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乾旱世界 0826
017.
乾旱世界
夜裡十一點, 趙彩琴從床上醒了過來。
她一動,身旁的丈夫便跟著醒了,低頭看了眼熟睡中的小娃娃, 他壓低了聲音, “怎麼醒這麼早?還沒來電吧?多睡會。”
“睡了一天骨頭都要睡軟了,睡不著了,我早點兒起床, 趁著現在還不是太熱, 活動活動下身子,晚點早點兒跟陳姐她們集合,聽說供銷站今天會來一批罐頭, 得跑快點才能搶到。”
罐頭?
趙彩琴的丈夫眼睛一亮, 隨即想到甚麼,又道, “算了吧, 你身子骨不夠壯, 肯定搶不過那些大媽的,別到時候被誤傷了就不好了。”
說完趙彩琴的丈夫又有些抱怨,“你說國家要是不限制性別, 男女都可以去供銷社領糧食就好了,我跑得快力氣又大, 肯定能搶到好東西的,而且還不用怕被打劫, 劫匪來了我黑吃黑!哪像現在,你每次出去我都擔心。”
趙彩琴一開始也是不太理解國家怎麼忽然下了這個政策。
兩年前,整個世界忽然就陷入了極端高溫乾旱的氣候中。
一開始的時候,人們只是覺得夏天實在是太熱了些, 室外氣溫竟然飆升到了四十度,正午氣溫最高時,更是一度快破50度。
當時網路上都是哀嚎天氣太熱,出門上班,下班吃飯,都要把人給曬死了。
那段時間,醫院更是收了一批又一批中暑暈倒的人員。
可是當大家發現不止了他們國家,就連地處冬天的另一個半球的國家氣溫也跟著升高,漸漸地,在短短一個月之內,也飆升到三四十度時,人們終於發現氣候的不對勁。
儘管這些年來,極端的氣候環境經常發生,但是還是頭一回遇到這麼極端的乾旱,且範圍如此之廣,不止是一省一國,而是全世界,遍連沒人居住的冰川地區都冰川開始大面積融化,人們開始哀嚎世界末日要來了。
有敏銳性高的,這時候已經在家裡囤米囤面囤水,甚至還開挖地窖。
也有的人,直接從城市回到老家避暑。
但是絕大部分人依舊該上班的上班,該上學的上學,並不認為這樣的極端氣候會一直持續下去,哪怕因為這段時間的高溫乾旱,人們的生產生活都受到了影響,比如大多室外作業從白天轉移到了比較低溫一點的晚上;許多電路被曬壞,便是城市地區,也出現了停電現象;多地出現汽車自然現象,一些工廠起火甚至爆炸事件也隨著頻發。
更要命的是,水果蔬菜肉類的價格,正在一節節迅猛地攀升。
可即使如此,絕大多數人依舊認為只是短期內會比較艱難,等後面極端天氣結束,事情就會好轉的。
然而,這樣的極端高溫乾旱卻並不如人類所想的那樣會結束,從初夏到深冬,從深冬到初夏,整整一年高溫乾旱都沒有結束,哪怕國家多次想辦法實施人工降雨,全球會議開展了一遍又一遍,氣象局的工作人員都快住在單位,整個世界還是在遭受這古怪異常的高溫乾旱。
到這個時候,已經沒有人認為事情會好轉起來了,因為一年的高溫氣候,讓土地基本絕收,水資源更是大大減少,貧窮的國家最早撐不下去,不是發生內亂就是發動戰爭。
趙彩琴所在的國家倒是還好,畢竟是大國,不至於那麼快就被波及到,但這並不代表著國內情況就很好,因為高溫乾旱,白天基本難以出門工作,大部分工作需要轉換到晚上來做,可這時候電力系統已經被破壞,停電事件已經成了普遍現象,你根本無法預估到底甚麼時候會停電,又甚麼時候會來電,可能正在做一份重要資料,啪嗒一下電就停了。
停電也就算,停水才是更要命的,本來在極端高溫乾旱氣候人就更容易感到口渴需要水,偏偏淡水資源被蒸發得不剩多少,饒是國家有儲備,都難以應對十幾億人口的用水需求,更別提還有農作物和牲畜的用水。
便是利用技術從海里提取海水分離出淡水來,可也沒辦法再讓人們擁有自來水自由了。
那些桶裝水,礦泉水,甚至是果汁飲料,價格更是攀升到可怕的地步,市面上最便宜的200ml的礦泉水,在第二年的夏天,都賣到了100塊錢一瓶。
在這種情況下,公司給員工供水都供不起,為了節省用工開支,有的公司先是開展居家辦公,後面支撐不住,直接宣佈倒閉。
一家又一家的公司倒了,一批又一批的人失業了。
失業意味著沒有收入,更是意味著生存困難,於是,偷竊搶劫事件頻頻發生,死亡事件更是隨著飆升,最為誇張的是有些地方的監獄都住不下人了,或者說是養不起囚犯了。
除了因為搶劫鯊人進去的,還有的失業人員走投無路擔心自己餓死,想辦法犯罪住進監獄,讓監獄包吃住。
這種看似可笑的新聞卻無法讓人們發出一點兒笑容,有些人看到後,還跟著效仿,因為是真的活不下去了,水喝不起,菜買不起,飯都要吃不起,除了進監獄最容易,還有甚麼其他路子能不花錢就吃飯喝水呢?
眼見著社會要往深淵方向滑去,國家再次開始‘嚴打’,並且全面接管市場經濟,工分制,票證,供銷社……等等曾在歷史出現過的東西,再次被拿出來使用。
除了一些無關緊要的東西和資源較為豐富的東西,絕大部分與人類生存相關的都收歸了國有。
這樣看是限制了經濟的發展,但實際上,錢已經快成為廢紙了,市場經濟更是一潭死水,國家的接管反倒讓人們能保證基礎的生存。
在一系列的措施下,在強硬的t手腕下,動盪的社會終於趨於動態平穩,普通民眾也能過上較為正常的生活。
趙彩琴正是萬千普通民眾中的一員。
極端的高溫乾旱氣候來臨前,她正在她的縣城老家坐月子。
她與丈夫是同個小縣城的人,大學時因為在同一所學校而認識熟識起來,之後兩人開始戀愛,畢業後又在同一個城市同個區域奮鬥,本想著先努力奮鬥,等賺到能在大城市落腳的首付錢之後再懷孕生子,但措施不是百分百生效,工作三年,趙彩琴還是意外懷孕了,兩人商量一番後,終究還是捨不得打掉,便決定生下來。
趙彩琴不想做全職媽媽,可是公司卻在她懷孕八個月時倒閉了,無奈之下,趙彩琴便選擇回老家縣城待產生娃,等孩子出生後,她再出來找工作。
可誰料天災來得這樣突然,三個月後,丈夫公司支撐不住倒閉,他想著現在天氣太熱,要自己開伙花銷很大,一時又難以快速找到下家,加上惦記著家裡剛出生不久的孩子和妻子,便先回了老家,打算網上接點兒活,等氣候正常點再回大城市奮鬥。
但後面的事大家都想不到,更想不到,兩年過去了,極端的高溫乾旱還沒結束。
好在在國家的安排調控下,趙彩琴一家的日子雖然難過,可也能撐得下去。
就是可憐自己的孩子,出生到現在都不知道正常的世界該是怎麼樣,連吃東西都沒法吃點正常的,別說是新鮮水果,就是水果罐頭這玩意,孩子印象中吃還是在過年的時候,吃了一次便惦記上了,但那次之後,供銷社再有供應數量也是很少,趙彩琴沒一次能成功搶到。
也是從那時候,每當有水果罐頭這些好東西出現的時候,丈夫總是要抱怨一下供銷社的政策搞‘歧視’。
在供銷社重回人們的日常生活之後,不管是農村還是城市的,每人每個月都有定量的糧食供應,按照不同的工種分配不同的數量的糧食,給國家幹活的正式工待遇要好,而臨時工或者沒活幹的,便要差很多了。
但再差,也是能保證人餓不死。
而這些糧食基本都是不需要回家加工的熟食,因為電力系統被破壞,水資源也少,自己再做飯就不合適了,沒那個條件,也怕引起火災。
在極端乾旱發生以來,不少國家就因為火災損失慘重,嚴重的直接滅國,因為山火一旦發生,若不能及時撲滅,就很難遏制,生活在山林中的動物沒有因為缺水渴死,反倒先被活活燒死,也是可憐。
趙彩琴的國家也發生過不少起火災,付出了很大的代價才撲滅的,所以從那之後,供銷社給人發的定量糧食,都是能夠直接吃的,一開始還是各種餅子或者餅乾,後面營養液出現後,基本都是發放營養液,一支大約是普通牙膏大小,一個成年人一天兩支便足以保證餓不死。
而營養液的食材多變,開始時還能吃出些食材的味道,後面便基本是海魚為主,加了其他甚麼吃不出來,整體口味談不上好吃,只能說是能下嚥吧。
但凡家裡有別的吃的,基本不會吃這種營養液。
像這種營養液是十天發放一次,每戶派一人來領取,原則上,只要家裡有女性,那便只能是女性來領取一家的,要是沒有女性,孩童和老人則是第二第三順位領取人,實在是全家戶口只有一個男性的,那就只能在街道辦核實清楚情況後,由街道辦或者小區管理者發放了。
總之,在領集體定量供應的那一天,是不能有男性排隊領取的。
允許有男性或者自發組織的護衛隊護送,但是得在供銷社外面等著,現場會有軍隊荷槍實彈保衛,沿途也會有軍隊輪班巡邏(平時也有,但是到那一天人數會更多),最大程度上保護了人們的生命和財產安全。
而一開始的時候,趙彩琴也不明白為何非要限定女性才能去領取,她也想她的丈夫去領,因為那一天的供銷社不止能領定量糧,還會上新很多平時很難買到甚至見到的好東西供人購買,她的丈夫又高又壯,一定能搶到不少好東西。
但是後來,趙彩琴漸漸就體會到這個規則的好處了。
雖然她大多數時候還是搶不過同一批進去的強壯大媽,可是她與大媽的力量差距速度差距並不會大到無法反抗,一些身子骨弱的大媽連她都不如,便是比她高大的同齡人,隨著她的鍛鍊,她也能漸漸趕上她們的力氣與步伐,偶爾同時搶到架子上最後一樣東西時,對方也無法用一個眼神就逼退她。
也因為每十天都要來領一次定量糧食,趙彩琴哪怕沒找到臨時工幹,她也不會產生自己活著就是浪費糧食,甚麼價值都沒有的自怨自艾想法。
在這種極端乾旱下,能領取到食物的,才是真的有價值不是嗎?
那些極個別只有自己的單身男性,他們是能夠從街道辦手中領到定量糧食,但他們根本沒有辦法搶購那一天可能會出現的好東西。
哪怕他日日蹲守在供銷社裡,但供銷社的其他日子,貨架上基本是不見甚麼好東西的。
最重要是,如果家裡少一口人,便會少一份糧食。定量糧不分男女,只按照工種區分待遇,相同的工作,都是同樣數量的糧食。
只有家裡的人口多,總的糧食量才會多。
再加上優先女性領取的規則,十天一次領取的頻率,於是國家全面接管經濟後,婦女兒童老人這些弱勢群體的死亡率大大降低。
故而趙彩琴再也不會在丈夫抱怨的時候跟著附和了,便是丈夫,其實也懂了其中的道理,嘴上抱怨著‘歧視’,也只是心疼沒法搶到好東西給孩子吃罷了。
趙彩琴今晚下定了決心,等會兒要是真看到罐頭,那就甚麼都先不買,直奔罐頭而去,她一定要給女兒搶一罐回來!
抱著這樣的決心的趙彩琴在屋子裡活動筋骨,但過了一會,她有些懷疑是不是今天白天太曬沒睡好,晚上又起太早,導致她頭暈眼花了,不然,她怎麼會看見自己面前出現了一個邊緣散發著幽幽藍光的透明面板,就跟從前在科幻電影裡看到的虛擬光屏一樣的東西?
趙彩琴定睛一看,只見那光屏上,靠牆的桌面擺著一個圓柱形的藤編小箱子,在盒子大約三分之二的高度處開了一個口子,那口子還有一塊從小箱子頂部垂下來的淡黃色小布遮擋著。
在小箱子旁邊,還擺了一個瓷白的小盤子,盤子裡放著五顏六色的模擬小瓶子,看著煞是好看。
可最吸引趙彩琴的,還是出現在光屏裡的那雙手,白皙,飽滿,兩邊都戴不同款式但漂亮的金手鐲手串,左手中指還戴了金鑲玉戒指,看著格外的貴氣美麗,與她這一雙在乾旱氣候中變得乾煸黝黑粗糙的手,完全不一樣。
但未等趙彩琴思緒發散,光屏裡便傳來了清脆好聽的女聲。
只是那女聲說出來的話,又差點叫趙彩琴懷疑自己神經出現問題。
不然,她怎麼會聽到這個叫[夏夏的盲盒直播間]的女主播說,只要購買1號商品連結的代拆飲料盲盒,在參與[飲料對對碰]遊戲之後,就有機會能獲得能反覆飲用一整年的飲料,甚至喝了這飲料能加‘免疫高溫buff’呢?
這不是小說或者遊戲,才會出現的詞彙嗎?
她也不沉迷於小說和遊戲啊。
趙彩琴狠狠掐了丈夫一把,丈夫差點尖叫,關鍵時刻想到自家女兒還在睡覺,又生生忍住,齜牙咧嘴低聲問,“幹甚麼?”
他可沒做甚麼對不起她的事啊。
趙彩琴定定看了丈夫一眼,視線往外,又落在那漂浮的光屏處。
幾秒後,漂浮光屏的左下角出現了這樣的訊息——
[乾旱世界趙彩琴下單1號商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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