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衍:“我還好。”
沈二不信,他這話說出來,彷彿下一刻就要吐血了,“我還能打兩下,要不我先帶你去歇著?”
他沒有接話,抬手間,軟劍如銀蛇般纏上另一個漢子的刀,順勢一拉,那漢子踉蹌著撞向同伴。
沈二趁機一劍刺出,將想要偷襲的那人捅了個對穿。
生鏽的青袖劍刺過皮肉的瞬間,她抬眼去看那個人的臉。他手臂保持著揮刀的姿勢,雙眼瞪大,難以相信自己就這樣沒了性命。
長劍抽出,大片鮮紅噴灑在雪地上,異常醒目。
那人的身形轟然倒下,沈二還沉浸在血紅的畫面中沒有回過神來,握劍的手在輕輕顫抖。
不是害怕,是從心頭蔓延至全身的異樣感覺,她的腦子嗡嗡作響,身體難以壓制地震顫。
“沈二!”
安衍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一記驚雷炸在耳邊,他幾次擋下朝她襲來的砍刀。
“別愣著,沈二!我們不能死在這!”
沈二猛然回神,下意識持劍橫斬,一劍封喉,鮮血噴湧。
“對……我們不能死在這……”沈二呢喃著,雙目已被嗜血的痞氣所佔據。她握緊劍柄,青袖劍像是感應到甚麼,劍身上的鏽跡又淡了幾分。
沈二身形一閃,瞬間出現在漢子身後,那漢子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一劍貫穿後心。
她抽劍,鮮血噴濺在臉上,剛觸及時,是溫熱,而後瞬間轉涼,帶著濃烈的鐵鏽味。
這種味道讓她上癮,僅是幾息之間,又解決兩個。
“撤……撤!”領頭的漢子終於怕了,轉身就跑,剩下的兩個也連滾帶爬地跟上。
沈二提劍就要去追,被安衍拽住。
“別追了。”
沈二扭頭看他,眼神裡還帶著未散的殺意。
這樣的沈二,讓安衍感到陌生,他看著她臉上的血,眸光微動,柔聲安撫道:“夠了,沈二,已經夠了。”
沈二腦子裡那股嗜血的衝動慢慢褪去,她低頭看著手上還在滴血的青袖劍,又看了看那幾具倒在雪地裡的屍體,恍惚間劍險些脫手。
“我……殺人了。”
“他看起來只是個普通人,他可能有孩子有爹孃要養,我卻把他殺了……”
她的聲音很輕,很平靜。
只有安衍知道,她快撐不住了。
“就算有,他也是壞人,普通人不會拿刀追著你砍,不是嗎?這個世道就是這樣,你要是不殺他們,死的就是我們,你這樣做是對的。”
“是對的?”沈二呢喃著重複。
安衍拍拍她的肩膀,“你要相信自己。”
話音剛落,一道令人窒息的威壓橫掃而來。沈二覺得身體像被無形的鎖鏈束縛住,連抬手都變得艱難。
這個時候躲已經來不及了,她一把抓住安衍的胳膊,利用空間瞬移,一下子把他帶到十丈開外。
遠距離的傳送消耗極大,沈二眼前天旋地轉,轉得她噁心想吐。
“走。”安衍拉著她,往林子裡走。
這邊,一箇中年男人站在那幾具屍體旁,他身著布襖,國字臉,面板呈小麥色,像是老實本分的莊稼漢子。
“殺完人,就想走?”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穿透力,讓已經跑遠的二人聽得一清二楚。
沈二沒緩過勁來,明明還離得很遠的一個人,下一刻就竄到他們面前。
中年男人抬手一揮,碩大的旋風裹挾著落雪襲來,二人被震飛出去。
“咳咳——”沈二趴在地上,噴出一口鮮血,那被旋風捲起的雪團紛紛砸在身上。
這就是五階的實力嗎?
恍惚間,沈二看見那個男人正緩緩朝安衍走去。
“等等……”她用劍撐著起身,“人是我殺的,有甚麼事衝我來。”
中年男人的腳步停住,他轉過頭,看向沈二,“二階的小子,你殺了我四個人,吃我一記風掌還能站起來,有點骨氣。”
他緩緩走到沈二面前,老實憨厚的臉上露出一抹違和的笑,“給你個機會,只要答應以後跟著我混,我便放你們一條生路。”
“抱歉。”沈二扯了扯嘴角,一口血吐在雪地上,“我對攔路搶劫沒甚麼興趣。”
中年男人的笑容漸漸淡去,“敬酒不吃吃罰酒,既然如此,我便留不得你了。”他抬手,掌心旋風凝聚。
沈二定定地看著他,眼中沒有絲毫退意。
就在此時,她餘光瞥見一道身影閃過,風刃從天而降,斬在兩人之間。
中年男人收手後退,目光微凝。
視線一晃,便看見個身著布衣的青年站在她前面,他背對著她,作揖,“穹山派韓執旭,見過風箏前輩。”
在他抬手間,沈二看到他腋下的位置打著補丁。
被稱作風箏的中年男人眉頭擰作一團,“穹山派?”語氣中帶著幾分嘲諷,“那個落魄戶還沒散?”
韓執旭沒有回應,側首對沈二道:“道友,你先去救你那個朋友,這裡交給我。”
沈二點頭,用劍撐著往安衍那邊移動。
“你們這些小子,真是一個比一個煩人。”風箏掌心旋風再次凝聚,比之前更為狂暴。
“不過是個四階而已,我倒要看看,你能攔我到幾時。”
韓執旭:“請前輩多多指教。”
兩個風系的修士扭打在一起,捲起的雪塊幾乎要把安衍埋了,沈二費了好大的勁才把他挖出來,拖到暫時安全的地方。
“安衍,安兄。”沈二拍拍他的臉,喚道。
安衍的眼皮顫了顫,緩緩睜開,在看到沈二的那一刻,眼中本能的警惕消退了些。
“你……”他張了張嘴,聲音低啞得幾乎聽不見,“沒事?”
“沒事,有個高手來救我們了。”
安衍愣了一下,朝靈力波動最洶湧的方向看去。
遠處,兩道身影相互纏鬥,狂風呼嘯,雪花翻湧。
安衍疑惑:“穹山派的人怎麼在這?”
“你剛剛不是暈了嗎?怎麼知道他是哪的?”沈二連連稱奇,“莫非是他用了門派獨有的功法?”
“不是。”
“那是甚麼?”
“穹山派那種獨有的簡樸氣質,一眼就能看出來。”
沈二一頭霧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