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敲門,也沒按門鈴,只靜靜站著,目光掃過門內青磚鋪就的小徑。
風吹過她額前碎髮,她未抬手撥開,睫毛也未顫動一下。
她抬腳進門,剛邁過門檻,就撞見正往外走的秦辰。
他穿一件深灰色高領毛衣,外搭黑色短款大衣,右手拎著一隻磨舊的牛津布通勤包,左肩上還搭著一條墨綠色羊絨圍巾。
秦辰立馬剎住,垂眼掃她一眼,語氣平靜:“這麼晚還過來?”
喬清妍歪了下頭,似笑非笑:“二哥這麼晚出門,是輪值守夜?”
“嗯。”
他把圍巾繞緊,話不多一句,轉身就要走。
喬清妍忽然回頭喊了聲。
“秦辰,今兒我專程來找秦于謙和秦歡問點事,你不聽聽,他們到底幹了啥?”
秦辰猛地停住。
風掠過廊下懸著的銅風鈴,叮噹一聲脆響。
他才緩緩擰身回頭,眼神沉沉:“甚麼事?”
眉心微微蹙起,下頜線繃得極緊。
喬清妍輕嗤:“二哥來了,自然就明白了。”
說完,她頭也不回,直奔屋內。
秦辰立在原地,盯著她背影看了兩三秒,最終還是抬腳跟了進去。
喬清妍腳步利落,幾步就進了客廳。
秦于謙和秦歡正癱在沙發上看劇,聽見動靜扭過頭來,臉色各不相同。
秦歡懶洋洋撩了下眼皮,嘴上笑著,眼睛卻還黏在螢幕上。
“哎喲,妍妍姐駕到,有啥吩咐呀?我爸和晚姨都不在,您來得可真不是時候。”
“我不找他們。”
喬清妍冷著臉,“我只找你倆,秦于謙,還有你,秦歡。”
秦于謙一臉懵:“找我們?咋了?出啥事了?”
他合上筆記本,螢幕光熄滅,映出他驟然放大的瞳孔。
話音剛落,他好像想到甚麼,臉色一緊:“是不是廠裡……黃了?”
喬清妍眯起眼,靜靜盯他幾秒,他臉上真沒半分心虛。
倒是旁邊的秦歡,手不自覺攥緊了遙控器,嘴角的笑,已經僵住了。
上回啊,廠裡託魏彤搭線,從配件廠進了批三毫米的螺絲帽。
這批貨全用在咱們做的醫療裝置上頭了,而且一半以上的機器已經發給合作方了。
誰料現在有家客戶打電話來,說裝置出毛病了。
問題就卡在那三毫米螺絲帽上。
喬清妍盯著秦于謙和秦歡,眼睛一眨不眨,目光銳利。
“我帶人翻來覆去查了好幾遍,這批螺絲帽表面看著合格,檢測報告也過得去,可拆開一看,好多里頭都鏽得厲害,有的甚至一擰就裂!根本扛不住機器運轉。而這個魏彤是你倆推薦來的。”
秦于謙這下終於聽明白了,臉一下漲紅,額頭青筋微微跳動:“啥?你懷疑我動了手腳?我真不知道!我和魏彤就是點頭之交,連飯都沒一塊吃過幾次!要不是二哥……”
話剛冒個頭,他猛一扭頭,瞅見秦辰正坐在那兒,立馬咬住舌頭。
喬清妍也轉過臉,只見秦辰靠在椅子上,神情淡淡的。
秦于謙憋了半天,才悶聲嚷嚷:“反正啊,要不是廠子正缺人手、缺材料,我才懶得摻和這事!結果倒好,鍋第一個就扣我頭上!”
“懷疑你,很正常。”
喬清妍聲音平靜,“要是那天對接魏彤的是我最信得過的閆麗馨,我也照樣會問她一句:這事,你到底知不知情?”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秦歡那張繃得緊緊的臉。
“我進門之前,氣得手都在抖。可現在,我想通了。”
她沒往下接。
秦于謙愣了:“想通啥了?”
“你嘛,確實沒那個心思,也沒那個本事幹這種事。”
秦于謙一口氣堵在胸口,胸口劇烈起伏,差點當場咳出來,喉嚨裡發出一聲短促的悶響。
“你能不能好好說話?!”
他急得直搓手,聲音都劈了叉,尾音發顫,“那現在咋整?廠子會不會……撐不住了?”
越說越慌:“不會……真黃了吧?”
喬清妍反問:“黃了?你兜裡有錢,能馬上注資重啟生產線嗎?”
秦于謙嘴巴張著,半天沒合上,嘴唇乾裂。
秦歡指甲死死掐進掌心,膝蓋上的手指攥得泛白。
喬清妍慢慢把視線挪到她臉上。
“秦歡,你呢?沒點話說?”
秦歡肩膀微顫,硬擠出個笑:“我能說啥?這事兒……又不是我經手的。”
喬清妍嘴角一揚,冷笑直接掛在臉上。
“不是你經手的?秦于謙能搭上魏彤,你倆可比他熟多了吧?上週末還一塊吃飯呢——跟誰吃的?別跟我說是順路碰上的。”
秦歡臉色唰地白了下去。
她咬住下唇,牙齒用力壓著皮肉,下唇很快泛起一道淺白印子。
“就算這樣,也不能亂扣帽子啊!我跟曉白姐是挺熟,可壓根沒聊過廠裡的事。妍妍姐,你廠子出岔子,可不能往我身上賴。”
喬清妍輕哼一聲,嘴角微微往上一扯。
“哦?那你臉都白了,手還在抖,這是真沒心虛?”
秦歡抿著嘴不吭聲,嘴唇繃成一條細線。
過了幾秒,眼眶一熱,鼻尖也跟著泛紅,扭頭望向旁邊的秦于謙,一副快哭出來的樣子。
“三哥,那天吃飯你也坐那兒啊!你想想,曉白姐剛從國外回來,我們倆多少年沒見了?頭一回碰面,哪可能一見面就合計這種事?”
秦于謙被點名,抬眼對上喬清妍的視線,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語氣磕磕絆絆。
“喬清妍……我、我能保證,那天就是普通聚個餐,真沒談公事!我和小歡連她公司做啥都不太清楚,更別說串通了……再說,你現在也算半個秦家人,我們再怎麼鬧彆扭,也不會拿自家廠子開刀啊!”
喬清妍聽著,不動聲色,目光在秦于謙繃緊的臉和秦歡攥緊的手指間來回掃了幾趟。
她慢慢走到客廳中間。
“多年沒見?巧得真是沒法再巧,偏趕上我們廠急著要配件,她人就回來了;偏趕在那會兒,又剛好能幫我們搭上線,還讓配件廠主動降價、加急發貨。于謙,普通人打個電話,東起那邊會這麼給面子?”
秦于謙一下子卡住,臉漲得通紅,額角滲出細汗,結結巴巴重複:“我……我真不知道內情!我就覺得她人脈廣,才引薦一下,誰能想到後來成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