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前出現了詭異的一幕。
血硯飄在一個黑色虛影的掌中，他張口，男女老少的聲音斷斷續續。
“我要成為新的天下之主！成為皇帝！”
“路爍！你好大的膽子！”
皇帝聞言大怒。
任百豐望著半空中的黑影，抬手蓄力，將莫邪擲了出去！
“當——”
他驚愕地一頓。
莫邪修為雖然大減，可是程嫿說，這端硯不過區區一百多年，可相融一瞬，莫邪的殺傷力和速度都大減。
怎會如此！
他一揮手，叫對側御前侍衛將劍拋回來。
莫邪到手，微微一震。
“那東西都是邪氣，靈氣已無，又摻雜的人的怨氣，殺氣與死氣，極為駁雜，我等靈物與其交鋒，恐有靈氣汙染之禍，我若靈氣充盈，自然不懼，如今我連人形也維持不得，若被汙染，根基便無。”
“我等為殺器，若沾染邪意便成兇器，唯有專克邪物的破妄才可將其斬除。”
任百豐回頭望去，破妄此時躺在程嫿旁邊，往日泛著青光的劍身惟餘白色。
管不得許多了。
任百豐奔赴而去，持劍而斬，然而斬出的也不過是他自己的真氣罷了。
“為何……無用？”
莫邪在他另一手震了震。
“靈器有主，旁人持之無用。”
“程姑娘如今傷重意識不清如何使得！”
難不成真就束手無策嗎？
“你且等等，此等改天換日的大願，它一介怨靈，哪裡能實現，必有蹊蹺。”
不僅是他，白越也是將符篆都拋了過去，怨靈卻是輕輕一接，身影更為凝視。
白越身子一僵，掏符篆的手硬生生止住了，步步後退。
“這東西，能吸收攻擊……”
怪不得大人當初是封印。
怨靈沒有理他們，直直飄向黃五。
“願望可矣，力量不足，爾如何交換？”
“此間靈物之力，皆可用此符抽取！”
“可。”
怨靈一口將那符吞下，就近開始吸納司南的力量！
地動山搖，日光好像凝滯。
程嫿似有所感，身子一震，一把就近抓住身旁的戚耀。
“程嫿！”
他眼裡泛起一絲喜色，見她張口，湊近細聽。
“拿著破妄……斬……”
他轉過臉，四目相對，未盡之言霎時明瞭於心。
“好。”
他扶著她躺下，深望一眼，轉身而去，化風一道，攜破妄飛身而起！
“嗤——”
青芒一閃，怨靈動作一滯，一條手臂生生消散。
它慢慢轉過頭來，朝著他咆哮一聲，聲音嘶啞，又尖利。
戚耀咬了咬牙，提劍相抗，再斬，“砰”一聲，被聚寶擺件擋了出去。
“王爺，那擺件防禦極其厲害，我們許多人也難以破開。”
黃五卻是等不及了，將身上所有的靈器都投了過去。
怨靈嘆息一聲，混沌之中張開雙眼。
口中聲音悠遠。
“天下汙濁——當，惡人當道！”
怨靈哈哈笑著。
“是啊，殺了他們！他們居然打我們！”
“偽善惡徒！殺！”
“殺了他們，給狗娃兒吃肉！”
“他們殺別人的時候咋個不知道疼？現在，也把他們的肉片下來，和我的大黃一樣！”
“都是有錢人，俺們咋就不能有錢？”
“俺兒的骨頭壞了，都別跟俺搶！”
聲音紛亂，一齊千言萬語，又轉頭四下掃視，變為了整整齊齊的一句話。
“這世間，互相殘殺吧！”
黑氣蔓延，周圍的場景開始扭曲，睜眼，目不能視，唯有漆黑。
無家可歸的看見了思念已久的爹孃，沒了妻兒的看見了其樂融融的日子，窮困潦倒的富有，搏命的安穩。
“森羅永珍——起！”
青光劃破黑暗，黑暗退避，又襲來。
幾次後，他喘著粗氣，抹去頭上的汗水，身後傳來一股力。
任百豐將自己剩餘的真氣輸給他:“王爺，一起。”
“我也來！”
白越，雲煥，御前侍衛們清醒過來，紛紛加入。
多人之力，途徑不同，卻是千萬河流入海。
他突然明白，森羅永珍，包容天地，原是如此。
“天地，永珍……給我，退！”
男女老少的嘶喊，和戚耀全力而出的一劍！
強烈的光芒將黑暗逼退，光芒散去，一群人紛紛倒下。
“耀兒！小任！”
皇帝念著一個個他知道的名字，想上前來，又被貼身太監攔住。
“可惡……可惡！”
男女老少的聲音弱了下去，黑暗也不在蔓延。
黃五不可置信地看著周圍。
他似乎明白了甚麼。
烏血端硯並不能實現他的願望。
他只是個滿是怨氣的怨靈罷了。
他被騙了……
“這不可能！你不是烏血端硯嗎？為甚麼……是，是我還沒有磨墨書寫……”
端硯落地，又飄起，一道黑氣直衝入他眉心！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後知後覺，想叫聚寶擺件來保護他。
可是太遲了，痛苦，意識漸漸被撕碎，他下意識回過頭去，掙扎著向早已被打擊昏迷的太后而去。
“娘……為甚麼……不救我……”
一滴淚落下，再開口，是嘶啞蒼老的聲音。
“居然被逼迫至此……但我們的怨氣，可撼天地！”
“你們……錯了……”
“甚麼！”
程嫿睜開眼，太醫扶著她站起。
她捂著傷處，輕輕掙開太醫，上前來，撿起地上的破妄，起身，又跪了下去，撐著劍抬頭。
“你們裡，有端州的，父老鄉親吧……怨氣濃重，可還記得兒女爹孃……可記得單芸嗎？”
單芸猛地抬起頭，雙眼睜大:“真的嗎……爹，娘……三嬸……都在嗎？”
黃五的身軀頓了頓，神色掙扎，時而慈愛，時而難過。
“周白宇已死，真正的罪魁禍首，便是你們附體的人，他也死了……”
黃五的表情瞬間平和了些。
“爹，娘，你們在嗎？”
單芸奔跑而來，“撲通”一聲跪下，張口，兩行清淚源源不斷:“你們要恨，就恨我吧，是我當初撿了周白宇，一切都是因我而起，程姑娘，梁大人，小白公子，雲姑娘……還有王爺，小任將軍，他們都為了我們做了很多……”
“他們罪該萬死，難道我們，要做他們一般殘害無辜的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