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雲崢握著古劍,久久無言。
腦海中那場慘烈的戰鬥,那道偉岸的身影,那三聲震天的大笑,那驚天的自爆,一遍遍回放。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劍。
劍身漆黑,古樸無華,誰能想到,這柄劍曾經斬殺了無數魔物,曾經陪伴一位絕世強者征戰一生。
陳雲崢心中瞭然。
整個崑崙異象,從外圍的颶風,到中層的幻獸,再到核心的劍氣,一切都是那位名為玄天的強者佈下的試煉之地。
他最後一絲神力,感應到了藍星如今的修煉水平。
所以外圍只需要武道大宗師就能參與,中層只要築基就能進入,而核心的劍氣,則需要足夠強大的肉身才能承受。
肉身不夠強,根本無法走到古劍面前。
這一切,環環相扣,步步為營。
陳雲崢心中升起一絲敬意。
這位玄天前輩,臨終之前還在為藍星考慮,還在想著為故鄉挑選一個合格的傳人。
他握緊古劍,感受著劍身中傳來的陣陣暖意。
就在這時——
身後傳來一陣細微的破風聲。
那聲音極輕,極快,普通人根本察覺不到。
但陳雲崢不同。
他剛剛融合了無數劍氣,感知能力比之前強了數倍。身後那點動靜,在他耳中如同驚雷。
他沒有回頭。
他甚至沒有動。
只是靜靜站在那裡,等著。
一道黑影,從身後疾速掠來。
雷淵。
他傷勢已經恢復了大半,此刻手持一柄長劍,劍身上寒光閃爍,直刺陳雲崢後心。
他的眼中滿是貪婪和殺意。
這柄古劍,本來就應該是他的。
他是古宗門弟子,有完整的修煉傳承,有陣道天賦,有師門背景。而這個年輕人,不過是一個沒有傳承的野路子,憑甚麼能拿走古劍?
他不服。
他要奪回來。
劍尖距離陳雲崢後心只有三尺——
兩尺——
一尺——
陳雲崢動了。
他沒有轉身,只是握著古劍的手微微一抬,劍身橫移,擋在身後。
“當——!”
一聲脆響。
雷淵手中的長劍,斬在古劍劍身上。
然後,他的劍斷了。
那柄跟隨他多年的法寶級長劍,在古劍面前,如同紙糊的一般,輕輕一碰,就斷成兩截。
半截劍刃飛出去,插在遠處的岩石上,嗡嗡顫動。
雷淵愣住了。
他低頭看著手中剩下的半截斷劍,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這……這怎麼可能……”
他的劍,可是師門賜下的寶物。雖然比不上宗門那些鎮宗之寶,但在外界,已經是難得一見的珍品。他曾經用這柄劍斬殺過無數強敵,從未遇到過對手。
可是現在,它斷了。
就這麼輕輕一碰,就斷了。
雷淵抬起頭,看向陳雲崢手中的古劍,眼中的貪婪更盛了。
這柄劍,比他想象的更強。
更值得他奪。
他丟掉手中的斷劍,冷冷盯著陳雲崢。
他的下巴微微抬起,嘴角勾起一抹傲慢的弧度。那是從小在宗門中養成的姿態,是無數次被師長誇獎“天資卓絕”後沉澱下來的優越感。
“識相的,把劍交出來。”
他的聲音冰冷,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傲慢,彷彿他說的話就是天理,不容任何人違抗。
“否則,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陳雲崢終於轉過身,看向他。
那目光很平靜,平靜得彷彿在看一隻聒噪的蒼蠅。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
雷淵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他見過很多人面對他時的表情——有敬畏的,有恐懼的,有討好的,有巴結的。但從來沒有人,用這種眼神看過他。
那種眼神,就像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東西。
雷淵冷哼一聲,下巴抬得更高了。
“怎麼?不相信我能殺你?”
他挺起胸膛,語氣更加傲慢。
“你知道我是誰嗎?”
他伸出大拇指,朝自己指了指。那動作充滿了優越感,彷彿報出他的來歷,就是對陳雲崢最大的恩賜。
陳雲崢依然沒有說話。
雷淵以為他被自己的氣勢震懾,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聽好了。”
他一字一頓,每一個字都拖得很長,彷彿在賞賜對方聆聽的榮幸。
“我來自古月宗。傳承久遠,底蘊深厚,遠不是你這種野路子能比的。”
他盯著陳雲崢的眼睛,想要從裡面看到震驚、敬畏、恐懼。
古月宗,雖然一直隱世不出,但在真正的修行界,誰不知道古月宗的名號?那些從古代傳承下來的宗門,每一個都有驚人的底蘊,根本不是外界這些散修能想象的。
他們宗門隨便出來一個弟子,都能在外界橫著走。那些所謂的一方霸主,見到宗門弟子,都得畢恭畢敬,大氣都不敢出。
他相信,只要報出師門,這個年輕人一定會嚇得跪地求饒。
然而——
陳雲崢的臉上,沒有絲毫變化。
他就那麼靜靜看著雷淵,目光平靜得如同一潭死水。
那目光,讓雷淵心裡發毛。
他不信。
他不信有人聽到古月宗的名號,還能這麼平靜。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道,聲音更高了。
“古月宗,傳承數千年,實力之強,遠超你的想象。我們宗門隨便出來一個弟子,都能橫掃外界。我們宗門的長老,更是深不可測,抬手間就能滅殺你們這樣的螻蟻。”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傲慢,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氣息。
“而我們宗門,才是真正的修行正統。功法、丹藥、法器、陣法,樣樣都有完整傳承。你們這些外界所謂的修煉者,不過是一群野路子罷了。”
他伸出手指,指著陳雲崢,一字一頓。
“沒有傳承,沒有底蘊,靠著一點機緣,勉強踏入築基,就敢自稱強者。在我們古宗門眼裡,你們這些人,都是螻蟻。”
“螻蟻,你懂嗎?”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容,彷彿在欣賞一隻螻蟻最後的掙扎。
陳雲崢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讓人看不出是嘲諷還是別的甚麼。
“螻蟻?”
他輕輕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雷淵以為他怕了,更加得意。
“對,螻蟻。你現在把劍交出來,我可以饒你一命。畢竟,殺了你這樣的螻蟻,也沒甚麼意思。”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彎曲,做出一個“拿來”的姿勢。
那姿態,就像在向乞丐施捨一枚銅板。
“拿來吧。交出古劍,可免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