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二大手一揮,“那就兩件都要了。”
“這就對了嘛,小土鱉總算是開竅了。”花瓊眉開眼笑,“不對,不能再叫小土鱉了,你叫甚麼名字?”
“我叫沈二。”
“沈二。”花瓊喃喃重複,皺眉,“怎麼叫這種名字。”
沈二一臉坦蕩,“名字簡單活著不累。”
“說得還挺有道理,行,那以後我就管你叫小二。”
“隨便吧,這衣服多少錢?”
“我算算啊。”花瓊撥了撥算盤珠子,報了個數。
沈二掏錢的動作一頓。
“這麼貴?”
“你以為?我這店裡的衣裳,放眼京都找不出第二件,從料子到裁剪,刺繡,每一樣都是按最高標準來。就連宮裡的皇妃,都是穿我家的衣裳。”
沈二還是覺得貴,猶豫著,安衍已經把錢袋子遞過來了。
“你幹嘛?”沈二連忙按住他的手?
“付賬。”
“用你付?我自己來。”沈二把他的手拍回去,自己掏出金銀付賬,一臉肉疼。
花瓊接過,臉上笑眯眯,“外頭這麼冷,要不要再來件斗篷啊?”
“不用,我自己有。”沈二掏出虎皮。
花瓊臉上的笑容僵住,他眼睜睜看著沈二把虎皮,往自己身上一披,整個人的氣質一下子從貴公子,變成山裡的獵戶少年。
“你……”花瓊實在是看不下去,“你這是幹甚麼?”
沈二沒覺得有甚麼不對,“披著暖和啊,這紅袍好看是好看,但不抗凍,還得是我的獸皮。”
花瓊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似乎在努力剋制著甚麼。
“我來吧。”安衍上前,接過沈二手中的虎皮。
沈二看著他的動作,有些發懵。
只見他拿著虎皮在沈二肩上比了比,然後摺疊起來,把原本的虎皮披風改為單側的披肩,從左肩斜披而下,繞過腰側,被腰封穩穩壓住。
紅色的長袍,加上斜披上虎皮。
“這……”沈二摸了摸上面的毛毛,發現這處還有個巧思,手冷了可以塞披肩裡,“好像還挺好看。”
花瓊上下打量,得以鬆了口氣,“確實好看多了。”要是按沈二那個穿法,從他的花錦閣走出去,那他的臉往哪擱?
沈二高興了,轉頭看向安衍,“衣服買好了,那我們走吧。”
安衍點點頭。
外邊的雪已經停了,天邊透出一道霞光,照在雪地上,亮得晃眼。街上行人多了起來,有人在掃雪,有人在擺攤,還有幾個小孩在嬉戲玩耍。
偶有輛馬車駛過,車輪碾過雪地,留下凌亂的馬蹄印子,兩條灰撲撲的線。
“你說我這樣會不會更招搖了?”
安衍看她一眼。
“還好。”
一座花花綠綠的高樓內,身著華服的張華,被一群鶯鶯燕燕簇擁著出到大街上。
“張公子慢走~”
“常來玩~”
“奴家好捨不得您啊~”
張華紅光滿面,在其中一個鶯燕腰上摸了一把,“爺有要事在身,不然……今晚必定跟你們不眠不休。”
“嗯~討厭~”
“哈哈哈哈哈——”張華仰天大笑,忽然頓住,轉頭看向正朝這邊緩緩走來的,那一紅一白兩道身影。
白衣少年清冷矜貴,紅袍少年肩上披著塊虎皮,英氣逼人,兩人並肩而行,格外醒目。
張華眯起眼睛,可不就是在滄桑江船上,讓他丟了臉面的那對主僕嗎!?
竟然自己找上門來了。
“來人啊!”張華的聲音都氣劈叉了,“給小爺抓住那個通緝犯!”
幾個鶯鶯燕燕被他這一嗓子嚇得驚慌失措,尖叫地跑回高樓。街上的行人紛紛四散逃離。
沈二腳步一頓,轉眼就看見那死胖子。
真是有夠背的。
“他通緝的是我,咱倆分頭跑。”沈二丟下一句話,便扭頭就跑。
安衍欲言又止,想叫住她,但她一下子就跑遠了,只能無奈扶額,“你不認識路,能躲到哪去?”
沈二跑得飛快,時不時回頭看一眼。
幾個衣服上印著張字的家僕正窮追不捨,抬頭看去,還有個人拿著刀,在房頂上追。
“站住!別跑!”
“前面的攔住他!他是個通緝犯!有豐厚賞金!”
“通緝犯?”
“抓通緝犯啊!”
沈二也是服了,她拐進一條巷子,七拐八繞,有路就往裡鑽,結果誤打誤撞進了死衚衕。
“……”
她轉身想往回跑,但巷口已經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就在前面,他跑不掉的!”
“追!”
沈二深吸一口氣,後退幾步,助跑,猛地起跳,扒住高牆。她手腳並用往上爬,還算利落的翻過牆頭。
落地的瞬間,腳底一滑,摔了個屁股朝地。
“不是……誰家好人在牆邊修水池啊?”她嘀嘀咕咕抱怨,還好水都已經結冰,不然衣裳白換了。
沈二一手扶牆,一手揉著屁股,一點點往岸邊的草坪移動。
牆的另一邊傳來幾道聲音。
“人呢?跑哪去了?”
“奇了怪了,明明看見是往這跑的?”
“要不翻過去看看?”
“你不要命了?不知道這是誰的院子嗎?”
“……”
一陣沉默過後。
“走吧走吧,去別處走走。”
腳步聲漸漸遠去。
聽他們說的,好似此處是甚麼龍潭虎穴般。
沈二警惕地四下看看,這院子很大,一眼望不到邊。假山池塘,迴廊亭臺,又貴又氣派,想必是甚麼達官貴人住的府邸。
不過好在並沒有看到有人。
沈二扶著牆走,想著尋個地方再翻出去,卻在這時,聽到了琴聲,順著琴聲的方向看去。
那琴聲從院子深處傳來,曲調悠揚,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悲傷。就像是一個人迷失在樹林,找不到回家的路。
沈二忍不住朝琴聲走去。
穿過一道月洞門,映入眼簾的又是一處院子。
老梅樹開得正盛,樹下坐著一個人。
一個穿著素白衣裙的女子,正低頭撫琴。她的側臉被梅枝遮住,看不清面容,一雙白皙修長的玉手,在琴絃上輕輕撥動。
沈二站在原地,不敢吱聲。
但女主似乎察覺到甚麼,琴聲一頓。
她抬起頭,看向沈二。
那是一張極美的臉,溫柔眉眼間帶著淡淡的哀愁。她身畔是紅梅白雪,在夕陽的餘暉下,美得像一幅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