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雲崢的話音落下,大殿門口安靜了一瞬。
周玄的臉色從白變青,從青變紅,像被人當眾扇了一巴掌。
他是古月宗金丹長老的孫子,從小到大,誰見了他不是客客氣氣?
就算境界比他高的師兄,在他面前也得低頭。
從來沒有人這樣對他說過話。
“你難道還想對我動手?”周玄盯著陳雲崢,聲音冷得像從冰窖裡撈出來的,“你不知道我是誰嗎?”
陳雲崢看著他,語氣平靜:“傷我天機宗弟子者,不管甚麼身份,今天都要死。”
這句話不重,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地上。
陸清音站在後面,鼻子忽然一酸。
她想起出發前自己拍著胸脯跟爹保證——小師弟交給我,一定保護好他。
結果這一路走來,從藥園到丹爐,從丹爐到靈池,每一次都是小師弟擋在前面。段千火、沈寒、熊烈,一個比一個強,一個比一個狠,全倒在他的劍下。
她這個師姐,除了站在後面喊幾聲,甚麼都沒做。
她看著陳雲崢的背影,忽然覺得看不透這個小師弟了。
入門才幾個月,四靈根,煉氣期七層,劍意、法寶、那種金色的火焰……他到底還藏著多少東西?
錢多福站在她旁邊,嘴巴張著,半天合不攏。
他想起自己以前還說要保護小師弟,現在想想,臉都紅了。
言寂風沒有說話,但抱著劍的手鬆了又緊,緊了又松。
他看著陳雲崢的背影,想起自己練劍十年,自以為劍道有成,結果師弟連劍意都練出來了,他心裡不是滋味,但更多的是佩服。
林墨站在大殿門口,胳膊上的血還在流,但他感覺不到疼了。
他盯著陳雲崢的背影,喉嚨發緊。
他們青玄峰五個人,被三宗圍了半個時辰,陣旗破了三面,他以為死定了。
結果這個青竹峰的小師弟來了,一劍一個,六個人全殺了。
現在赤炎宗的人死了,烈火符被破了,熊烈連灰都沒留下。
他還要殺周玄。
林墨不是不感動,正是因為感動,他才不能看著陳雲崢闖禍。
他咬了咬牙,往前走了一步:“陳師弟,要不……放這個周玄一馬吧。”
陳雲崢轉過頭,看了他一眼。“林師兄為何要替他求情?”
林墨嘆了口氣,聲音很低。
“周玄是古月宗周長老的孫子,那位周長老是金丹境,在古月宗地位極高,他還有一個哥哥,叫周天,也進了天機古殿,已經是築基後期了。”他頓了頓,語氣更低了,“若是今天殺了周玄,他哥哥和他爺爺不會善罷甘休的,陳師弟,你……”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明白——你惹不起。
周玄聽到林墨的話,腰桿挺直了。
他抬起下巴,嘴角重新掛上笑意,那笑意比剛才更濃,更得意。“聽見了?我爺爺是金丹長老,我哥是築基後期。”他往前走了一步,盯著陳雲崢的眼睛,“你現在知道我是誰了,還敢動手?”
身後那幾個古月宗的弟子也回過神來。
對啊,周師兄甚麼身份?
金丹長老的孫子,築基後期強者的弟弟。
這層身份,比甚麼境界都好使。
一個煉氣期七層的小弟子,就算劍法高、有法寶,還敢殺古月宗長老的孫子?
殺了他,自己也得陪葬。
有人開始小聲慫恿。
“周師兄,咱們古月宗是四宗裡實力最強的,分一個池子是不是少了點?”
“就是,他們天機宗才幾個人?受傷的受傷,弱的弱,憑甚麼拿兩個池子?”
“周師兄,要不咱們拿兩個吧?”
周玄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抬起手,往下壓了壓,示意他們安靜。
“我這個人,一言既出,駟馬難追。”他看著陳雲崢,語氣裡帶著幾分施捨的意味,“雖然我很想為宗裡的師兄弟謀點好處,但我更想和陳兄弟交個朋友,這樣吧——”他伸出手指,指向大殿裡面最大的那個靈池,“我們古月宗就要那個最大的,其餘兩個,歸你們天機宗,如何?”
他說完,等著陳雲崢點頭。
在他看來,這已經是天大的讓步了。
以他的身份,願意跟一個煉氣期七層的小弟子交朋友,那是給面子。
給面子就得接著,這是規矩。
陳雲崢沒有看他。
他轉過頭,看著林墨:“林師兄,我的家鄉有一句俗語,非常有道理。”
林墨愣了一下:“甚麼話?”
“打蛇不死,反被其咬。”陳雲崢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今天放走了他,沒準哪一天,他會反咬我們一口。”
林墨的臉色僵了一下。
他想反駁,但張了張嘴,甚麼都沒說出來。
剛才被圍的時候,周玄站在人群前面,笑著說“殺了他們,三宗平分靈池”。
那笑容他記得清清楚楚。
如果他手裡沒有陣旗,如果求救訊號沒有發出去,他們五個現在已經是一具具屍體了。放過他?
他會放過天機宗的人嗎?
林墨沉默了片刻,還是開口了:“可是,若是殺了他,他哥哥和他爺爺……”
“我的家鄉,還有一位偉大的人說過一句話。”陳雲崢打斷了他。
林墨看著他。
“一切看起來強大的敵人,很可能是紙老虎。”陳雲崢的語氣很平靜,“看著嚇人,一捅就破,根本不用怕。”
林墨沉默了很久。
他看了看陳雲崢,又看了看周玄,最後低下頭。
“我明白了。陳師弟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吧。”
周玄等得不耐煩了。
他在那邊站了半天,陳雲崢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他在跟林墨說話,說甚麼打蛇、紙老虎,話裡話外都是在說自己。
周玄的臉色又沉了下來。
“喂!”周玄提高聲音,“我剛才的建議,你考慮得怎麼樣了?我告訴你,我周玄說話算話。交個朋友,以後在天機宗遇到麻煩,報我的名號,多少管點用。”他說這話的時候,下巴抬得更高了,像是在施捨一個乞丐。
陳雲崢終於轉過頭,看著他。
周玄以為他要答應了,嘴角又翹起來。“我這個人很好說話的,只要你答應我的條件。”
“我根本沒有考慮你的建議。”陳雲崢打斷了他,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在我的眼裡,你和那個熊烈一樣,已經是一個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