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桃跟著素秋七拐八繞,越走越偏,玉桃從來不曉得國公府裡還有這種地方,最終停在一處好似荒廢已久的涼亭裡。
謝雲裳就在亭子裡,坐在墊了帕子的石凳上,手裡捧著湯婆子,像是等了許久,櫻粉色的唇有些泛白,見玉桃來了,對她柔柔一笑:“玉桃姑娘,過來坐。”
“哎。”玉桃俯身吹了吹石凳上的灰塵,坐在了謝雲裳對面。
“在菡萏院學規矩很辛苦吧?”謝雲裳將手邊一個油紙包推過去,“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咱們慢慢聊。”
玉桃開啟油紙包,是一包香噴噴的桂花糕,玉桃確實飢腸轆轆,頓時將孫嬤嬤教導的規矩禮儀忘到了狗肚子裡,狼吞虎嚥地吃起來,嘴巴上都是糕點碎屑:“嗯,真好吃。”
“慢點吃,當心噎著。”謝雲裳掩著嘴笑。
玉桃咳了一聲,果真噎住了,握拳捶打胸口。謝雲裳給素秋遞了個眼神,素秋忙過去給玉桃撫背,歉意道:“是我疏忽,忘了準備茶水。”
“我……我沒事。”玉桃擺了擺手,拿袖子一抹嘴巴,桃紅色的袖子立刻沾上了碎屑。
謝雲裳眸中的嫌棄一閃而逝,難怪謝瑾窈瞧不上玉桃,這般粗魯野蠻,不知學多久的規矩才能變得文雅一些,放在身邊屬實丟面子。
“八小姐,有事您說。”玉桃吃了個七分飽,張著嘴打了個嗝,揉了揉鼻子,瞧見袖子上沾了一塊大一點的碎屑,拈起來喂嘴裡吃了。
謝雲裳愣了愣,勉強露出微笑:“你可知府裡的老太君快過壽了?”
“曉得。”玉桃道,“三夫人近日總來湘水閣與我家小姐商議老太君的壽宴事宜,小姐基本上全權交由三夫人籌備,不過有些佈置花錢多少,三夫人得事先告知小姐,讓小姐心裡有個數。”
謝雲裳要與玉桃說的卻不是壽宴如何籌備,那不是她該關心的事。謝雲裳從腕間褪下一隻白玉鐲贈與玉桃:“這個給你,除夕夜的團圓宴我身子抱恙未能出席,這幾日也在養病,補上一份除夕禮。”
玉桃眼睛驀地瞪大了,亮晶晶的,透著欣喜,還未說話先伸出雙手將鐲子接了過來,套在自己手腕上晃了晃,嘴角越咧越大:“真漂亮,多謝八小姐。八小姐,你對奴婢這麼好,奴婢都沒甚麼可回報你的,奴婢都有些羞愧了。”
“我說了我與玉桃姑娘甚為投緣,玉桃姑娘就不要與我見外了。”謝雲裳低下頭道,“府中姊妹雖多,但我平時也沒甚麼人可說話兒,難得遇上一個閤眼緣的。”
玉桃撫摸著手腕上的鐲子,喜愛得不得了,她老早就想要一個玉鐲,戴在腕間便能顯出幾分秀雅,當初看中了玹影那塊玉石原料就是想去雕個玉鐲子,可惜玹影不肯給她。如今心願達成,玉桃怎能不歡喜,連連道了幾遍謝:“真是謝謝八小姐還惦記著奴婢。”
“我要跟你坦白一件事。”謝雲裳咬了咬唇,躊躇片刻,娓娓道來,“先前給你出主意,要你與你兄長生米煮成熟飯,我是存了私心的。我與六姐姐結過怨,不想看六姐姐好過才幫你。是我不好。這些時日我總是想起這件事,覺得對不住玉桃你。”
謝雲裳說著話,站起來對著玉桃福一福身:“還請玉桃原諒我的不是。”
玉桃被謝雲裳的舉動給弄懵了,有些不知所措,跟著站了起來。其實玉桃早就知曉謝雲裳不是單純地幫自己,一直沒有挑破而已,倒是沒想到謝雲裳會這般坦誠,顯得她像個出賣朋友的不仁不義之人。
“哎呀,八小姐你別這樣。”事到如今,玉桃也不敢說出出賣了謝雲裳的事,支支吾吾道,“哪、哪有主子跟奴婢道歉的,八小姐你這樣奴婢會折壽的。”
謝雲裳眼裡含著淚:“你不跟我計較就好,我是真心拿玉桃你當姐妹,這個鐲子是姨娘的嫁妝,我把它贈與你就是拿你當自己人。”
素秋在一旁聽著看著,折服於謝雲裳的演技,那個鐲子分明是之前在首飾鋪子裡買的,值不了幾個錢,但看著十分剔透漂亮,不識貨的人見了以為很貴重。
顯然,玉桃便是那個不識貨的人,一騙一個準。
“不計較不計較。”玉桃忙不迭擺手。
謝雲裳破涕為笑:“我與六姐姐的恩怨不提也罷,總歸吃虧的是我,我因此事鬱結了許久,生了一場重病,六姐姐卻像個沒事人一般,照樣過自己的舒坦日子。”謝雲裳笑容裡摻著苦澀,“我一直想出口惡氣,卻沒找到機會,我想老太君的壽宴是個很好的機會。玉桃,你願不願意幫幫我?”
玉桃心中無端升起了一股警惕:“八小姐想奴婢怎麼幫你?”說話的時候玉桃也忍不住摸手腕上的鐲子,當真是愛不釋手。
謝雲裳擦了擦眼角的淚,先看了看四周,確定這麼個偏僻的地方沒有人會來,然後看向素秋。
素秋比謝雲裳還要緊張,哆哆嗦嗦地從袖中摸出一包藥來。這就是謝雲裳不久前讓素秋特意去偏遠的醫館裡開的藥。
“老太君壽宴當晚,你想辦法把這個藥下在謝瑾窈的吃食裡。”謝雲裳拿過那包藥塞給玉桃。
玉桃瑟縮了一下,想要往後退,卻被謝雲裳一把攥住了手腕。謝雲裳的手冰涼,玉桃恍惚有種被毒蛇纏住的感覺:“這是甚麼藥?”
“吃下去只會讓人出個糗而已。”謝雲裳的聲音輕柔得好似雲霧,具有蠱惑人心的魔力。
“不行的,八小姐。”玉桃不住地搖頭,面上驚慌,“六小姐每日喝那麼多藥,她身子不好,萬一這東西與她喝的那些藥中的某一味藥性相沖,要了她的命怎麼辦?”
“你放心,此藥對身體無礙,更不會要人性命。”謝雲裳道,“這是好東西,不會與哪一味藥相沖。你不信?”
謝雲裳開啟那包藥,用指尖拈了一些放入口中,當著玉桃的面吞嚥下去,張口讓玉桃看清楚,舌尖上確實沒有了。
“玉桃現在可信我了?”謝雲裳再當著玉桃的面將藥包好,放到她手中,“我們是好姐妹不是嗎?玉桃。事成之後,我再給你一隻頂頂好看的瓔珞項圈可好?你是喜歡金的,還是金鑲玉的?我那裡好像還有一隻鑲了紅瑪瑙的。”
玉桃慢慢攏起五指,將那包藥攥在了手心裡,謝雲裳都吃下去了,證明確實對身體無礙,只是讓謝瑾窈出個糗,就能再得一個瓔珞項圈。況且,她不也在謝瑾窈手中吃了不少苦頭嗎?難道就不想看到那個高高在上的嬌小姐倒黴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