉浩也瞅出空氣有點不對勁,馬上接話茬,扭頭跟秦書彥聊起最近談的幾單生意。
喬清妍這才悄悄撥出一口氣,肩膀鬆了一半。
吃完飯往外走,天都快擦黑了。
樓道燈還沒亮,暮色沉沉壓在臺階上。
臨上車前,劉總還特意拍拍喬清妍胳膊,掌心厚實溫熱。
“你別愁,有事叔給你兜著!”
這份熱乎勁兒反倒讓她心裡直打鼓。
人情欠得太滿,回頭怕是拿不出東西還。
出了劉家門鑽進車裡,秦德華精神頭十足,沒去副駕,直接挨著喬清妍坐進了後座。
他腿腳利索地一抬,側身往裡挪了挪,靠背微微陷下去一塊,腰桿挺得筆直。
“清妍啊,你這歲數,真該把個人事兒提上日程啦!不能老撲在廠子裡,把自己熬成個陀螺啊!”
秦德華笑眯眯的,語氣熟絡得不行。
“秦叔也不跟你打官腔,今兒這頓飯來得突然,但你也瞧出來了吧?你劉伯伯這是看上你了,想讓你跟阿浩試試處物件呢!”
他邊說邊轉過頭,目光在喬清妍臉上停了幾秒。
秦書彥握著方向盤,臉上沒起一點波瀾。
喬清妍乾笑兩聲,聲音不自覺壓低了。
“秦叔,您可別逗我了,我現在腦袋裡全是廠房、訂單、工人排班,哪還裝得下別的事啊。”
她把包往懷裡攏了攏,手指無意識掐住包帶。
秦德華不聽這套,身子往前傾了傾,壓著嗓子說:“哎喲,這話可不對嘍!賺錢要緊,過日子的事也不能拖啊。阿浩這孩子,我太熟了,大學畢業,機關單位上班,穩重又勤快,模樣周正,性子也好,站你邊上,妥妥的一對璧人。”
喬清妍只覺得臉皮燙得能烤紅薯,飛快瞄了眼駕駛座上的秦書彥。
他直視前方,下頜線繃得像刀削出來的。
她悄悄吸了口氣,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又迅速垂下眼睫。
“秦叔,我真……”
話沒說完,就被秦德華抬手止住。
“哎,知道你害羞!不逼你,你就當回去琢磨琢磨。阿浩對你可是挺上心的,吃飯時眼睛都往你這邊拐了好幾回呢!”
秦德華說完還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
喬清妍恨不得當場變個影子縮排地板縫裡。
她現在滿腦子就一個念頭:快換話題!
快下車!
她下意識伸手摸向車門把手,指尖碰到冰涼的金屬扣,又立刻縮回來。
轉而抓了抓鬢角一縷散落的頭髮。
只好含含糊糊接話。
“秦叔,車都快到廠門口了,我那邊一堆事等著簽字呢……”
她聲音比剛才更輕了些,尾音往下沉,幾乎貼著座椅靠背的布料發出去。
秦德華瞅她這副蔫頭耷腦的樣子,也不再多扯閒篇,只意味深長地彎了彎嘴角,伸手在她肩上不輕不重地拍了兩下。
“得了,不拿你打趣了。不過啊,劉總這次肯鬆口幫忙,裡頭多少也摻著點人情味兒——你心裡拎得清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