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啊,不久之前,她說舞樂司排演來年的大演,忙碌異常,叫我少去,免得上頭管事的罵人。”
“仔細想想,甚麼時候?”
“大概,三個月前……”
三個月,時間太久了。
咒術到底是甚麼樣的也不好確定。
而且,這背後的人到底是甚麼目的?如果想要寶物,何必用咒術牽制普通人?
但也不好說,萬一是黃五那樣喪心病狂的呢?
線索還是太少了……
白越和雲煥的花了幾日時間,將修習的術法記下,回來繼續修煉,而他們則是繼續準備著查抄李府。
荊則和荊餘分別帶了一堆人監視李府和他們家的商鋪,也沒發現甚麼異常。
七月初三,宜嫁娶,宜動土。
宮宴便在這黃道吉日開啟。
雪迎進了宮,名義上,她已經被公主要去了,在宴會上出現,一則可以感應碎片的能量,二則可以試探是否有人舉動異常。
宮宴上權貴雲集,任百豐的選親轟轟烈烈。
公主也是面露激動之色,投壺組隊還特意和人換了籤子,叫了張陳新一組。
“快說,你打聽到甚麼了?”
張陳新看她亮晶晶的眼,嘆息一聲:“確實打探到了……他啊,是覺得沒有眼緣。”
這是最好聽的理由了。
公主“嘶”了一聲:“這倒確實難說,這種看緣分,玄之又玄的……我就瞧著我表哥好,可是程嫿偏喜歡平王。”
“公主覺得甚麼樣的能和他處得來?”
“他那麼悶,自然是……熱烈奔放!如火如荼!這要是兩個悶罐子一起,你不言我不語,和兩個石墩子有甚麼區別?”
她一甩手,箭矢入壺耳。
“那很遺憾了……刑部侍郎家的蘭姑娘,出了名的溫柔嫻靜。”
“甚麼?”
她轉頭望去,兩個人籤子都寫的拾柒。
張陳新不動聲色地靠近了些許:“而且,蘭姑娘今年不過二八,生比任將軍小了十歲,只怕在他眼裡,和家裡妹子沒甚麼差別吧。”
“那可未必。”
雪迎不知甚麼時候湊了過來,藉著說話,悄無聲息地看了二王爺好幾眼。
“今兒個,程姐姐叫雲煥和白越把新學的神通用上了,說是能助人紅鸞星動,畫了好些符給平王送去,喏——他荷包裡裝著呢!說不定那個蘭姑娘就是他的姻緣!”
公主神采奕奕,拉著雪迎細問。
張陳新回頭看了一眼,默默去找任百豐。
任百豐根本不知道自己荷包裡是甚麼東西,因為戚耀遞給他的時候,就說了一句白越給的,叫他帶上。
他一看,拿布纏著的,也沒多想,戚耀給了,他就接。
今日這宴會,於他而言算是個有壓力的過場。
皇帝和皇后親自主持,這架勢,大有不給他選個媳婦就不罷休的樣子,是必須要重視了。
籤子到手,他也不在乎抽到了誰,不過是個遊戲,直到蘭姑娘到了眼前,他更覺罪惡。
分明就是個孩子,這一出怕是還要連累人家的名聲。
“任將軍……”
“蘭小姐。”
然後相顧無言。
然後不顧不言。
“任兄,”張陳新帶著溫和的笑過來了,“蘭姑娘。”
蘭允詞行了禮,往旁邊退了幾步。
見她給他們空間,張陳新也不藏著掖著,過去指指他的荷包:“任兄,你這幅符,送我兩張可好?”
“符?”
任百豐愣了一下,如夢方醒,開啟布條,正是一沓子摺好的符。
“你知道這是甚麼?”
張陳新一看,好啊……王爺根本沒告訴他!
完了這要露餡!
“……可提升氣運。”
他滿臉狐疑。
他強忍心虛:“我這不是想運氣好些,好和公主早日成就良緣嗎……”
“是姻緣籤?”
“……”
還是露餡了。
嘖。
這人,好端端的那麼精幹甚麼?
任百豐一股腦把所有的都給了他:“拿去,準駙馬,早日成婚!”
張陳新笑了笑,只拿了兩個,又塞給他,不懷好意地湊近:“全給我了,等王爺一問,你怎麼交代?”
“有甚麼好交代的……”
“這八成是程姑娘的主意,王爺平日也罷了,一旦和程姑娘有關的事,便就從那仙界下來了……來日只怕不是姻緣籤,到時候開壇做法不是更丟臉?”
“……”
見他動搖,他拍拍他:“這檔子事,可以看緣分,但不能排斥不是?總歸,不可能陪著王爺一輩子吧。”
任百豐一頓。
想起了坑張陳新之後,王爺回來的一反常態。
他從不關心外物,可以說平靜無波,也可以說,幾乎是冷漠。
他無悲無喜,從少時被他救下他便察覺。
他打仗,救人,他會做利於社稷利於百姓的事,但又似乎不是本心。
只有一句:我當如此。
他從十三四歲的少年人,到現在,二十有六,將近而立。
在他眼裡,王爺強大,單純,他總不由自主為他操心,上下打點。
直到和程姑娘結識,他似乎也偶爾會有所波動,會關心他是否勞累,關心他何時娶親。
“王爺,我不急……”
戚耀默了默:“不是讓你急,而是……我希望有人能一直陪你。”
“王爺何出此言?莫不是要趕我走了嗎?”
“不是。”
他又沉默了,好像不知道該怎麼說。
“百豐,你覺得,這十餘年,我可老了?”
“王爺風采如初,真氣濃郁,自然不易老。”
“不一樣……找個可心的人,總不能,一直為我打點。”
他說這話的時候,幾分遲疑。
那是第一次見不是因為程姑娘而有波動。
他現在突然想起來。
王爺他……十餘年來,一點也沒老。
王爺說,他走過千萬裡河山,到過南洋,去過西疆,見塞北,觀江南。
他會古樂曲,會古劍法。
他……難道是神仙嗎?
回過神,又大感荒謬。
再一轉頭,張陳新不知道甚麼時候跑去和蘭允詞說話,還分了一個姻緣籤給她。
“張陳新你幹甚麼!”
“哎呀住聲,難道不丟臉嗎?”
“你!”
餘光一掃,看見蘭姑娘手裡捏著那塊摺好的符紙,收也不是,扔也不是,就那麼僵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