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
幾里開外的郊區。
渾身裹滿獸皮的少年從樹叢中跨步而出,看著前方城門的“京都”二字,咧嘴一笑。
“到了,終於到了!”
盤在少年肩上的黑蛇亦然興奮地發出怪叫。
“war!war——!”
一團白色絨毛一樣的東西飄入她的視野,沈二愣了愣,想伸手去接時,已經來不及了。
她抬頭望望,天上滿是這樣的白色絨毛,正密密麻麻地往下飄。
“誒——天上下毛毛了嘿。”
“那是雪,土鱉。”
一道陰柔的聲音在身側傳來,低頭看去,先是看見柄繡著牡丹的摺扇,再是一雙濃墨重彩的眼睛。
沈二還是第一次見到打扮得這般美豔的男子,不由得傻在原地。
男子眉頭微擰,嫌惡地扇了扇扇子,白她一眼,“看甚麼看?沒見過世面的土鱉。”
“你好美。”
“?”
沈二的眼神清澈真誠,不像在騙人。
男子眉眼彎彎,說話語氣立馬好了幾個度,抬手整理下發上的牡丹,“哼,算你小子有眼光。”
“怎麼走這麼快?”
安衍姍姍來遲,一襲白色狐裘,玉冠明眸,比這漫天飛雪更為惹眼。
“早點到早點吃上熱乎飯,我都當了好幾日野人了,再吃那種無任何香料的肉,我會瘋的。”
“war!”
“……”安衍轉頭,才看見那個花般的男子,微微頷首。
男子臉上笑意更深,一臉嬌羞地屈膝回應,“鄙人名叫花瓊,敢問這位公子,如何稱呼?”
沈二察覺到端倪,很是自覺地移步到邊上,給他們二人騰出相處空間。
“萍水相逢而已,不便以姓名相告。”安衍淡淡道。
“公子好生冷淡。”花瓊掩唇輕笑,目光一直粘在安衍身上,上上下下打量個不停。
沈二站在旁邊,看得津津有味。安衍有這麼難堪的時候,難得一見,機不可失,再不看就沒了。
安衍面不改色,直接無視那道熾熱的目光。
“雪大了。”他道,“進城吧。”
沈二惋惜輕嘆,跟上他的腳步。
花瓊不依不饒地追上來,搖著那把牡丹繡扇,走在安衍身側。
“公子看著不像本地人,是從外地過來的吧?要不要我給你當嚮導?不收錢的。”
安衍沒有說話。
沈二在旁邊憋笑。
“公子是做甚麼營生的?家住何處?怎的出門就帶一個小廝?能照顧到位嗎?”
沈二:“……”
要是放在以前說她是小廝夥計,她忍了,但現在,她可是比安衍還要有錢的人,讓她做小廝合適嗎?
“看甚麼看?”花瓊視線與她對上。
沈二微笑:“覺得你好看。”
罷了罷了,財不外露,小廝就小廝吧,反正又不是第一次。
這可把半天沒得到回應的花瓊說美了,“你這小廝嘴可真甜,跟抹了蜜似的,叫甚麼名字?”
“她不是小廝。”
沈二還沒想到怎麼回話,安衍便插嘴道。
“誒呀,公子,你終於肯理我了。”花瓊心花怒放,眼睛彎成月牙,“公子一看就不是尋常人家出身,不知是否婚配?”
“……”
看著安衍一副吃了假藥的樣子,沈二終於忍不住,“噗”地笑出聲。
花瓊瞪她一眼,“你笑甚麼?”
“沒甚麼沒甚麼。”沈二擺擺手,“你們繼續,當我不存在。”
隨即在心中暗暗調侃:安兄還真是風采依舊,男女老少皆宜啊。
聽到沈二心聲的安衍:“這個詞不是這麼用的。”
花瓊愣了下,目光從他們二人身上掃過,意識到不對,面色驟然變了。
說實話,安衍這個能窺探別人心聲的技能還真是變態,不知情的連防的機會都沒有,直接就被剖了個乾淨。
可以想象,花瓊心情估計不是很美麗。
“你是洛城安家的安衍?”
花瓊的臉色變了又變,方才的風流嬌媚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警惕,還有一種沈二不能理解的鄙夷。
安衍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不承認也沒關係。”
沉默幾息的花瓊忽然笑了,他搖著扇子,語氣中帶著嘲諷意味,“洛城安家的大公子,天資聰穎,但卻是個無法繼承家族屬性的廢物,外界一致懷疑,這大公子是不知哪來的野種。”
“我聽聞你走入邪門歪道,欲殘害同胞弟妹,被安家主囚禁於後院,沒想到……”
花瓊頓住,只因一柄生鏽的長劍已橫在脖側。
沈二勾唇,“雖然你長得好看,但這樣當面詆譭,是不是不太好?”
“我是實話實說,你若是不信,可以去大街上隨便找個達官貴人問問,問問他安先知,到底是個甚麼樣的人。”
花瓊用扇子把她的劍抵住,“你知道他做過甚麼嗎?你知道外面人都怎麼傳他的嗎?”
“不知道。”沈二道,“也不想知道。”
花瓊冷笑,“你是他的朋友吧?你看看,跟著他混有甚麼好處?連把像樣的劍都沒有。”
“劍生鏽是因為我還沒開刃,今日算你走運,等你死後,我便用你的名字來給劍命名。”
劍身橫掃,斬向花瓊脖頸。
花瓊揮扇格擋,後退一步,繡有牡丹的摺扇出現劍痕,繡線被斬斷崩裂。
他盯著沈二,眼中浮上陰鬱,“小土鱉,你竟敢弄壞我的寶貝扇子,你找死!”
話音未落,花瓊周身氣息暴漲,伴隨著狂風,將他髮間那朵牡丹卷至空中,粉色的花瓣紛飛,在滿天白雪中格外扎眼。
他手腕一轉,手中摺扇扇出鋒刃,裹挾著狂風朝沈二襲來。
鋒刃所至,雪花瞬間融化。沈二早有防備,丹田發力,眼前畫面一晃,她直接藉助瞬移來到花瓊身後。
沈二的身影突然消失,花瓊反應極快,察覺到身後殺意,身形扭轉,收起摺扇,反手指向沈二。
她側身避開,摺扇從她身上的獸皮掠過,削下幾縷毛毛。
與此同時,她手中的劍已至,鏽跡斑斑的長劍與摺扇相撞,火花四濺。
花瓊借力後退,落在三尺開外,看著沈二,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瞬移?”他道,“小土鱉,想不到你一個二階修士,竟然還有這樣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