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吧行行吧!你跟大哥都稀罕她,乾脆認她當親姐得了,還理我幹啥?”
秦歡鼻子一皺,眼眶發紅,嘴唇抿得緊緊的。
秦于謙當場愣住,左腳剛踏進玄關,鞋都來不及換,拔腿就追。
“小歡!你等等——”
倆人一前一後衝進家門。
秦德華正窩在沙發裡翻報紙,老花鏡滑到鼻尖上,報紙邊角被他捏得微微卷起。
聽見門口一陣響動,抬頭就看見小閨女哭得抽抽搭搭。
他剛想張嘴問,就見小兒子也喘著粗氣閃進門,頭髮亂蓬蓬的,鞋帶鬆垮垮地垂在地上,一隻拖鞋甩在門墊旁邊。
秦于謙根本顧不上叫一聲“爸”,直奔秦歡房門口。
“咚咚咚”砸門跟敲鼓似的,指節都敲得泛白。
“小歡!開開門!聽哥說兩句!”
秦德華推了推眼鏡,眉頭擰成疙瘩,報紙擱在膝蓋上沒拿穩,滑下半截。
“你倆不是天天黏一塊兒,連吃辣條都要分半根的嗎?今兒這是怎麼了?拌嘴啦?”
秦于謙隨口應了句“嗯嗯”,手沒停,接著拍門,聲音都壓低了八度,軟乎乎地哄:“妹妹,咱別賭氣……你先開條縫,就一條縫,哥就站在門口說話,不進去……”
這時候,喬清妍端著碗剛從廚房出來。
她回來晚了,飯菜早涼過一回,徐青青特意給她熱透了。
秦于謙抬眼一看,手自動停了,眼睛黏在那碗上,鼻子也不由自主抽動兩下。
喬清妍腳步一頓,眼皮一抬,似笑非笑瞅著他。
“餓了吧?一起墊一口?”
秦于謙一怔,下意識擺手:“不不不,我不餓……”
話音還沒落,一聲長鳴從他肚子裡鑽出來。
喬清妍“噗”地笑出聲,把碗往他眼前託了託,碗底輕碰他指尖。
“別硬撐啦,快坐下。正好,我也有點事兒想跟你聊兩句。”
秦德華立刻埋頭繼續看報,報紙翻得嘩嘩響,頭都不抬一下,活像聾了。
喬清妍嘴角一彎,這位秦叔,心裡比誰都敞亮。
知道兒女的事兒插手多了反惹嫌,不如裝傻,給足空間。
秦于謙盯著桌面,手指無意識地敲了敲椅子扶手。
三秒鐘過去,他深深吸了一口氣,下頜繃緊,一咬牙,點點頭。
兩人進了餐廳,拉開兩張木椅,在長桌對面坐下。
秦于謙先坐穩,喬清妍後落座。
兩人都沒伸手去拿筷子,也沒去看對方一眼。
碗筷靜靜擺在各自面前,湯匙斜插在瓷碗邊沿。
靜了半晌,秦于謙低頭扒飯,一粒米一粒米地往嘴裡送。
直到最後一粒米被送進嘴裡,他嚥下,抬手抹了下嘴角,終於開口:“今天小歡那些話,你別放心上啊。她就是被慣壞了,嘴快心直,其實沒壞心。”
喬清妍左手握著竹筷,右手夾起一根青菜。
接著她把青菜緩緩送進嘴裡,上下齒輕輕咬斷,這才抬眼,目光平直,悠悠開口:“我又不是玻璃心,不至於跟她較真。可你說,她哪天能消停一會兒?”
秦于謙臉一熱,兩手在膝蓋上搓了搓,指節泛紅。
他低頭盯著自己粗布褲腳上的一個毛邊,聲音低了些。
“我知道……回頭我好好跟她聊聊。她以前不是這樣,最近就像點著的炮仗,一點就炸。”
喬清妍輕輕哼了聲,鼻腔裡逸出一點氣音。
她放下筷子,脊背挺直,肩膀平展,視線落在秦于謙耳後那一小塊泛紅的面板上。
“她氣的是我,不是你。今天罵難聽,明天可能就動手動腳了。”
秦于謙眉頭擰緊,眼睛睜大,手指猛地攥住褲縫。
“你這話啥意思?”
喬清妍把筷子輕輕擱在碗沿,發出一聲輕響。
“她現在清楚我在哪兒上班,還覺得我‘擋’了她的路。憑她這脾氣,真鬧起來,我廠子可經不起折騰。”
徐青青還在秦家呢。
要是秦歡哪天腦子一熱幹出傻事,她是裝看不見?
還是揪著不放?
這事關她自己的飯碗,她不可能睜隻眼閉隻眼。
到時候,徐青青也別想全身而退。
她說完,站起身,端起自己那隻藍邊粗瓷碗和一雙竹筷。
走了一半路,喬清妍側頭掃了一眼身後。
秦于謙還坐在原位,雙手攤開搭在腿上。
她腳步一頓,鞋跟在地面輕輕一磕,到底還是停了腳,轉身回來,打算把事兒跟這傻小子講清楚。
“明天是週六週日,我休一天假,趁這空檔搬出秦家。”
喬清妍說話乾脆利落,語句短促,沒有停頓。
“你別瞎琢磨,該幹啥幹啥,照常來廠裡上班就行。從明兒起,你打卡就算全勤,早上九點到,下午五點走,每月工資十塊錢,一分不少。”
秦于謙張嘴就脫口而出:“才十塊?”
喬清妍眼皮都沒抬,左手拇指緩緩刮過右手指甲邊緣,涼颼颼一笑:“嫌少?不想要,現在就可以滾。”
“我要!當然要!”
秦于謙被氣樂了。
“你太摳門了吧!”
喬清妍嗤了一聲。
“白坐著籤個名就拿十塊,你擱這兒撿錢呢,還挑三揀四?廠裡籤合同不是走過場,簽字之前我讓你看了三遍條款,你每一條都確認了才按的手印。這錢是你應得的,但不是白給的。”
秦于謙一愣,撓撓頭。
還真是這麼回事。
“成!謝啦!”
他聳聳肩,“也謝謝你,特意跑一趟告訴我。”
“嗯。”
喬清妍淡淡應了聲,又補一句,“光說謝沒用,活兒幹不好,捲鋪蓋走人時,我可不會多眨一下眼。”
頓了頓,她眼神一沉:“還有——你得給我盯死了秦歡。”
“以後廠子但凡因為她出岔子,我只找你算賬。”
秦于謙聽完,臉一下子繃緊了,挺直腰板,重重點頭。
“放心,小歡那邊我盯著,絕不會讓她闖進廠子瞎攪和。真鬧起來,我第一個拉住她。她要是敢砸東西,我直接扛她出去。她要是嚷嚷,我就捂她的嘴。她要是動手,我先按住她的手腕。”
喬清妍略略點頭,心裡卻微微一動。
她本來以為,還得費勁掰扯半天,才能把他勸服。
要解釋為甚麼不能由著秦歡胡來,要說明廠子剛起步有多脆弱,還要提醒他秦歡上回在供銷社偷糖被罰站的事不是孤立事件。
沒想到,這小子答應得比煮熟的豆子還快,一點不含糊。
安頓完秦于謙的事,喬清妍轉身去了徐青青那兒,簡單提了一句。
徐青青聽後,一點沒意外。
“今兒下午,秦歡是邊哭邊跑回來的。我估摸著,她是衝廠裡找秦于謙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