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容澤臉色一沉:“婉婉姐,你是真覺得我沒出息?我以後是要拿手術刀的人,你讓我去蓋瓶蓋子?”
他放下筆,目光直視她。
“我不是這意思!”
白婉婉急得直襬手,眼圈一下子紅了,淚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容澤,你咋能這麼想我?我疼你還來不及,哪敢看輕你?爸病著,下個月房租都沒影兒,你要是先賺點錢,咱家喘口氣也容易啊……”
她抽抽搭搭地哭出來:“我是你姐,打心眼裡盼你好,可我也怕這個家撐不下去啊……”
看他呆住的樣子,白婉婉哭得更狠了。
喬容澤心裡像被揪了一把。
他趕緊掏出兜裡的破手帕遞過去:“姐,你別哭了,是我說話太沖,我不對,你別往心裡去。”
白婉婉接過手帕,低著頭擦眼角,肩膀微微顫抖。
喬容澤看著她這樣,喉嚨發緊,幾乎說不出第二句話。
他頓了頓,低聲說:“行,我聽你的,先找活幹。但書我不會丟,等手頭寬裕點,我照樣考大學。”
白婉婉這才止住眼淚,輕輕點頭:“我就知道,我弟最懂事。”
晚上吃飯,桌上就倆窩頭,一碗煮爛的野菜。
喬容澤掰開窩頭,乾硬的顆粒掉在桌面上,他默默撿起來塞進嘴裡。
白婉婉夾起一塊菜,隨口提了一句:“容澤今天要去罐頭廠問招工的事。”
喬德海一聽,當場拍大腿:“好!這才是正經路子!”
他瞪著眼看兒子,滿臉寫著滿意:“你現在是個大人了,就得扛事兒。下午就去廠裡打聽,早點上班,穩當!我死了也能閉眼!”
他說完重重坐回位置,端起粗瓷碗喝了一口熱水。
喬容澤低著頭啃窩頭,嘴裡一點滋味也沒有。他本想說,我去上班是為了婉婉姐,不是認命。可話到喉嚨,他又咽了回去。
下午,他換了件還算整齊的褂子出了門。
他走出院子時回頭看了眼屋子,白婉婉站在門口目送他,嘴唇動了動,終究甚麼也沒說。
他知道罐頭廠招工名額有限,就算進了廠,每月幾十塊錢的工資連買藥都不夠。這種日子他不願過,也不能過。
前世的記憶告訴他,機會只有一次,必須抓住最關鍵的節點。
罐頭廠幾十塊錢一個月,攢一千得猴年馬月,還別說露臉了。
他三步並兩步跨進醫院大門,直奔院長辦公室。走廊上的瓷磚裂了幾處,牆皮有些脫落,但他沒停下腳步。
屋裡,老院長正低頭翻材料。
喬容澤推門就進,門都沒敲。
“我來應聘。”
老院長猛地抬頭,扶了扶眼鏡,眉頭皺成疙瘩:“應聘?我們沒招人計劃。你哪兒畢業的?有證嗎?”
喬容澤下巴微揚,眼神坦然。“大學還沒上,但我馬上就能考進京大醫學院。論本事,你們這兒誰都不比我強。”
老院長手一頓,筆啪嗒掉在桌上。
“小夥子,你有醫生證嗎?國家發的那種。”
“……還沒考。”
喬容澤低聲回答。
“那你幹過臨床沒?在哪個醫院待過?輪崗還是實習?”
老院長眉頭越皺越緊,語氣變得更加嚴厲。
“……我自己學的。”
喬容澤的手指微微收緊。
“那有沒有人帶你?哪位專家推薦你來的?”
老院長几乎是盯著他的眼睛在問。
“……沒人。”
三句話問完,喬容澤一句話都回不上來。
老頭徹底沒耐心了,抬手就往門口指:“走人!這兒不收江湖郎中!保安!叫保安把他弄出去!”
兩個膀大腰圓的保安上來架胳膊,一邊推一邊嚷:“滾吧你!我們這兒不演神話劇!甚麼奇才都往裡塞?”
喬容澤被搡得直晃,差點跌倒。
他轉身面向醫院大門。
“你們給我記著!眼瞎心盲!等我成了頂尖專家,你們跪著請我我都不會跨這門檻一步!”
一個破縣醫院,擺甚麼譜?
他手裡攥著的是未來幾十年的醫學經驗,是真正能救命的東西,怎麼會連個入門的機會都沒有?
他又跑了鎮上好幾家衛生所,結果全一樣,冷臉、嘲諷、轟人出門。他憋著火,心裡悶得慌,想著不如去病房瞧瞧弟弟喬容瑋。
至少那裡還有點親人氣息,哪怕只看一眼也好。可一進屋,床已經空了。
原本屬於喬容瑋的床位乾乾淨淨,被子疊得整整齊齊。
護士正在拍被子,見他進來,隨口道:“找人啊?這床早上就退了,病人辦完手續直接走了。”
喬容澤心頭更堵,可轉念一想,喬容瑋腦子活,早點出來也好,趕緊掙錢,早點翻身。畢竟家裡欠著債,早一天工作就能早一天緩解壓力。
那邊,喬容瑋確實天剛亮就出院了。
他根本沒等通知,自己辦好手續就離開了醫院。
他已經在心裡列出了三條賺錢路子,準備先從最簡單的一個開始試。
可剛走到村口,就聽見樹底下幾個大媽嘰嘰喳喳。她們圍在一起說個不停,聲音忽高忽低。
“哎你聽說沒?老喬家祖屋賣了!”
“真的假的?祖宗傳下來的房子,說賣就賣?”
“可不是嘛!為了還債唄!一個兒子看病把人治出事,欠了一屁股錢;另一個打架傷了臉,醫藥費嚇死人!不賣房拿甚麼填窟窿?”
街口路燈昏黃,人群圍在菜攤旁低聲議論。
幾個大媽見有人駐足,扭頭看了眼,壓低聲音繼續說道:“聽說那房子地段好,賣了不少錢呢。可那也是老宅啊,幾代人住下來的,說拆就拆,說賣就賣。”
“還不是那個當爹的做主!兒女一個個指望不上,自己又急著用錢,只好割肉補瘡。”
“唉,要說也怪可憐。可這做法……到底是傷了根基。”
喬容瑋一聽,火噌地頂到腦門,衝過去吼道:“誰賣的?你們瞎說甚麼?!”
幾個大媽嚇一跳,齊刷刷回頭,看清是他,先是怔了一下,隨後有人認出來,撇嘴道:“還能是誰?你爹唄……”
話沒說完,其他人拉了拉她袖子,示意別多言。
可已經晚了。
後面的話他已經聽不見了,腦子裡只炸出一個名字,喬清妍!
全是她搞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