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淵一步一步,緩慢卻堅定地朝古劍走去。
他的防禦法寶一件接一件碎裂,但他不在乎。師門賜下的東西,碎了可以再求,但這柄古劍,錯過就再也沒有了。
青銅小盾在擋下第十七道劍氣後轟然碎裂,化作漫天碎片。那枚玉佩也只撐了二十三步,便在他胸口炸開,震得他氣血翻湧。最後那件軟甲,是師門中一位長老賜下的寶物,據說能擋築基後期全力一擊,此刻也已經佈滿裂紋,隨時可能崩潰。
但雷淵不在乎。
他眼中只有那柄劍。
十丈。
五丈。
三丈。
近了,越來越近了。
那柄古樸的劍就在眼前,劍身上流轉的光芒彷彿在召喚他。他甚至能看清劍柄上那些古老符文的每一道紋路,能感受到劍身中蘊含的那股毀天滅地的力量。
雷淵眼中滿是貪婪,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這柄古劍,終究是他雷淵的。
他伸出手,握向劍柄。
就在指尖觸碰劍柄的瞬間——
“轟!”
一股恐怖無比的力量,從劍身中噴湧而出。
那力量浩瀚如海,霸道如天威,根本不容任何人抗拒。它不是攻擊,而是一種純粹的排斥——就像天地規則本身在說:你不配。
雷淵整個人如同被狂奔的巨獸撞擊,倒飛出去。
“砰——!”
他飛過數十丈,砸在地上,又彈起,再砸下,連翻七八個滾,沿途撞碎了無數岩石。那些岩石在他身上留下道道傷痕,但他已經感覺不到疼痛——因為那一瞬間,他整個人都麻了。
最後,他重重撞在一塊巨石上,才堪堪停下。
“噗——”
他一口鮮血噴出,染紅了胸前的衣襟。
那血不是一口,而是一股。彷彿體內有甚麼東西被震碎了,鮮血不受控制地從喉嚨裡湧出來。
他的臉色慘白如紙,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剛才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就像一隻螞蟻,被巨人輕輕彈開。那種力量,根本不是他能抗衡的。他甚至有一種感覺——那柄劍若有靈智,剛才那一下,完全可以要了他的命。
雷淵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件師門賜下的防禦寶衣,此刻已經徹底碎裂,化作一片片碎布掛在身上。那些碎片上,還殘留著淡淡的金光,但很快便消散在空氣中。
若不是這件寶衣在最後關頭護住了他,剛才那一下,他恐怕已經死了。
雷淵掙扎著爬起來,雙手撐地,大口大口喘氣。
他從懷中掏出幾枚療傷丹藥,那是師門煉製的“回春丹”,每一顆都價值連城。他平時捨不得吃,此刻卻像不要錢一樣,一把塞進嘴裡。
丹藥入腹,一股溫熱的氣息散開,勉強壓住了翻湧的氣血。但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傷勢太重,不是一時半刻能恢復的。
他抬起頭,看向古劍。
然後,他的瞳孔猛然收縮。
那個青衫年輕人,正緩緩睜開眼睛。
……
陳雲崢睜開眼。
那一瞬間,他感覺到整個身體都不同了。
無數道劍氣融入血肉,將他的肉身淬鍊到了一個新的高度。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面板、肌肉、骨骼,都比三天前強韌了數倍。
那種感覺,就像一塊凡鐵,被千錘百煉,終於成了精鋼。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手掌上,隱隱有金色的光芒流轉。那是金屬性融合後的特徵——不是那種浮於表面的光澤,而是從血肉深處透出來的質感。
他握了握拳。
“嗡——”
拳頭上竟然隱隱有劍氣流轉。
那些劍氣不是從外界來的,而是從他體內自行生出的。融合了那麼多劍氣之後,他的身體彷彿成了一柄劍,一舉一動都帶著劍意。
陳雲崢嘴角微微上揚。
收穫巨大。
不僅僅是因為融合了金屬性,更是因為這一次的淬鍊,讓他的肉身達到了一個全新的層次。現在就算不動用靈力,單憑肉身,他也能輕鬆碾壓之前的自己。
他抬起頭,看向那柄古劍。
此刻,那些原本四處激射的劍氣,落在他身上,已經沒有任何感覺。那些鋒銳的氣息,彷彿成了他身體的一部分,不但不傷他,反而有種親切感。
就像遊子歸鄉。
陳雲崢抬腳,朝古劍走去。
一步,兩步,三步……
那些曾經阻擋他的劍氣,此刻如同溫順的寵物,從他身側掠過,甚至主動讓開一條路。有些劍氣落在他身上,不但不傷他,反而融入他體內,讓他的氣息又強了一分。
他走到古劍面前。
近距離看,這柄劍更加不凡。
劍身漆黑,卻隱隱有星光流轉。那不是反射的光,而是劍身本身在發光,彷彿內部封存著一片星空。
劍柄上雕刻著古老的符文,那些符文彷彿活物,緩緩蠕動,每一次蠕動都有金色的光芒閃爍。
劍刃看似鈍拙,卻透著一股斬破一切的鋒銳。陳雲崢毫不懷疑,這柄劍若是揮動,連山都能劈開。
劍身周圍,隱約有一層淡淡的霧氣繚繞。那不是普通的霧氣,而是劍意濃郁到極致後顯化出來的形態。普通人靠近這三丈之內,光是這霧氣就能要了他們的命。
陳雲崢伸出手,握住劍柄。
那一瞬間——
“轟!”
那股恐怖的力量再次爆發。
和雷淵遭遇的一模一樣。
一股浩瀚無邊的排斥力從劍身中湧出,如同千萬匹狂奔的烈馬,拼命想要掙脫他的手。劍身在劇烈顫抖,發出嗡嗡的鳴響,那聲音尖銳刺耳,彷彿古劍在怒吼。
陳雲崢的身體微微一晃,卻沒有被彈開。
他早有準備。
體內融合的劍氣此刻如同活了過來,瘋狂運轉。那些劍氣與他身體融為一體,此刻感應到古劍的抗拒,竟然主動迎了上去。
兩股力量在陳雲崢體內碰撞。
一邊是古劍的排斥,一邊是融合劍氣的共鳴。
那股排斥力量如同一頭狂暴的兇獸,拼命掙扎,想要掙脫。而融合劍氣則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將那兇獸牢牢束縛。
陳雲崢穩住心神,手上用力。
他能感覺到,古劍的掙扎正在減弱。
那些劍身上流轉的星光,此刻彷彿感應到了甚麼,漸漸變得柔和起來。劍柄上的古老符文,蠕動得更加劇烈,彷彿在與他體內的劍氣呼應。
終於——
古劍的顫抖,徹底平息。
那股排斥的力量,完全消失。
陳雲崢的手,牢牢握著劍柄。
……
數十丈外。
雷淵坐在巨石旁,死死盯著這一幕。
當他看到陳雲崢走向古劍時,心中閃過一陣狂喜。
“去啊!去握啊!”
他喃喃道,眼中滿是期待。
他等著看陳雲崢被古劍彈飛,等著看陳雲崢吐血倒地的狼狽模樣。他甚至已經準備好,等陳雲崢被重創後,他就衝上去,趁人之危,奪回古劍。
然而——
他看到的,是陳雲崢牢牢握住劍柄的畫面。
那柄古劍,在陳雲崢手中,竟然漸漸安靜下來。
雷淵的瞳孔猛然收縮。
“不可能……”
他喃喃道。
“這不可能……”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
陳雲崢依舊握著古劍,紋絲不動。
雷淵感覺一股氣血直衝頭頂。原本剛剛被丹藥壓下去的傷勢,此刻竟然有加重的趨勢。胸口一陣翻湧,喉嚨一甜,又是一口鮮血湧上來。
他死死咬著牙,把那口血又咽了回去。
他盯著陳雲崢的背影,眼中的恨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憑甚麼?
憑甚麼他能握住?
自己是古宗門弟子,有完整的修煉傳承,有師門賜下的法寶,有陣道天賦。而這個年輕人,不過是一個沒有傳承的野路子,憑甚麼能握住古劍?
憑甚麼?
雷淵咬著牙,又從懷中掏出幾枚丹藥,一把塞進嘴裡。
那些丹藥都是師門賜下的療傷聖品,每一顆都價值連城。平日裡他捨不得吃,此刻卻像吃糖豆一樣,一顆接一顆往嘴裡塞。
丹藥入腹,一股溫熱的氣息散開,勉強穩住了翻湧的氣血。
但他的眼神,卻越來越陰沉。
他盯著陳雲崢的背影,眼中的殺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等著……”
他低聲喃喃,聲音如同詛咒。
“等著……我不會放過你的……”
丹藥的力量在體內散開,勉強壓制住傷勢。但他的心,卻如同被烈火焚燒。
他盯著陳雲崢的背影,眼中的恨意,越來越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