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說,宮宴真不是一般人能參加的。
其實原本應該只有年輕人來,但是因為這檔子事,各家長輩也都來了,賞花宴就成了個大宴,知道些內情的,心裡緊張,坦坦蕩蕩的,琢磨著給自家兒女相看。
倒是她,雖然說沒甚麼顯赫的出身,但正是新貴,明眼一看就知道皇帝重用,認識的不認識的,過來打招呼的蜂擁而至。她覺得自己的臉已經不是臉了,而是個僵笑的雕刻。
她恨。
早知道晚點到了!
揉揉臉,抓了個空閒,還不等喘口氣,便聽見太監說公主到了,又只得和眾人一道行禮。
人群中,丹寧公主一眼就盯準了她。眾人分列兩旁,看著她走向她。
……幹嘛啊!
此等注視,烈火烹油!
丹寧公主上下打量她一番,哼了一聲:“怎麼沒穿我給你的衣裳?”
她左右看看,再次僵笑:“公主,我的品級不能穿那樣的衣裳啊……”
丹寧公主眯了眯眼,不依不饒地湊近:“哦,那告訴我,我讓人給你送別的去啊,這身衣裳哪來的?”
她後仰:“這是……成衣鋪子買的。”
“花了多少銀子?”
“呃……”
“一百二十兩!在我的鋪子買的!而且還是某人買的……”
她冒汗了。
丹寧公主氣的冒煙:“你穿他送的衣裳!不穿我的!”
程嫿賠笑兩聲:“哈哈……公主別生氣,你聽我解釋嘛,這一為禮制,二嘛,你給的衣裳好看,我實在是不捨得穿出來,最好的東西哪有拿出來張揚的?”
丹寧咂吧了一下。
雖然這身衣服出自她的鋪子,一樣好看,但是做工用料和她給的還是有差距的……
見她表情鬆動,程嫿趁熱打鐵,湊過去轉移話題,:“公主,我看來了好些人,可有你看中的?”
丹寧環顧四周,索然無味:“也就那樣吧……不少都不認得。”
“程嫿。”
她轉過頭,瞧見戚耀今日換了身湛藍色的衣裳,臉上面具也經過了修飾,身上花紋,配飾,寶石珍珠瑪瑙翡翠,琳琅滿目。
她瞪大了眼睛。
不是……好端端的,怎麼成孔雀了!
戚耀捕捉到她的驚愕,遲疑了一下,把手裡的杯子遞給她一個。
“嚐嚐,這個好喝。”
“哦……”
牛飲。
……可惡,失禮了!
他微笑起來:“很好看。”
“多謝……你今天這是……何人指點?”
“嗯……百豐說,要鮮亮一點。”
“嗯……”她斟酌著,欲言又止了幾次,終於道,“看起來便是……便是王爺呢。”
……她在說甚麼。
但是,她平日也自恃飽讀詩書,此刻卻是詞窮了。
雖然,其實大家都打扮的富貴逼人,但是看慣了他裝束簡單,此刻卻覺得眼前吵吵鬧鬧的。
“咳,機會難得,你……呃,王爺不如幫我們介紹一下眾位貴人吧?”
丹寧忍著笑,點點頭:“是啊,我也想認得認得。”
“好。”
戚耀雖然不怎麼出門,但是朝中人物如數家珍。
她一個個看過去,在吏部官員及家眷身上多看了幾眼。
今日雖然為公主擇婿,但是有幾位王爺其實還未完婚,也有的髮妻去世,未有續絃,也是要擇王妃或側妃之選的。
名單雖說內定,可有心的人家都是打扮出挑,希望能入選。他們卻是中規中矩,少有華麗的。
“那個,是吏部趙侍郎的獨子,那邊是林侍郎的兩位公子和一位女郎。”
“那邊是吏部尚書的兒女……”
挨個記住,她心裡念念叨叨。
這麼多人……
感覺誰都可疑!
也不知道他們都住哪,要不晚上都去摸摸……
可那樣太慢了吧!
還沒想好對策,便聽見皇上和皇后到了,只好暫時擱置,一同行禮。
“今日宮宴不為其他,如今正是賞荷時節,如今風調雨順,我朝人才濟濟,朕也想附庸風雅一回,方有此集會。”
皇上這麼一說,立刻有人呼應。
她豎起耳朵,聽他們繞來繞去地敲定。
先是文采,分男女兩邊,每人各做詩詞一首,隨後匿名互換講論。
……倒是學堂,趕上國子監了!
隨後便是大展拳腳,各展才藝。
程嫿無心欣賞,只留心關注可能的人,累了半天,依舊一無所獲。
她輕嘆一聲,拿起酒杯喝了兩口。
……嗯?
再喝一口。
感覺不太對……有毒?!
又不太像……但是味道怪怪的!
又嘗一口。
好像在哪喝過呢……
電光火石之間,恍然大悟!
還記得之前一個投毒案的證物,就是這個氣味!但是那次非投毒,而是下的瀉藥!
哎呀!是誰缺德帶冒煙!
宮宴上給她下瀉藥!這要是當眾兜不住了,不得羞憤欲死!
而且,皇上也會覺得她一萬個不靠譜,不可能再用她了吧!
天殺的,別叫她知道是誰!
她告罪一聲,暫時離開殿中,一路打聽,往茅房而去。
其實她不想去,那藥對她也沒甚麼作用。
但是背後那人既然下藥,肯定是想看見如此場景。
她氣不打一處來。
今天這衣裳,一百二十兩銀子!梳妝了半個時辰,要這麼漂漂亮亮地去蹲茅廁!
心裡一萬個不忿,但她還是過去了。
果然,她剛一進門,就感覺有道氣息靠近。
她抬起頭,用修為摘下一片葉子,朝反方向打出一道聲音,趁那人分神,趕緊溜了出去。
她這身衣裳實在鮮亮,半袖的鵝黃色走到哪裡都顯眼,只好走遠了些,躲在假山後頭,用修為加以感知。
不久,一個小太監打扮的人左顧右盼地靠近。
她撇撇嘴。
賊眉鼠眼,尖嘴猴腮,一看就不是好人!
果然,那人手往袖子裡一摸,拿出兩個丸子一樣的東西,使勁往茅廁一扔!隨後撒丫子就跑!
“砰!”
茅廁炸了。
門板子崩開,屋頂彈起又砸下,一些不可名狀的東西飛濺,紛紛揚揚而起又落下,劇烈的惡臭蔓延開來。
程嫿下巴差點掉地上了。
不是……
幹甚麼呢!
她還醒著嗎!做夢也沒有這樣離奇的事!
不是刺客,不是殺手……
他爹的是來汙衊她在宮裡炸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