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清妍扯了扯嘴角,笑得有點發緊:“但願吧。”
話音還沒落地,辦公室門“砰”一下被撞開。
秦于謙一頭扎進來,胸口一起一伏,額頭上全是汗珠子,連擦都顧不上。
他左手拎著安全帽,右手裡攥著一張皺巴巴的車間流程單。
“我剛在車間聽說貨卡住了?真出岔子了?!”
他眼睛瞪得溜圓,急得直搓手。
指節泛白,聲音明顯發緊。
“是不是三毫米螺母還沒到位?物流那邊說是沒貨,採購說等通知,我問了三個班組長,沒人說得清到底卡在哪一環!”
喬清妍看他那副火燒眉毛的樣子,差點沒繃住笑出來。
“一粒螺絲釘的事,輪得到你一個打雜的跟著瞎操心?該幹啥幹啥去。”
她伸手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葉末,抿了一口溫水。
秦于謙哼了一聲:“這話說得可不對勁啊!我好歹也有人脈好吧!”
他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神神秘秘。
“悄悄告訴你,我二哥,跟東起配件廠的廠長是鐵哥們!倆人一塊兒參軍,一塊兒轉業,去年還一起參加過行業交流會,合影照片就掛在我家客廳牆上!”
喬清妍抬眼一看,眼裡閃過一絲實實在在的意外。
東起配件廠?
全國排得上號的大廠!
三毫米螺母?
他們倉庫裡肯定堆成山!
光是去年公佈的產能資料,就足夠覆蓋五家中小廠全年用量。
她心頭一熱,臉上卻半點不露。
“這話可得靠譜,不是隨便說說的。東起廠對合作方有資質稽核,不走招標流程,也不接小批次訂單。你二哥要是真能牽上線,得說明白是哪種合作模式。”
秦于謙急了。
“我騙你圖啥?我二哥真認識!不信我現在就回家問!你等我訊息,今晚準給你回信!”
話沒說完,人已經躥出門外,連招呼都懶得打。
他一路飛奔回秦家,推門差點撞翻徐青青。
木門撞在牆邊掛鉤上,發出“哐當”一聲響。
“哎喲喂!喘成這樣,中暑啦?”
徐青青趕緊伸手扶住他。
她手裡還端著半碗剛盛出來的綠豆湯,碗沿微微晃動。
秦于謙一邊吸氣一邊問:“我二哥今兒沒上班吧?他在哪兒?”
他手指撐著門框穩住身子,額頭汗珠順著太陽穴往下滾,滴在水泥地上。
徐青青朝書房揚了揚下巴。
“正啃書呢!明年要考大學,材料堆了一桌子。”
她側身讓開,順手把綠豆湯往他手裡一塞。
“先喝兩口,別急著進去,人剛翻開《機械原理》第三章。”
還沒來得及出聲,秦于謙就瞅見秦辰邊上坐著秦歡。
他當場愣住,嘴巴張得能塞進個雞蛋。
秦歡抬眼一瞧,臉上沒啥波瀾,只慢悠悠揚了揚眉梢:“三哥今兒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大白天就往家跑?喬清妍那邊不用盯著啦?”
秦于謙臉一沉:“你這話啥意思?酸裡酸氣的。”
秦歡笑了一聲,輕飄飄道:“我哪酸了?三哥自己心虛,才覺得別人說話帶刺吧?我看你天天圍著喬清妍轉,都快改口叫她‘喬姐’了,連自己姓啥都快忘了。”
秦辰聽得皺眉,直接開口:“有話直講,別繞彎子。”
秦于謙搓著手,吭哧半天:“那個……二哥,要不咱倆出去說?就咱兄弟倆。”
秦歡眸光一冷。
“哦?跟外人倒能推心置腹,親妹妹面前反倒要避嫌了?”
說完,她起身就走,沒多留半秒。
秦于謙嘴張著,一個字也蹦不出來。
“說事兒。”
秦辰合上手邊的書,“沒事就請便。”
秦于謙這才想起正事,趕緊堆起笑臉。
“二哥,你跟東起配件廠的楊廠長熟不熟?能不能幫我們搭個線?喬清妍廠裡急著要一批三毫米的螺母,聽說東起那兒存貨足,應該能調出來。”
秦辰低頭翻著資料,眼皮都沒抬一下:“憑甚麼幫?”
秦于謙傻了:“你……你是我親哥啊!再說了,大哥派我去她廠裡,不也是盯梢的意思嘛。現在廠子卡住了……”
“盯梢?”
秦辰忽然笑了,聲音涼颼颼的。
“你自己信這話嗎?我看你現在聽她一句話比聽爸的話還上心,人家讓你點頭,你都不帶猶豫的。”
秦于謙臉一僵:“二哥,你咋也這樣看她?”
秦辰指尖劃過紙頁:“當初罵她‘攀高枝’‘裝模作樣’最狠的,不是你嗎?”
“那、那是以前!”
秦于謙聲音低了八度,“現在我明白了,她對咱家真沒壞心思,我也就……不瞎想了。”
秦于謙被他盯得發毛,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怎、怎麼了?”
秦辰嗓音很淡。
“她要是真沒圖謀,你今天會站在這兒替她開口?又怎麼會求我引薦一個外人廠長?”
他雙手插在褲兜裡,脊背挺得筆直。
秦于謙頓時語塞,乾瞪眼半天,憋出一句。
“她廠子這回真是難了,幫忙搭個橋嘛。好歹她也算半個秦家人,咱們對外喊她一聲‘姐姐’,也不算過分吧……”
秦辰扯了扯嘴角:“姐姐?哪門子姐姐?一頓飯局坐過一回,就算入了咱家戶口本了?她真念著秦家,就該知道搬出去住,等於在咱家臉上扇耳光。”
他頓了頓,手指從褲兜裡抽出一半,又緩緩放了回去。
秦于謙剛張嘴,門外忽地響起一道微顫的聲音。
“她走,純粹是怕我夾在中間難做人。她心裡清楚,自己一走,外頭人保準要嚼舌根,說秦家容不下人、虧待媳婦兒。可她是替我擋刀的!真要找茬,衝我來啊,別老盯著她不放!”
話音剛落,徐青青推門進來了。
秦于謙和秦辰齊刷刷抬眼,臉都變了色。
秦于謙嘴唇一哆嗦,趕緊解釋:“您別誤會!二哥他真不是那個意思……”
他往前跨了一小步,右手抬到半空,又僵住,不敢落下。
秦辰眼神晃了晃,嘴張了張,還沒出聲,徐青青已經繃著臉開了口。
“我在秦家這兩年,端茶倒水、照看老小,哪樣沒做到位?你們看在我的份上,能不能別再瞎猜我閨女的用心?!”
說完,她一甩手就往外走。
秦于謙“嘖”地嘆口氣,狠狠瞪了秦辰一眼,拔腿就追:“青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