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住,來得有些遲了。”卻是一個女子的聲音,歉意滿滿,說話時腳下步伐跑得更快,眨眼便到了幾人眼前。
女子一身亮眼的紅綾金線織繡的鵝黃衣裙,臂挽紫帔子,腳踏翹頭履,頭戴鑲嵌珍珠寶石的金冠,飾以金步搖,雖舉止灑脫,顯得不拘小節,通身的華貴之氣的的確確難以掩飾。
屋子裡的人先是一愣,待回過神紛紛屈身行禮。
“臣婦見過平陽公主,公主萬安。”
“奴婢參見公主殿下,殿下萬安。”
滿屋子人只有謝瑾窈端坐著。平陽公主的目光也只落在謝瑾窈身上,無暇顧及其餘人等,有些敷衍道:“都起來吧。”
“謝公主。”宋瑛並喜娘還有一眾僕婢齊聲道。
平陽公主走到謝瑾窈身側:“得虧是你成親,父皇才準我出宮來觀禮。不過你這婚事辦得也太突然了,我聽了些風聲,鎮國公當真聽信了一江湖術士之言,要將你嫁給那個……暗衛?”
屋裡眾人面上皆是一驚,這些時日她們都儘量不在謝瑾窈面前提起此事,便是想著不要刺激到她,順順當當地辦完婚事就是。
總歸外面那些人再如何議論此事,也沒膽子到謝瑾窈跟前嚼舌根,只要謝瑾窈聽不到,總能維持表面上的平靜。
誰知,平陽公主竟毫不避諱、大大咧咧地講了出來,一時間,丫鬟們都去瞧謝瑾窈的神色,心中忐忑不已,生怕謝瑾窈臨了了撂挑子不幹了,扯了身上的紅嫁衣拆了頭上的鳳冠逃了這婚。
丫鬟們屏息等著,卻見謝瑾窈移開遮面的團扇,面無表情地瞅著平陽公主,張開雙臂,叫平陽公主好生瞧一瞧她眼下的裝扮:“我都這樣了,此事還能有假?縱使我不穿嫁衣,你信不信這場喜宴也照辦不誤。”
平陽公主噎了一下,確然如此,滿堂賓客做不得假,謝瑾窈這是被趕鴨子上架,不上也得上。平陽公主惆悵地嘆了一口氣,說成親就成親,莫說謝瑾窈本人了,她都難以置信。
事情既走到了這一步,平陽公主再做出同情的姿態來反倒會令謝瑾窈心煩,她勉強展露個笑臉:“不說了,我給你添件嫁妝可好?”
平陽公主拍了拍手,屋外便有一行人魚貫而入,皆是宮婢裝扮的年輕女子,抬進來十二扇鏤空玉雕屏風。且不說每一扇上雕刻著大周的大好山河,雕工精細,栩栩如生,堪稱鬼斧神工,單就玉質就令人讚歎,瑩潤剔透無雜色,一看便知是上等的玉石。
此物絕非凡品。
見多識廣的前尚書之女宋瑛都目露驚訝,隱隱有些豔羨,這十二扇屏風擺在屋裡,直映襯得本就金玉滿堂的屋子更是光彩熠熠,每日僅是看上一眼心情便會愉悅起來。
更別提那些僕婢了,個個都驚歎不已,跟著謝瑾窈的幾個丫鬟也算見過了不少好東西,此刻卻有些看呆了。這玉雕屏風光澤溫潤如脂,兼具精美與大氣,便是不懂行的人看了也知貴重無比。
不愧是平陽公主,好大的手筆,真是將謝瑾窈當成了自己人。
反觀謝瑾窈,此等無價之寶落入她的眼中,也未能激起一絲一毫的波瀾,謝瑾窈如今看甚麼做甚麼都淡得很,已覺人生了無意趣。
平陽公主見狀又是一聲輕嘆,她自幼與謝瑾窈玩到大,瞭解她的心性,要她嫁給一個暗衛定是心不甘情不願,就好比折斷了一個心高氣傲之人的傲骨,如何能笑得出來。
“不止這個呢。”平陽公主道,“父皇託太子給你送了一份賀禮,還有太子和老五自個兒也準備了……”
話未說完,平陽公主忽然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忙捂住嘴,眉間皺了皺,懊惱自己說話不過腦子,這個時候提及太子,無異於往謝瑾窈心口上插刀。
平陽公主尷尬地笑了笑,生硬地將話頭扯開:“你可吃東西了?聽說成親的禮制頗為繁瑣,不吃點東西恐怕身子撐不住。”
謝瑾窈道:“東西沒吃,藥倒是灌了一大碗,飽了。”
平陽公主又被噎了一下,也是習慣了謝瑾窈這怪腔怪調,罷了,謝瑾窈都被逼嫁了,除了讓讓她還能怎麼著:“還是我想得周到,帶了宮中的點心,你多少進一些,餓壞了終究受累的是自個兒的身子是不是?”
平陽公主抬手示意,便有宮婢遞上一個精緻的食盒,揭開蓋子,香味撲鼻而來,端出的幾碟點心都是謝瑾窈平日裡愛吃的,栗子糕、蜜仁糕,金乳酥。
謝瑾窈看了她一眼,拈起一塊蜜仁糕小口小口地吃。
丫鬟們見了俱是偷偷鬆了口氣,好在有平陽公主,先前她們好生勸了許久,謝瑾窈都不肯吃東西,她們真怕她在花轎上餓暈過去。
謝瑾窈吃了兩塊點心,門外就有動靜傳來,宋瑛瞧了一眼,忙道:“時辰到了,這回來的便是咱們的新郎官了。”
甚麼新郎官,謝瑾窈吃下去的點心此刻都堵在了胸口,不上不下的難受得緊。
銀屏見謝瑾窈撫著胸口,連忙端來一杯清露送上前:“姑娘淺淺抿兩口。”
謝瑾窈感嘆於丫鬟的貼心,微微俯身就著銀屏的手抿了兩口溫熱的甜水,果真好受了些,但也僅僅是一些,到底是氣鬱不平,做不出歡喜的模樣。
團扇被重新塞到謝瑾窈手裡,遮住她的面容。
“本宮先去會一會那個勞什子新郎,甚麼人都能娶走永安公主了?”平陽公主提著裙襬往外走,誓要給那個暗衛一點顏色瞧瞧。
看平陽公主這架勢就知她要刁難人,丫鬟們縱是想阻攔也不敢,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開啟門走出去。
站在門口的男子一襲繡著金線的大紅喜服,黑色鑲玉腰帶,足蹬黑靴,墨髮以金冠束起,橫插一支翎羽金簪,他這一身氣度貴不可言,倒不像底層摸爬滾打的暗衛,而是……顯貴家族出身的公子。
這場婚事雖未遵從黃道吉日,可今日陽光甚好,直直地照到簷廊下,喜服上金線所繡的雲紋亮閃閃,鎏金一般的光澤灼人眼球。
平陽公主呆立在門內,望著眼前的男子,半晌,指著他的臉道:“你這人好生奇怪,怎麼成親還要戴著黑漆漆的面具。”
? ?因為沒人讓他摘,他戴習慣了……_(:3」∠)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