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在這裝柔弱,本小姐不吃這一套。”虞繁花這話說出去的時候,姜水依的手又抖了一下。
紗帽被風吹起,露出她略尖的下巴。
“我沒裝。”姜水依的聲音輕輕的,與先前那種理直氣壯的語氣截然不同,“我是真心想賠罪。”
沈澹不允許她出後山,她是特意喬裝打扮,偷偷混出來的。
“哦……”
虞繁花微微一笑,“本小姐不接受。”
這四個字說得輕飄飄的,砸在姜水依身上卻彷彿有了重量,她手攥著盒子,指節發白。
“為甚麼?”
“不為甚麼。”虞繁花一蹦三跳來到她跟前,笑盈盈道:“就是單純不想跟你有太多交際,你也別想著跟本小姐攀交情。”
“你所認為能拿得出手的東西,本小姐一出生就有,就比如你盒子裡的極品駐顏丹,還是你自己留著慢慢享用吧。”
虞繁花穿過姜水依身側便走,絲毫不留情面,對於眼前這個,也沒甚麼情面好留的。
姜水依急了,衝著她的後腦勺道:“我是真心想給你賠罪,想跟你交朋友。”
“交朋友?”虞繁花轉頭看她,“你還不夠格,就算你是沈伯父的女兒,本小姐也懶得多看你一眼。”
“趕緊從哪裡來回哪裡去,不想看見你。”虞繁花走出去好幾步,身後沒有動靜。
以為姜水依識趣走了,回頭一看,那人還站在原地,紗帽被風吹歪了也沒扶,手裡緊緊捧著那個木盒。
虞繁花皺眉,又走回去,“你怎麼還不走?”
姜水依抬起頭,隱約能看到白紗下通紅的眼眶,“你不想看見我,我走就是了。”
她話聲帶著哭腔,“但東西你收下,不是攀交情,是賠罪,你不接受,我就一直送。”
虞繁花只覺得這人真犟。
姜水依沒再說甚麼,把木盒放在院門口的臺階上,匆匆走了。她的背影顯得很單薄,白裙飄飄,像一朵隨時會被風吹走的雲。
“嘖……”
虞繁花抿唇,自己問自己,“剛剛說話是不是有點太重了?”
這邊,沈二和安衍兩個正往回走。
“頭還是有點暈。”沈二拍了兩下腦門。
安衍虛扶著她的胳膊,眼中帶著關切,話到嘴邊就變了味,“都說讓你在那先休息一下,非不聽。”
“我這不是怕師父他老人家等著急嗎。”
安衍抬頭看天,“你現在過去,他飯還沒燒好。”
一語點醒夢中人。
沈二腳步頓了頓,還真是。
“那我們先找東西坐一會。”
前方有道素白身影走來,小道偏窄,沈二扶住腦袋,往邊上讓了讓。
擦肩而過時,淡雅的香粉味撲面而來,風帶起素白身影帽上的白紗,好巧不巧,沈二與她的視線對上,兩個人都愣了一下。
反應最大的當屬沈二,她瞳孔驟縮,做夢都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許久未見的姜水依。
對於這個表姐,沈二的印象不多,只記得姜水依每天都漂漂亮亮的,很多人都誇。
姜水依確實漂亮,以至於在沈二面前一直都是高高在上,看沈二從沒有過正眼。
現在也是如此,姜水依僅是看了她一眼,並沒有停留,繼續往前走。
安衍在這時開口:“她沒有認出你。”
認不出來也正常,換作是安衍自己,也未必認得出來。大半年的時間,沈二已從最初的那個乾瘦黃豆芽,長成了如今的俊秀小夥。
身量也拔高了不少。
“你說我要不要現在就追上去,把東西要回來?”
安衍能說出那種話,沈二一點都不意外,她心亂如麻,連簡單的決策都做不出來。
“可以去,但最好不要鬧大。”
“我本來就沒想鬧大。”沈二調整心態,拍拍他的肩膀,“我去了,你在這等我。”
東西送到之後,姜水依一心只想趕緊回去,直到碰見方才見過一次的人,才停住腳步。
姜水依撩開白紗,看著面前的少年。
少年比她高出一個頭,身上穿著青灰的外門弟子服飾,那張臉越看越覺得眼熟,直至她瞥見少年腰間刻有“沈二”字樣的腰牌。
“!!!”
姜水依大驚失色,紗帽從頭上掉落都沒功夫去撿。
“你……你你你……”
“怎麼那麼不小心。”沈二彎腰,把紗帽勾起,抖了抖上面的灰塵,很是貼心地放回姜水依的腦袋上。
“還好這邊沒別人,不然被別人看見你的臉,那就不好了。”
“沈二!真的是你?!”姜水依瞪大雙眼,將紗布一把扯下,質問道:“你怎麼會在這?你不是已經死了嗎?”
“我沒死你好像很失望啊,表姐。”
後面的稱呼沈二拉長了尾音,歪頭,嘴角微挑,有那麼點桀驁不馴的意味。
姜水依渾身發抖,“你到這來幹嘛?揭穿我?好奪回屬於你的東西?”
“原來你也知道有些東西是屬於我的。”
此話一出,姜水依臉上沒了血色,“你……我家養了你那麼多年,沒有我娘,你早就餓死了……”
“停停停,我不想聽。”沈二打斷她,“我沒想揭穿你,我只想拿回我娘留下的簪子。”
姜水依眼神忽閃,“你要那簪子做甚麼?”
“我娘留下的信物,我要回來還需要理由嗎?”
“那也是認親的信物。”姜水依細細打量沈二,“你竟扮作男裝混入宗門,好大的膽子,就不怕我出去之後,在長老面前揭穿你?”
沈二壓下一口氣,繼續反問,“現在該怕的不應該是你嗎?”
姜水依哽住,沈二跨步逼近,眸光陰沉,“再跟我廢話,倒打一耙,就別怪我不念往日恩情。”
姜水依被逼得連連後退,後背撞在樹幹上,發黃的樹葉簌簌地落下來,落在她肩上,亦落在沈二肩上。
“你……你想怎樣?”
沈二屬實不想跟她廢話,但對上那雙比自己還要睿智的眼,她人麻了。
“把簪子還我,從此我們兩不相欠,不然……”言盡於此,剩下的讓姜水依自己猜。
姜水依的小臉白了又紅,紅了又白,唇瓣哆哆嗦嗦,好半天才抖出來一句:
“簪子不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