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灌了口茶,把飯順下去。
“柳姐姐。”
柳娘瞪她一眼,“又沒問你,別說話。”隨後微笑回看安衍,“小哥你說。”
安衍倒是淡定,“家中經商,母親早逝,父親續絃,我乃長子,弟妹各一個,尚未婚配。”
“哦。”柳娘若有所思,“那青梅竹馬娃娃親呢?”
沈二忍不了了,“柳姐姐你要幹嘛?”
柳娘在沈二額頭上來了一記,“好好吃你的飯,別老插嘴。”
“你這樣會把人家嚇跑的。”
柳娘直接問安衍:“你會跑嗎?”
安衍看了看張牙舞爪的沈二,又看了看柳娘,搖頭。
“吶,人家不跑,你瞎擔心甚麼?吃你的飯。”
沈二:“……”
他們越聊越開心,沈二也是多餘瞎擔心,乾脆不管他們,埋頭繼續幹飯。
窗外,日頭高升,街上的人流熙熙攘攘。
沈二終於把一桌飯菜掃蕩乾淨,心滿意足地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長舒一口氣。
“活了。”
安衍掏出片金葉子付賬。
沈二盯著那金葉子,眼睛都直了。
“我沒有餘錢。”安衍話說得一本正經,卻對沈二造成了相當嚴重的打擊。
看見沈二的反應,柳娘忍俊不禁,笑出聲,“我這店小,這個可找不開啊。”
“沒事。”安衍把金葉子放在柳娘面前,“柳老闆這既是酒館,這桌飯菜加上幾罈好酒,便不用找銀了。”
“小哥有品位,我這確實有珍藏的好酒。”柳娘轉頭對沈二道:“小二,你下去跟小驢挖幾壇出來。”
沈二想阻止,奈何完全插不上話,最終認命地站起身,走下樓去。
柳娘一直看著沈二走進後廚,才開口道:“小子,我有兩句話要問問你。”
“洗耳恭聽。”
後廚,馬驢正坐在灶火旁打盹,看見沈二進來,先是愣了下,隨即眼前一亮。
“小二,你回來啦,俺說掌櫃咋嫩高興。”
“驢哥,有空嗎?”
“有啊。”
沈二輕車熟路地拿上鋤頭遞給他,“有客人要買酒,幫幫忙挖幾壇上來。”
“中!”
馬驢是個魁梧的老實漢子,菜燒得好吃,幹活也麻利,沒一會兒就夥同沈二把埋在地下的酒罈子挖出來了。
“三壇夠嗎?”馬驢問。
“夠了夠了,就這麼著吧。”沈二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馬驢咧嘴一笑,露出排大白牙,“那俺先回廚房了,不能擱外邊待太久。”
沈二點點頭,彎腰去抱那三壇酒。
一罈二十斤,三壇就是六十斤。
按安衍那酒量,自己偷著喝就夠他喝到兒女雙全,子孫滿堂。
她深吸一口氣,扎穩馬步,雙臂發力——
沒抱起來。
“……”
沈二陷入沉思。
沒病之前她抱上百斤的酒罈都不帶喘氣的,現在都踏入修煉行列,怎麼還越來越弱了。
她試著調動丹田裡一點點力量,手臂確實有了力氣,一鼓作氣把酒搬進酒館大堂,酒罈放到地下的瞬間,她感覺自己失了所有力氣,彷彿身體被掏空。
沈二低頭看著自己在微微顫抖的雙手,不對勁,十分有十萬分不對勁。
察覺到有人下來,沈二忙收起異樣。
柳娘從樓梯上走下來,步伐不緊不慢,那張美豔的臉上帶著幾分意味深長。
“柳姐姐。”
她走到沈二面前,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握住沈二的手腕,“接下來甚麼打算?留在我這,還是回家去?”
沈二苦笑:“我已經沒有家了。”
關於沈二的家裡情況,柳娘多少知道一些,她嘆了口氣,“那今後就留在酒館,繼續當夥計,我保準在河州地界,沒人敢動你。”
沈二搖頭,“不用了,柳姐姐。”
“怎麼?在我這當夥計委屈你了?”
“不是不是。”沈二解釋道:“柳姐姐待我很好,無以為報,是因為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辦,所以不能留下。而且我已經長大了,也該出去闖闖。”
沈二的眼神清澈坦誠,柳娘沉默了一會兒,便不再勸說沈二留下。
“出去闖闖見見世面也好,出門在外要多帶個心眼,別甚麼人都信。”
“我知道。”
柳娘看著她,忽然伸手,在她腦門上輕輕彈了一記。
“知道個屁。”她道,“你這人腦子笨,心也軟,最容易被人騙。”
沈二捂住腦門,“我其實還是挺聰明的。”
柳娘懶得跟她爭,從袖子裡摸出一個小荷包,塞進沈二手裡。
“拿著。”
沈二光憑手感就知道里面是碎銀跟銅板,數目還不小。
“這我不能要。”
柳娘按住沈二的手,“讓你拿著就拿著,出門在外,身上沒錢怎麼行?”
沈二看著那個小荷包,眼眶開始發酸,“謝謝柳姐姐。”
“行了行了,別在這煽情了。”柳娘拍去沈二肩膀上的灰土,“你朋友外邊等著了,快去吧。”
“啊?”
沈二抱起酒罈,跟柳娘半推半就送到門口,安衍果然就站在街邊。
看到沈二出來,他上前接下她手裡的酒罈。
“那我走了。”沈二回過頭,面帶不捨。
柳娘揮揮手:“路上小心,記得常回家看看。”
沈二愣住。
柳娘緩緩道:“從今往後,柳巷就是你的家。”
沈二用力點了下頭,忙轉過身,生怕再多看一眼就捨不得走了。
走在街上,沈二腦子一直都在恍惚。
她終於是有家的人了。
“你為甚麼不把酒放進兜裡。”一旁的安衍問她。
沈二回過神,看見他還把那三壇酒罈抱在懷裡,“我哪有兜?不對,這話該我問你吧?”
能把各種千奇百怪的東西從兜裡掏出來,她也就在安衍身上見識過。
“我兜小放不下。”安衍神秘一笑,“你試試你的,不試試怎麼知道。”
沈二能想到身上能放東西的地方就是秘境,看來還是被他發現了。
跟這貨相處簡直毫無秘密可言。
“誒,試試就試試吧。”沈二手撫上酒罈,意識探入秘境,除了那把劍,她還沒試過把別的東西放進去。
下一刻,安衍懷中的酒罈消失不見,轉而在她的秘境空間中顯現。
“這就,成了?!”
沈二滿臉的不可思議,原來還可以這樣。
她從懷裡掏出柳娘給的小荷包,意識一動,小荷包也被放了進去。
這樣一來,就再也不用怕丟東西了。
身後,柳巷酒館的招牌下,柳娘看著那兩道漸行漸遠的身影,面上難得生出憂愁。
“掌櫃。”馬驢在門口探出腦袋,“既然捨不得,怎麼不留小二住幾日再走?”
“那孩子。”柳娘道,“以後的路還長著呢,不能耽誤了她。”
馬驢不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