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盯著陳雲崢,聲音冷得像從冰窖裡撈出來的。
“我弟弟,是怎麼死的?”
陳雲崢看著他,目光平靜如水。
“周玄取死有道。”
周天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陳雲崢繼續道:“他帶領古月宗弟子,聯合赤炎宗、玄冥宗,三宗圍攻我天機宗青玄峰弟子,若不殺他,青玄峰被圍的弟子就要死。”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在空曠的廣場上回蕩。
周天的手按在劍柄上,指節發白,但他沒有說話。
陳雲崢看著他,一字一頓:“周玄之死,咎由自取,我殺他,問心無愧。”
廣場上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陳雲崢身上,又落在青玄峰的隊伍那邊。
秦少陽站在青玄峰隊伍最前面,肩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但他顧不上這些。
他轉頭看向地上的林墨,聲音有些發緊。
“林墨,陳師弟說的,是否屬實?”
林墨掙扎著站起來,衣袍上全是血跡,臉色蒼白如紙,但他的目光很堅定。
“秦師兄,陳師弟說的句句屬實。”
他喘了口氣,聲音沙啞但清晰。
林墨說完,朝陳雲崢深深鞠了一躬,然後抬起頭,看著周天。
“周玄該死。”
秦少陽聽完,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笑了。
那笑聲不大,但在這寂靜的廣場上,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死得好。”秦少陽的笑聲戛然而止,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周天,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壓抑不住的快意,“死得好!圍殺我青玄峰弟子,該死!就算陳師弟不動手,我秦少陽也要找他算這筆賬!”
他的聲音在廣場上回蕩,青玄峰的弟子們紛紛握緊了手中的劍,目光變得堅定起來。
赤炎宗的隊伍中,烈焚天一直閉著眼睛。
他身材高大,赤紅色的長髮披散在肩上,雙手抱胸,赤焰刀橫在膝上。
聽到陳雲崢的話,他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是赤紅色的,像兩團燃燒的火。
他看向陳雲崢,目光如同在看一個死人。
他身後,火無雙往前走了兩步。
火無雙身材修長,面容冷靜,赤紅色的道袍上繡著火焰紋路,腰間掛著一枚火紅色的玉符。
他看著陳雲崢,開口了。
“你說三宗圍攻天機宗青玄峰弟子。”他的聲音不大,但很穩,“那我赤炎宗的人,在何處?”
陳雲崢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
“也死了。”
火無雙的眉頭猛地皺起。
他的氣息陡然一變,築基後期的威壓從身上湧出,如同無形的火焰,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灼熱起來。
他盯著陳雲崢,一字一頓:“你說甚麼?”
陳雲崢沒有重複,只是靜靜看著他。
玄冥宗的隊伍中,冥淵盤膝坐在地上,閉目養神。
他穿著一身黑色道袍,面容蒼白,嘴唇泛著淡淡的青紫色,整個人散發著陰冷的氣息。
他身後,骨寒走了出來。
骨寒身材瘦高,顴骨突出,雙手的指甲泛著幽藍色的光,那是寒骨爪修煉到一定境界的標誌。
他看著陳雲崢,聲音陰惻惻的。
“照你這麼說,我玄冥宗的弟子,也死了?”
陳雲崢看了他一眼。
“你也猜對了。”
骨寒的瞳孔猛然收縮。
他身上的氣息瞬間爆發,築基後期的威壓如同寒潮般湧出,地面上結了一層薄霜。
他的雙手從袖中伸出,十根手指的指甲泛著幽藍色的寒光,指尖隱隱有黑氣纏繞。
“你再說一遍。”他的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石頭。
陳雲崢沒有再說話。
他只是靜靜站在那裡,面對三個築基後期強者的威壓,神色不變。
廣場上的氣氛凝重到了極點。
赤炎宗和玄冥宗的弟子們紛紛握緊了兵器,目光不善地盯著天機宗的方向。
古月宗的弟子雖然沒有動,但周天站在最前面,手中的寒魄劍已經出鞘了一半。
三宗的威壓交織在一起,如同三座大山,壓在天機宗眾人頭頂。
天機宗的弟子們臉色發白,有人下意識後退了半步,又咬著牙站住了。
雲驚瀾站在隊伍最前面,面無表情。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任何表示。
火無雙轉過頭,看向烈焚天。
他微微欠身,語氣恭敬。
“烈師兄,此人殺我赤炎宗弟子,今天我要讓他死在這裡。”
烈焚天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去吧。”
火無雙直起身,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他轉過身,縱身而起,赤紅色的身影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落在廣場中央,站在周天身邊。
他落地時,腳下地面出現一圈焦黑的痕跡,空氣中有淡淡的焦糊味。
與此同時,骨寒也轉過身,看向冥淵。
冥淵依舊閉著眼睛,盤膝坐在地上,像是沒有聽到剛才的話。
骨寒拱手道:“冥淵師兄,此人殺我玄冥宗弟子,我請求出手,取其性命。”
冥淵沒有睜眼,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
“你也去吧。”
骨寒嘴角勾起一絲冷笑,轉身縱身而起。
他的身影如同一道黑煙,無聲無息地落在廣場中央,站在火無雙旁邊。
三個人,並排而立。
周天在左,築基後期巔峰。
火無雙在中,築基後期。
骨寒在右,築基後期。
三道築基後期的威壓同時釋放,如同狂風暴雨般席捲廣場。
廣場上的碎石被震得四處飛濺,空氣都變得凝滯。
沈映川的臉色變了。
他一步跨到陳雲崢身前,手中的劍橫在胸前,目光死死盯著那三個人。
“你們三宗弟子圍殺我宗弟子,被殺那是取死有道!”他的聲音沙啞,但每個字都擲地有聲,“如今又想殺我小師弟,你們當我天機宗沒有人了嗎?”
周天冷笑一聲。
“沈映川,若是你沒有負傷,我還對你忌憚幾分。”他的目光掃過沈映川衣袍上的血跡和蒼白的臉色,嘴角勾起一絲輕蔑,“你現在身負重傷,可能連築基初期的實力都沒有。就憑你,還想攔著我們?”
沈映川咬了咬牙,沒有反駁。
他知道周天說的是事實。
他的傷勢太重,靈力所剩無幾,連站都有些勉強。
但他沒有退。
他轉過頭,看向天機宗隊伍最前面那道身影。
“雲師兄!”
他的聲音很大,在廣場上回蕩。
“你今天若是不為我天機宗弟子出頭,這就是我們天機宗的恥辱!我們天機宗從此之後重新封閉山門,不要再現世了!”
這句話像一把刀,扎進了每一個天機宗弟子的心裡。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雲驚瀾身上。
雲驚瀾的臉色很難看。
他沉默了片刻,終於開口了。
“我受掌門信任,出任本次探索的隊長,是為了天機宗拿回天機令。”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慢,像是在斟酌。
“難道現在就因為一個陳雲山,就讓眾弟子上去火拼,削弱我們的力量,最後無緣天機令的爭奪?”
廣場上安靜了。
天機宗的弟子們看著雲驚瀾,目光裡的神采一點一點地熄滅了。
沒有人說話,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他不會出手。
以天機令為重,以任務為重,以大局為重。
這是屈服。
屈服於三宗的壓迫,屈服於強者的威逼。
天機宗,堂堂四宗之一,被人堵在廣場上,要交出一個弟子。
而他們的隊長,選擇了交人。
恥辱。
一種深深的、刻骨的恥辱,在所有天機宗弟子心中蔓延。
就像人家齊聚宗門門口,讓你交出一個弟子來,你不得不交出。
那種無力感,那種屈辱感,比刀劍加身還要難受。
沈映川看著雲驚瀾的背影,胸口劇烈起伏。
他的喉嚨裡湧上一股腥甜,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濺在地上,觸目驚心。
但他沒有倒下。
他抬起手,擦掉嘴角的血跡,拔出了劍。
劍光如雪,在灰濛濛的天空下閃著寒光。
他轉過身,面對周天、火無雙、骨寒三人,一字一頓。
“想殺我小師弟,要從我的屍體上過去。”
周元慶也拔出了劍,一步跨到沈映川身邊。
他沒有說話,但他的劍已經指向對面三人。
韓青石緊隨其後,站在周元慶身側,三人並肩而立。
葉秋凝從碧落峰的隊伍中走了出來。
她面容清秀,目光堅定,手中的淡青色長劍已經出鞘。
“碧落峰弟子聽令。”她的聲音不大,但很穩,“掌門說過,同門有難,必救之。”
她身後,兩名碧落峰的女弟子猶豫了一下,還是跟了上來。
秦少陽從青玄峰的隊伍中走了出來。
他肩上的傷口還在滲血,但他的劍已經握在手中。
“青玄峰弟子聽令。”他的聲音沙啞,但很堅定,“陳師弟救過我青玄峰弟子的命,今日,我青玄峰欠他一條命。”
他身後,林墨、方寸和另外兩名青玄峰弟子跟了上來。
陸清音掙扎著從地上站了起來。
她的手腕上還有被繩索勒出的紅痕,但她顧不上這些。
她拔出短劍,踉蹌著走到陳雲崢身邊。
“小師弟,師姐說過要保護你的。”她的聲音有些虛弱,但嘴角帶著笑,“師姐說話算話。”
言寂風沒有說話。
他拔出了劍,站在陸清音身側。
林墨也站到了青玄峰的隊伍中。
十幾個天機宗的弟子,在廣場上站成了一排。
他們的境界參差不齊,有築基初期,有人身上還帶著傷。
但他們的劍,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指向對面那三個築基後期的強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