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辦公樓,秦于謙又傻眼了。
不大一間屋,幾個人全在忙活。
屋子中央擺著一張長桌,桌上堆滿了檔案和樣品箱。
靠窗位置戴眼鏡的女的正噼裡啪啦打算盤,手指翻飛,算得極快。
角落裡的穿中山裝的男人一手夾著煙,一手抓著電話。
門一響,喬清妍走進來。
所有人立馬停下手中動作,齊刷刷站起來。
“喬總。”
蘇建拿著檔案迎上來,腳步很快。
他將檔案遞過去,語速平穩。
“喬總,專利所回信了,咱們報的五項核心技術都過了初審。另外,滬市幾家大醫院的採購口我也搭上線了,約好了下週三見面。”
“行。”
喬清妍應了一聲,翻開檔案快速掃了幾眼。
“樣品一出來,立刻送過去。時間不能拖。”
她轉向另一個方向,問坐在賬臺前的女人。
“賬上還能撐幾天?”
接著一群人圍在一起開會。
討論的內容全是成本、定價、招人、分紅的事。
秦于謙坐在邊上,一句話插不上,聽得雲裡霧裡。
他盯著會議桌上的圖表,努力想理解那些數字之間的關係,但腦子裡始終理不出頭緒。
但他看得明白,這小小廠子,上下全都圍著喬清妍轉。
外頭天早黑透了,窗外的路燈一盞盞亮起,照在廠區的小路上。
會開完了,大家陸續收拾東西走人。
喬清妍活動了下肩膀,頸骨發出輕微的聲響,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準備下班。
一回頭,看見秦于謙還窩在角落的椅子上,眼神發空。
她忽然覺得有點滑稽。
“走了,回家。”
秦于謙像被驚醒,騰地站起來,盯著喬清妍看了好幾秒,最終一聲不吭,默默跟在她後頭走出門。
走到廠子大門口,鐵門半開,守夜的老頭正蹲在旁邊抽菸。
喬清妍頓住腳,扭頭看著秦于謙:“明天還來不?”
秦于謙撇了下嘴。
“我哥不就是想讓我來這兒上班嗎?你偏偏又不肯給活幹,我還巴巴地跑這來圖啥?”
喬清妍嘴角輕輕一揚,笑得有點兒意味深長。
“成啊,明兒就給你安排事兒做。不過話放前頭,進了我的地盤就得聽我的規矩,別動不動拿你是誰家少爺說事。廠區裡每個人都在幹活,沒有人因為出身特殊就能站著不動。你要是想來,就得跟其他人一樣從最基礎的做起。”
秦于謙哼了一聲,臉偏向一邊,嘴裡還是硬得很。
“誰仗勢欺人了?我秦于謙做人有底線。我來是為工作,不是來享受的。誒,先說好,工錢多少?就算沒經驗,也不能白乾吧?”
喬清妍眼皮都沒抬一下:“沒工錢。”
“啥?”
秦于謙一下子跳起來。
“你讓我免費幹活?那我圖甚麼?飯都不包的話,我還不如去街上找零活。”
喬清妍嗤地一笑。
“我哥只說讓你來上班,可沒說讓我開工資。廠子現在還沒賺著錢,哪來的閒錢養閒人?一頓午飯我管你吃,別的自己想辦法。就這條件,樂意就留下,不想幹立馬走人。你不幹,自然有人搶著幹。”
要不是看在秦書彥那點股份的面子上,她壓根不會讓秦于謙踏進廠區一步。
廠裡最近招人不易,可也輪不到他這種毫無經驗的人隨便進來指手畫腳。
她能鬆口,已經是退了一大步了。
秦于謙氣得直跺腳,手指頭都快戳到她臉上了:“你……你這不是赤裸裸剝削嗎?資本家嘴臉!我好歹也是正經大學畢業,你這樣對待一個求職者,合法嗎?”
喬清妍隨手把他手撥開,語氣淡淡。
“你說啥都行,條件就擺在這兒。我不想跟你吵,也沒時間跟你講道理。不想幹你現在就可以轉身回家,去找你哥告狀,我不攔你。但你要留下,就必須遵守這裡的規則。”
秦于謙咬著後槽牙,臉色變了好幾回。
他是驕傲,可也清楚一件事。
廠子裡的一切對他來說都新鮮得不行,連空氣裡都帶著股沒見過世面的味道。
更關鍵的是,他眼下確實沒工作。
就這麼空著手回去,第一個饒不了他的就是秦書彥。
“行!”
他狠狠咬牙。
“我幹了!但你要是敢耍陰的,我絕對不會忍!我會記下每一天的工作內容,也會保留所有證據。你要不守規矩,我也不會客氣!”
喬清妍點了點頭,神情滿意。
“放心,你安分守己,我也不會找麻煩。明早八點,準時報到,別遲到。遲到一次,當天不算工時。廠區門口有打卡機,不認識字我教你。”
秦于謙愣在原地,望著她走遠的背影,心裡亂得很。
這丫頭,跟自己以前想的,完全是兩碼事……
夜裡。
回到家吃完飯,秦于謙一頭栽進房間,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愣。
房門被敲了兩下,秦歡探頭進來,見他這副模樣,奇怪道:“三哥,咋了這是?蔫頭巴腦的。對了,你今天去哪兒了?”
今兒秦于謙是和喬清妍一塊回來的,兩人之間氣氛怪怪的。
但秦歡察覺到了,三哥看喬清妍的眼神,好像沒那麼衝了。
這事讓她心裡直打鼓。
秦于謙聽見聲音,慢慢坐起來,臉上神色複雜地看著秦歡。
“那個喬清妍……她真有個廠。”
“哈?”
秦歡眼睛瞪得老大,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三、三哥你開玩笑吧?她一個鄉下丫頭,能辦廠?開甚麼玩笑!”
秦于謙苦笑了一下。
“我起初也不信。可我哥讓我去實地看看,今天全親眼見著了。”
接著,他就把一天的經歷全倒了出來。
他說起了早上坐車去了城西的工業區,拐進一條不起眼的小路,遠遠就看見一排平房前掛著鐵牌子。
從車間裡機器嘩啦啦響個不停,到幾十個工人見了她齊刷刷喊“喬總”,再到她隨便瞅了眼圖紙,張口就說改幾個數,老技工都卡殼的問題當場就解了。
秦歡越聽越傻眼,最後嘴巴都合不上了。
一個連高中都沒畢業的女孩,站在車間中央指揮一群人,手裡拿著圖紙批改技術問題,下屬對她畢恭畢敬。
心裡頭那股酸氣直往上冒,秦歡暗暗磨牙:“她連高中都沒念完,誰知道那廠子是不是真的?搞不好是哪個有錢人包養她,出錢給她撐場面——”
“小歡,這話可不能亂講!”
秦于謙猛地一愣,眉頭皺得死緊,盯著妹妹,“喬清妍再怎麼樣,也不是你說的那種人。這種話要是傳出去,鬧出事來誰擔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