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早餐將盡，白初熙放下餐具，用巾帕輕拭嘴角，看向陳墨竹。
“墨竹，我打算這兩天就回光輝城了。”白初熙聲音平靜。
陳墨竹握著茶杯的手頓了頓。
“在這裡住了一個多月，實在給你添了不少麻煩。”
“現在我感覺好多了，該回去了。”
“騎士團有好多工作等著我去做。”白初熙繼續道，語氣真誠。
白初熙是第一次離開光輝城，外出這麼久，並且從來沒有請過這麼長的假期。
以前她的活動範圍，基本就在光輝城附近。而且她也算是個工作狂，就算是正常休息日，她也在工作，只為了能給白月多分擔一些。
現在出來這麼久，白初熙覺得是時候該回去了。
“初熙，不再多住幾日嗎？”陳墨竹放下茶杯。
“不了。”白初熙搖了搖頭，雪白的馬尾隨著動作輕晃：
“現在對於白月大人的感情，我想我已經能坦然面對了。”白初熙直視陳墨竹的眼睛，目光清澈。
房間安靜下來。
“不可否認，以前對白月大人的情感，確實是戀人的愛情，那是一種很偏執的佔有慾。但是現在，我放下了。”
“但是，無論如何，白月大人她拯救了我，我會繼續追隨她，一直守候在她身邊！”白初熙說得直接，卻不失分寸。
“墨竹，也多虧有你在旁，讓我看到了感情其他的可能性。”白初熙指尖輕觸杯沿，神情坦然。
說完，她靜靜坐著。
晨光落在她雪白的睫毛上，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
陳墨竹注視著她。
這一個月，陳墨竹看著白初熙從低潮中一步步走出，重新握劍時眼神愈發堅定。
他知道她在好轉，一直小心翼翼守在合適的距離，既不過分靠近讓她不適，也不遠離讓她孤單。
此刻白初熙說她要離開了。
一股衝動湧上心頭。
陳墨竹明白，若此刻不說，待她回去光輝城，有些話或許再無合適的時機說出口。
“初熙。”陳墨竹開口，聲音比平時低沉。
他伸手，輕輕握住白初熙放在桌上的手。
白初熙抬眼看他，目露詢問。
“有些話，我怕今日不說，日後會後悔。”陳墨竹深吸一口氣，目光誠摯。
“我喜歡你，初熙。並非戲言，也非一時興起。這一個多月，是我二十三年來最充實的時光。每日清晨想著能來見你，便覺一天都有了意義。”陳墨竹感到掌中的手指輕輕一動。
“我承認過去風流過，與不少女子有過往來，但那皆是過往。”陳墨竹語氣認真，褪去了所有輕浮。
“你是我第一個真正想認真對待、想長久相伴的人。我想每日為你準備早餐，想陪你訓練，想帶你看遍各處風景，想……”陳墨竹頓了頓，聲音更輕卻更堅定
“想與你共度餘生!”
“初熙，你可願考慮與我在一起？”陳墨竹凝視她的眼睛，終於問出那句盤旋心底已久的話。
時間彷彿放緩了流速。
白初熙怔住了。
她看著陳墨竹，那雙總是含笑的眼睛此刻盛滿緊張的期待。
她能感受到他掌心微溼的汗，能聽見自己驟然加快的心跳。
她也清楚，這陣子陳墨竹與她的關係過於曖昧，還有過親密的肢體接觸。雖然之前沒有說出來，但是兩人都心照不宣。
她有想過，陳墨竹會跟自己表白，但是當他真正說出口時，她還是感到驚訝，羞澀，困惑，還有一絲隱約的欣喜。
“墨竹，我很榮幸，能被你這麼優秀的男性喜歡。”
“但是....我覺得....我配不上你.....”
“我只不過....是一名普通的騎士，小時候還是個無家可歸的流浪兒。”
“就連自己是誰，父母是誰，都不清楚。或許，我只是一個平民的棄嬰，身份低微.....”
“而你.....是冰雪城城主的公子，身份尊貴，理應與門當戶對的貴女.....”白初熙抿了抿唇，聲音比平時輕軟些。
“況且我，我還曾對白月大人有過扭曲的感情，實在不值得你……”白初熙垂下眼簾，雪白的長髮滑落肩側。
“值得！”陳墨竹打斷白初熙，雙手輕捧她的臉，讓她抬起眼來。
“初熙，我不在乎你的出身，不在乎你的過去。我只在乎眼前的你，和我們的將來。”
“初熙，你顧慮的那些都不重要。我只問你一句，如今你心裡，可有一絲我的位置？”陳墨竹拇指輕撫過她的臉頰，目光深邃如潭。
白初熙的瞳孔微微顫動。
在他專注的注視下，所有推拒的言辭都顯得蒼白。
這一個月來的點點滴滴湧上心頭——他默默陪她飲酒的夜晚，他笨拙安慰時的手足無措，他帶她登上山頂看日出時被風吹亂的頭髮，他在地下城吸引魔物仇恨為她創造攻擊時機，還有每一個清晨，他準時出現在門外的身影……
她曾以為心燈只為一人亮，燈滅後便是長夜。
卻不曾察覺，另一簇溫暖的火苗，早已悄然在她心底燃起。
沉默在空氣中蔓延，每一瞬都像被拉長了。
終於，白初熙極輕、卻清晰地，點了點頭。
那一剎那，陳墨竹眼中綻放出璀璨的光彩。
他沒有絲毫猶豫，傾身向前，一手輕攬她纖細卻柔韌的腰肢，另一手仍捧著她的臉，低頭吻上她的唇。
“唔……”白初熙輕哼一聲，身體先是微僵，隨即在那熟悉而溫柔的觸感中柔軟下來。
白初熙也很意外，這次，她內心竟然不抗拒了......
這個吻，與記憶中酒醉後那個錯誤的“初吻”截然不同。
那時是迷茫、苦澀與失控。
此刻，它清晰、溫暖，帶著陳墨竹身上清爽的氣息與一絲蜂蜜的甜，還有那份不容錯辯的珍視。
白初熙閉上了眼，雪白的睫毛輕輕顫動。
她沒有推開，而是生澀地、試探地回應了一下。
這細微的回應如同最好的許可。
陳墨竹手臂微收，將這個吻加深，更加溫柔卻堅定地探尋著她的唇齒，彷彿要將所有未訴的情意、所有等待的焦灼、所有未來的承諾，都透過這個吻傳遞給她。
許久，唇分。
一縷銀絲牽連在彼此唇角，在晨光中微微發亮。
兩人呼吸都有些亂，額頭相抵。
白初熙臉頰霎時緋紅，連耳尖都染上顏色，與她雪白的髮絲映襯，顯得十分美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