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於沈澹,齊初倒顯得心平氣和,“以他的身份,對天玄宗,對你下手並不奇怪,早晚的事。”
齊初的安撫並未起到任何作用。
“水依,你覺得如何?”
靜了許久,沈澹忽然問了這麼個問題。
“你自己的女兒,你問老夫?老夫攏共沒見過她幾面。”
“本座有意送她來你這,你帶帶她。”
“別。”齊初果斷拒絕,“一個小二已經夠老夫頭疼,宗主您別老想著往老夫這塞人。”
提到沈二,沈澹有那麼點印象,“本座記得你那個徒弟天賦不錯,比試成績如何?”
“唉,不值一提。”齊初擺擺手。
“同風容比,如何?”
“可不敢與宗主關門弟子相提並論。”
“不必在本座面前謙虛。”
“哈哈……”齊初笑了笑,“那也得打過之後才知道比不比得過。”
“這麼說,你那徒弟有望與風容對上?”
齊初捋了捋鬍子,“不敢打包票,只能說十拿九穩。”
沈澹看他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樣,也是無奈發笑,“屆時本座要親自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撿到寶了。”
……
齊初的院子裡有間書房,裡面有很多藏書,這個沈二是知道的。
她推門進去的時候,書房裡一片漆黑。摸黑走到桌前,點亮了油燈,昏黃的光從燈芯上漫開來,把牆上的影子照得一晃一晃的。
書房不算大,幾個書架就塞得滿滿當當,沈二看了一圈,有點無從下手。
“保平安的符文。”
書架上的書沒有標籤,沒有分類,亂七八糟地塞在一起。
沈二在書架前站了好一會兒,最後乾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從最底下一層開始翻。底層的書落滿了灰,她每抽出一本,灰塵就撲簌簌地往下掉,嗆得她直咳嗽。
她用手扇了扇,一本一本地抽出來在油燈下看,有的是功法,有的是丹方,有的是劍譜,有些字她根本看不懂。
“會在哪呢?”
沈二找得頭都大了,連青隼推著輪椅過來都沒發覺。要是安衍還在就好了,有甚麼事情可以直接問他。
“小二?”
溫潤的嗓音尤為相似,沈二怔了幾息才反應過來,身後的人是青隼,她哭喪著臉回頭,“師兄——”
“你找甚麼?需要幫忙嗎?”
“需要!太需要了。”沈二內流滿面,“我想找可以用在物件上的平安符。”
青隼推著輪椅慢慢滑過來,窗戶透進來的月光照在他蒼白的臉上,“平安符?”
沈二也說不上來到底是不是這個,嘗試著解釋:“就是那種刻在物件上,能保平安,驅邪避禍的符文。”
青隼想了想,“有。”抬手指向一處書架,“第三層第二本就是。這麼晚了,怎麼還沒回去休息?”
“我?”
沈二起身去拿那本書,拍拍上面的灰塵,含糊地回了句,“我還不困。”
書的封面上寫著“符紋錄”三個字,翻開幾頁便看到關乎保平安的字眼,還有上面熟悉的符文,沈二眼睛亮了亮,“就是這個!”
下一刻她的眼神暗了暗,上面好多字她都看不懂,只好用求助的目光投向青隼。
“師兄,我認識的字少,你能教教我這個符嗎?”
青隼欣然答應,“你拿過來,我看看。”他接過書,粗略地掃了眼,把上面的符文註釋,以及口訣念給她聽。
“這個平安符不難,難的是上面的符文,像練字一樣,但比練字要難一些。”
一下子記得東西太多,沈二揉了揉酸脹的腦袋,“無妨,我慢慢來,總能學會的。”
話是這麼說,但好的時機可不會等著她慢慢學。
青隼看出她眉眼間的愁色,“你白天有比試,晚上應該好好調息,學這些東西,師父若是發現,定會說你不務正業。”
“比試不要緊,”沈二頓了頓,“不對不對,比試要緊,我這件事也要緊,我必須得把握住。”
“魚和熊掌不可兼得,你這樣,身子會吃不消的。”青隼嘆了口氣,“你要下在甚麼物件上?我可以幫你。”
聞言,沈二支稜起來,對啊,她可以找人幫忙的嘛,人家熟手下的符肯定比她這個現學的好。
沈二拿出一個梅花簪子,遞到青隼面前,“下在簪子上。”
看到簪子,青隼眼裡閃過一絲意外,卻沒說甚麼,兩指併攏,口中念著口訣。
金色的符光在他的指尖閃爍環繞,隨著他手腕一動,那道符光便轉移刻到簪子上。
沈二仔細打量,刻上符文之後,還真像那麼回事,完全看不出這與沈澹手裡那個有甚麼大的區別。
“雕工不錯,樣式老了些,拿去送小姑娘,她不一定會喜歡。”青隼非常好意地提醒。
沈二懵了懵,抬起頭,“啊?”
“是哪個長老門下師姐師妹?可以同師兄講講嗎?師兄不告訴別人。”
“不是,師兄你誤會…”
“哎,”青隼打斷她,面上滿是“我都懂”的笑容,“還沒追到?沒事,你不想說就不說。”
“……師兄你真的誤會了。”
“我知道我知道,誤會誤會。”
“……”
沈二從他手裡拿過那本書,抱進懷裡,“這個我能帶回去看嗎?”
青隼問:“你還要學?”
“嗯。”沈二點頭,“我想自己試試。”
青隼面上笑意更深,“你有心了,可以,看完記得換回來即可。”
“多謝師兄。”
青隼的眼神怪怪的,沈二著實不想再多待,匆匆道謝來到門口,忍不住回頭補充道:
“真不是送人的。”
“在你把人帶回來之前,我一定守口如瓶,絕不告訴別人,尤其是安衍。”
“……”
甚麼跟甚麼啊?
這邊。
遠在百里外的安衍坐在火堆旁,躺在火堆另一側的馬伕呼嚕一聲接一聲。不遠處的馬時不時踢踏蹄子,傳來的響動恰好與之呼應上。
安衍就這麼靜靜坐著,眸中映著跳動的火花,手裡握著個油紙包,指尖在油紙上輕輕摩挲。
幾天前,執事長老單獨找到他。
“有傳聞稱,安家長公子在我天玄宗做外門弟子,原以為是謠傳,沒想到真有此事。”
執事長老想拍拍安衍的肩膀,被他躲開,執事長老面容扭曲了瞬,將懸在半空的手放下。
“你應該收到安家主的傳訊了,你是聰明人,孰輕孰重,自己掂量掂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