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輝城西面的星月森林,今夜倒是安靜。
可能是因為上次魔獸暴動之後,森林裡的魔獸死傷大半,暗獸組織覺得這裡暫時掀不起甚麼風浪。
但位於東北方向的晨鬃谷,卻出了問題。
晨鬃谷不大,只有三百多平方公里,夾在兩座山嶺之間,地勢低窪,常年霧氣瀰漫。
谷內植被茂密,從低矮的灌木到高聳的巨樹層層疊疊,溪流縱橫,形成了獨特的生態環境。
這裡的資源十分豐富。藥材方面有E-C級的星光草、F-D級的晨露花,甚還有極少量A級的晨曦靈芝等;礦產方面有用來製作燈具的月光石礦脈,儲量很大。
魔獸種類也很多,星光鹿、叢林狼、魔暴熊、菜花蛇、青背豺,應有盡有,等級從E級到B級不等。
但晨鬃谷最出名的,是晨鬃虎。
晨鬃虎是一種大型貓科魔獸,通體雪白,頸部長著一圈金色的鬃毛,像晨曦的光暈,因此得名。
它們是光屬性魔獸,成年個體戰力至少B級,族群中常有突破到A級甚至是S級的存在。
傳說中,晨鬃虎有突破到史詩級乃至傳說級的潛力,只是近幾百年沒人見過。雖然是頂級的肉食掠食者,但它們智力很高,一般不會主動攻擊人類,只要不踏入它們的領地。可一旦有人越界,它們會毫不猶豫地發起驅逐,而且是不死不休的那種。
因為晨鬃虎威武的形象和光屬性的特徵,光輝城將其選為城市的代表魔獸。城牆上的浮雕、晶幣上的圖案,到處都能看到晨鬃虎的身影。
也正因為如此,晨鬃谷被劃為禁地,除了政府特許的人員,任何人不得進入。
此刻,距離晨鬃谷西南面約五十公里的晨光鎮,正籠罩在一片緊張的氣氛中。
晨光鎮是光輝城西面為數不多的五個小鎮之一,也是離晨鬃谷最近的人類聚居地。
小鎮不大,只有五平方公里,常住人口五萬多。
這裡的產業主要圍繞晨鬃谷的資源展開,雖然晨鬃谷的資源無法開採,但是其周邊的資源也很豐富。
有專門採集月光石的礦工,有在谷外周邊採藥的藥師,還有加工晨鬃谷特產的作坊。
鎮上的月光石打磨工藝是一絕,打磨出來的月光石飾品光澤柔和,在光輝城很受歡迎。用它和螢石製作的燈具,燈光會顯得格外柔和不刺眼,十分適合安裝在臥室。
另外,這裡的晨露花蜜也是特產,每年春夏季都有商人專門來收購。
兩個小時前,白月接到了報告,晨鬃谷附近發現行為可疑之人。
騎士團的高層戰力大多被派往其他任務了,白月便親自趕了過來。
她剛到晨光鎮不久,巡邏騎士就發來了第二條訊息,只有四個字:“魔獸暴亂。”然後,便再也沒有了音訊。
此刻,晨光鎮的街道上,撤退正在有條不紊地進行。
馬車一輛接一輛地從小鎮西門駛出,車上擠滿了人,但沒有人爭搶,沒有人插隊。
騎士和守衛站在路邊維持秩序,引導人群上車。女人和孩子先上,然後才是老人,最後是成年男性。人們的臉上寫滿了恐懼,但沒有人哭喊。
白月站在鎮門口,看著一輛輛馬車離開,雖然面無表情,但心底卻沉甸甸的。
“白月大人。”一箇中年男人快步走到她面前,躬身行禮。
他是近期被派駐晨光鎮的騎士小隊長,名叫方巖,B級1星戰士,四十出頭,臉上帶著常年風吹日曬留下的黝黑。
“情況如何了?方隊長。”白月擺了擺手說道。
“目前還算順利。但人太多了,馬車不夠坐。第一批已經走了,剩下的只能徒步。徒步的話,速度太慢,如果魔獸追上來……”方巖回頭看了一眼鎮內還在排隊的人群。
他沒有說下去,但是意思很明顯。
“嗯,儘量安排,不要丟下一個人。光輝城的大部隊很快就會趕到。”白月點了點頭。
“我會留下來,給你們爭取時間。”她頓了頓,望向鎮外的黑暗。
“白月大人,這....這樣子太危險了!怎麼能讓您一個人獨自面對獸潮呢!而且這次暴動的是晨鬃谷,不比星月森林,萬一裡面有晨鬃虎也狂暴化了,那樣子可就......讓我和其他弟兄留下來一起幫你吧!”方巖愣了一下,隨即搖頭。
“沒事,我知道。這點你無須擔心,你們只需要送平民回去即可。”白月面無表情,拒絕了方巖的提議。
方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
他看了看自己身後那些騎士,最優秀的也不過C級,他自己雖然是B級1星,但面對狂暴化的晨鬃虎,可能連一招都接不住。
他明白白月的意思,他們留下來,不但幫不上忙,反而會讓她分心。
但明白歸明白,心裡還是過不去那道坎。
“副團長大人……”他還在猶豫。
“方隊長,這是命令。”白月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是!”方巖聞言,瞬間挺直腰板。
“一定要把所有人都帶出去,上次灰石鎮的悲劇,不能再發生。”白月面無表情的看著他,但是眼裡卻帶著一絲懇求。
方巖微微一愣,隨後重重地點了點頭。
白月沒有再說甚麼,轉身朝鎮門走去。
她的背影筆直,銀白色的鎧甲在月光下泛著冷光,金色的長髮束在腦後,隨著步伐輕輕擺動。
方巖站在原地,望著那個背影,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他在騎士團幹了20多年,見過各種各樣的長官。
有靠家世上位的,有靠溜鬚拍馬的,有仗著天賦高就不把別人放在眼裡的。
但白月真的不一樣。
這位副團長大人,並沒有仗著自己城主之女的身份囂張跋扈,並沒有因為自己天賦出眾而到處炫耀。
她相反很刻苦,誠懇,兢兢業業,十分勤勞!
白月每天早上五點起來練劍,晚上批閱檔案到十點才休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幾乎都是這樣子,很少休息。
她沒有不良嗜好,不喝酒不應酬,把所有的時間和精力都放在了騎士團和這座城市的安危上。還建立了幾座孤兒院,為很多流離失所的孩子提供了庇護所。
她的正義感不是掛在嘴上的,是真的會拿命去拼的。
上次星月魔獸暴動事件,她也是獨自孤軍深入,受了很重的傷!這才過了多久,她又站到了最前面!
晨光鎮這次是幸運,剛好白月大人在附近。如果沒有她……
方巖不敢往下想。
“別愣著了!都動起來!女人和孩子先上!馬車坐滿了就走!快!”他轉過身,對著身後的騎士們吼道。
鎮外,白月獨自走在通往晨鬃谷的路上。
她走得不快,步子很穩。
周圍很安靜,只有自己的腳步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蟲鳴。
她知道,晨光鎮外巡邏的那幾個騎士,已經凶多吉少了。
她不知道的是,為甚麼自己會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愧疚感。
那愧疚感不是對騎士團的,不是對平民的,而是對一個人的。
許東。
前兩天他才來信說近期聖王國可能不太平,讓她“注意安全”,她答應了。
可她現在又把自己放在了最危險的位置上。
她正在打破這個約定。
白月停下腳步,抬手輕撩了一下鬢角被風吹亂的金髮,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抱歉,東。原諒我的任性。”白月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她抬頭望著天上的皓月,眼神裡充滿著對許東的思念。她並不懼怕死亡,只是怕這之後,便再也見不到許東了。
她怕明明才剛剛喜歡上一個人,卻又要跟心愛之人陰陽兩隔的情況發生。這樣對許東,太不負責了。
白月低下頭,從儲物腰包裡掏出一卷通訊卷軸,展開,想了幾秒,然後開始編輯文字:
“東,光輝城,聖王國,到處都在發生魔獸暴亂。”
“這裡很危險,請過陣子再回來。”
“放心,我會保護好自己,等你回來。”
“真的很開心,我們能互相這樣喜歡著對方。”
“結束之後,我會再給你訊息。”
白月編輯完之後,傳送了出去,卷軸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南方的夜空中。
就在資訊發出不久後。
前方的黑暗中,前方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和低沉的嘶吼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