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尖頭細高跟 熱吻落在她汗涔涔的後頸
《庸俗字典》by 放鶴山人
獨家發表
2025年12月02日
chapter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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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來了好幾遍。
但何霏霏專注在電腦螢幕,直到上面彈出微信訊息提醒,她才去看手機。
電話又進來,她快步離開週末仍舊滿滿當當的自習室,接通。
來電是祁盛淵的總助。
和以往幾次一樣,就算她一再錯過電話,專業的助理也絕口不提,只問她人在何處。
得到她的回答,又禮貌通知:
“我大約10分鐘後抵達,老地方,直接送何小姐去碼頭。”
時間變得緊張起來。
何霏霏匆匆返回自習室。
座位上,她的膝上型電腦還在兢兢業業工作。
漆黑的螢幕,一行行白字滾得飛快,像冬夜裡不斷墜落的雪花,落地卻化成了水。
那是她熬了三天敲出來的程式碼,接電話前,才第一次執行。
但現在,她只能闔上螢幕。
雪花被掃攏到一處。
午後獅大校園像沸騰的蒸籠,何霏霏疾步於其中,路過幾個穿著考究的女生。
她們說地道的獅式英語,速度極快,音調誇張,高頻夾雜語氣詞,何霏霏剛來時彷彿在聽一門新的外語,到現在,已經完全懂了——
“鉅恆集團的董事長祁盛淵,你沒開玩笑?”
“也只是見一見而已啦,談不上‘相親’,人家還小嘛……”
“我好像聽說,他身邊跟了人,也在獅大,讀master。”
“你忘了他甚麼背景?那種女生,玩玩而已,不可能當真。”
……
來接何霏霏的,是她熟悉那輛勞斯萊斯幻影。
黑色低調而沉穩,與青春活力的獅大校園格格不入。
後座上,躺著印有山茶花圖案的防塵袋,何霏霏知道那是條連衣裙,和以往一樣。
座位下面放著一個鞋盒。
“祁總臨時決定回來,”高總助坐在前排,適時轉過頭,
“我擅作主張選的,何小姐看看,合不合心意?”
她的私人物品並不能留在祁盛淵的遊艇上,以往每一次,也都是高總助為她搭配好,一併帶過去。
於審美上,何霏霏始終學不會,不如高總助瞭解祁盛淵。
他問她是否合心意,不過是例行禮貌而已。
鞋盒裡是一雙紅底高跟鞋。
13cm的高度,後跟與她小拇指一樣細,僅有幾條綁帶,維持著穿鞋之人搖搖欲墜的身姿。
是祁盛淵慣會中意的款式。
何霏霏這輩子穿過的高跟鞋,都與祁盛淵有關——
但他也是親手毀掉它們的那個人,
哪怕那些都是他豪擲千金購入、一雙的價錢足夠獅城普通人家半年的生活開銷。
“我非常喜歡,”何霏霏蓋上鞋盒,放回原處,
“辛苦高總助,總是為我費心這些。”
客套的禮貌不能少,高總助當然也明白,微笑頷首:
“何小姐不一樣。”
上四層的遊艇,何霏霏直奔頂層的t主人房。
掏出手機看時間,發現只剩下70%的電量。
她去學校自習從來不帶充電器,眼下也只有掏出電腦,連上資料線充電。
遊艇這間主人房比她的家還要大,就連馬卡薩烏木的辦公桌面,也比學校自習室的位置大了四倍不止。
何霏霏開啟筆記本。
她匆匆離開時已執行了一個鐘頭的程式碼,還是由滿屏猩紅的error,劃上了終止符——
一個月前,祁盛淵最後一次見她,之後她便決定獨立參加資料建模Caggle競賽。
這個全球的競賽十分權威,拿到好的名次,比她在讀的碩士學位還要管用。
但內容之複雜,她這個月都撲在上面,程式碼也熬了三天敲出來,第一次拉通跑,碰上祁盛淵突然返回。
何霏霏不能忍受滿屏猩紅的報錯提示,開始排查問題。
改了又改,她再次點選執行。
全屏純黑的背景上,一行行白字,彷彿滾出了萬里之遙的大漠孤煙——
“啪”
再一次中止,因為螢幕被人猛然闔上。
筆記本的後蓋上,還停著那始作俑者的手,乾淨修長,面板白,將他腕處百達翡麗的隕石錶盤,多襯了一分不著痕跡的散漫。
手背上卻隱隱鼓起青筋。
“學、學長……”
何霏霏挺直脊背,喉嚨發乾。
沒有迴音。
她抬眸。
男人穿闃黑的襯衣,領口開了一顆扣,露出和手背同樣白的面板,小山尖一樣的喉結,再往上,俊朗疏闊一張臉。
這個男人,明明擁有著國內人人諱莫如深的背景。
但他不靠父蔭,在同齡人還在為高考熬燈苦讀時,他已經開始獨自創業,一手建立的鉅恆集團,經過數年飛猛發展,市值早已超過千億,是撼動整個南洋商界、乃至亞太地區商業格局的冉冉新星。
眼眸相接,祁盛淵那隻手微抬。
食指擎住她的下巴,拇指撳在她嫣緋的唇瓣:
“高材生,餓不餓?”
筆記本還在發出低微的嗡嗡聲,祁盛淵的聲音裹挾其中,不辨喜怒。
但何霏霏的餘光瞟到了他高大身影之後。
小餐桌擺的幾道菜式早已沒了生氣,不知道放了多久。
……是她沉浸在自己的事情中,根本沒注意有人送了菜上來。
更沒注意到祁盛淵甚麼時候回來的。
“對、對不起。”
何霏霏的唇瓣還在他指下,她想抬手去他腰間解釦,又驀地想起,他討厭不乾淨的觸碰。
“要說對不起,去跟廚師講,”
她的尷尬僵直被祁盛淵盡收眼底,他冷淡吐露:
“剛才看你不吃,我已經把他開除了。”
何霏霏胸口滯住。
祁盛淵口中的廚師,有個尿毒症晚期的母親,妻子早已喪失工作能力,女兒也才剛上小學,當初只因她偶爾誇了他兩次,祁盛淵便把人挖過來——
但為此幾乎得罪他所有同行,若是被開除,根本無法生活下去。
“是我錯,我不該……”她想要掙脫,奈何力氣懸殊,她仍被桎梏。
祁盛淵俊朗的臉上壓了一層翳,等她把反省說完。
“我不該不幹正事。”
上來遊艇,她有且只有一件正事。
洗澡,換衣,把自己打扮成他中意的模樣,安靜等待他的到來。
而不是坐在這裡忙自己的競賽,忙到連他來了都沒察覺。
“祁先生,是我的錯,”她仰望他,懇切到發顫,“請你……別開除他,好嗎?”
祁盛淵眉眼深邃,睨她。
她看見他眼角一哂。
何霏霏被抱了起來。
祁盛淵坐在她剛才坐的皮椅上,她坐在他的腿上。
兩個人都面向辦公桌。
乾燥的吻是荒漠裡一串沒頭沒尾的足印,落在何霏霏的鬢角,她看到他沒碰她的那隻手,伸向桌面,再一次開啟了她的筆記本。
程式碼沒有報錯,卻也停止了執行。
祁盛淵的長指滑動觸控板,游標移到Run,點選。
她白T領口寬大,一拉,白膩的香肩露出,細吻緩緩向裡。
螢幕上的白字一行行快速滾動,漆黑的底是暗中窺伺的鏡面,映照出面前交疊的兩個人。
但鏡面突然彈出訊息,伴隨急促的鈴聲——
是媽媽發來的影片請求。
祁盛淵沒有半點暫停的意思,彷彿坐在這裡,就是他故意為之。
何霏霏無法,吃力撐住桌面,右手抖得不像話,指尖在觸控板飄來蕩去,偏偏,點到了“接受”。
接通了。
她的心跳也倏然停止。
人被抽空了魂魄,忘記怎麼去彌補。
那頭的訊號不好,媽媽半張臉,卡在螢幕正中央。
祁盛淵抬手,氣定神閒點了×,半熱的吻落在她汗涔涔的後頸:
“點一下的事,高材生連這個都不會?”
……
結束的時候,何霏霏雙臂已經酸到無法發力。
“多久了,體力還是這麼差。”
祁盛淵漫不經心地笑,把她在懷裡正抱好,長指指尖蘸了東西,塗在她的唇瓣,
“廚師留下,我讓他再給你做點吃的,好不好,霏霏?”
但她半個人還在那接通了三秒的影片裡。
“哦……好的。”
螢幕上的程式碼仍在滾動,一行行白字,是化在她心口的雪。
祁盛淵去了浴室。
何霏霏從狼藉的皮椅上慢慢緩過神,哆哆嗦嗦去撿掉在角落裡的手機。
剛才動靜太大,她的手被迫在桌面前後滑動,一下下,終於把手機推落。
手機背面,由藍鑽組成的蘋果標矚目。
FL級,一共22顆,是她22歲的生日禮物。
她仔細檢查,確認並無損壞,“叮”的提醒又來。
是她本來約好的日程,獅大提供的心理諮詢。
去不成了。
鈴又響,影片請求,還是媽媽打來的。
何霏霏環視整個主人房,滿眼奢靡浮華,像精怪一樣張牙舞爪,沒有哪一點和學校的環境搭上邊。
唯有舷窗邊的一處,背景牆勉強能矇混過關。
白T還套在身上,她整理衣領和頭髮,接受請求。
媽媽沒提不久前的接通“事故”:
“……是又在上自習?”
她聽力不好,說話總不自覺大聲,從揚聲器公放,在空蕩蕩的主人房裡更加突兀。
這段時間何霏霏忙著競賽的事,已經很久沒跟家裡影片。
她與媽媽說了幾句話,聽到那邊有人在叫。
“你們人齊了?”她問。
今天是外婆的生日,家裡的親人們在晚餐歡聚慶祝,獨獨少了她。
“快來,大家好久沒見你了。”媽媽那邊忙著,招呼她。
家裡人多,螢幕上一張張熟悉的臉,何霏霏一個個叫過去。
到爸爸這裡,浴室的門開了。
祁盛淵穿墨藍的浴袍,走出來。
“要注意身體,空調房和室外的溫差大。”爸爸總是這樣叮囑她,
何霏霏餘光看到祁盛淵轉身去了衣帽間。
“我一直都注意呢,”
她看祁盛淵提了裙子回來,長指拉開印了山茶花的防塵袋,抖出那條裙子,
她對手機說:
“國內入冬了,爸爸你也要注意。”
裙子的前胸處有品牌經典的編織元素,含蓄優雅。
後面卻是大露背的款式,一路開到了腰窩。
安可拉紅,何霏霏聽高總助提過,Ancora,在義大利語中是“再一次”的意思。
“霏霏,”手機傳到了外婆那裡,今日的壽星,“你瘦了好多。”
她誇張地摸了摸自己的臉:“哪有,是影片自帶的美顏效果。”
老年人不懂這些,又好像記性不太好,她反反覆覆用同樣的藉口,卻總能混過去。
祁盛淵把裙子放在大床上,在床沿坐下。
她看他彎下腰,拎起床邊那雙高跟鞋。
他的長腿支起,腳邊是被他脫下的、她的牛仔長褲,他扯過,用來擦拭高跟鞋,擦鮮紅的鞋底,擦13cm的細跟。
“霏霏,”電話已經傳到了外公的手上,何霏霏的名字就是外公取的,
他問,
“吃晚飯沒有?”
——“咁汙糟邋遢,唔好抹乾淨,點著?”
(這麼髒,不擦乾淨,怎麼穿?)
男人的嗓音低沉,像自言自語。
何霏霏的笑容凝滯。
祁盛淵一直以為她聽不懂粵語,但眼下的場面,不需要她聽懂,也能明白他的意思。
那雙高跟鞋才從鞋盒中取出,沒人穿過,和“髒”字不沾邊。
他說髒的是她,從一開始她就該去洗澡換衣,她先是忙著自己的競賽,又跟家人影片聊天。
不本分。
“還沒有呢,”
何霏霏的心快要跳出來,回答外公的問題,
“等下就去吃。”
“去吃甚麼呢?”外公不捨得放下手機,
這兩年視力變差了,很難在手機螢幕上看清外孫女的臉,
但他堅持盯著。
祁盛淵有不小的潔癖。
擦完一隻鞋,又擦另一隻。
“就……肉骨茶吧,”
何霏霏對著螢幕笑,
“今天是外婆過生日,我要吃點好的。”
祁盛淵已經站了起來。
接近一米九的身高,每走近一步,壓上來的鬱氣就多一分。
“水煮肉片呢?上次你說,你們學校有個食堂的師傅做這個很正宗,”
外公還在繼續晚餐的話題,
“我們在家裡吃大餐呢,霏霏也吃點家鄉菜t。”
何霏霏已經喘不過氣來。
祁盛淵的瞳色極深,她望進去,總覺得那裡藏著漫天飛舞的箋紙,每抓下一張,都寫著完全不同的故事——
沒有一段故事裡有她的身影,
就像來的路上,那幾個女生的議論。
不是明日,也是後日、大後日,他要與名媛相親。
原本出差兩週,今日突然返回,為了這個。
相親,她從來沒有資格,上他的相親名單。
何霏霏艱難呼吸,對螢幕說:
“好,就點水煮肉片,還想要一道菜,是麻婆豆腐呢,還是夫妻——”
但手機卻被祁盛淵抽走。
身旁是舷窗,往外一扔。
價值數十萬的手機,眨眼消失於馬六甲海峽翻滾的波濤。
《海的女兒》中,那把不忍心刺向王子的匕首,也被小美人魚扔進海里——
“原來穿高跟鞋走路這麼不舒服,”
兩年多以前,第一次穿上高跟鞋的何霏霏,蹙眉感嘆,
“就像……小美人魚用美妙的聲音換來人類的雙腿,‘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
不過,她為了去鉅恆集團實習面試,專門找室友借了一雙。
黑色,尖頭,7cm高度。
她特意提前40分鐘抵達大廈,找到一樓衛生間,再拿出來換上。
收好帆布袋,轉身,卻撞到了身後的女郎。
女郎手中的文件散落一地,何霏霏趕緊道歉,蹲下來,一一撿拾。
“必須找到祁盛淵,”
那女郎還在講電話,接過何霏霏遞來的紙,一眼沒看她,
“他是鉅恆集團的董事長,總不可能為了躲我,一直不過來。他今天要來。”
女郎身上香水濃郁,與衛生間清幽的香氛相佐。
何霏霏屏息去拾下一張,無意掃過上面的字。
The presence of hCG in urine has been detected.
Result: Pregnant.
(尿液中hCG水平已檢測,結果:懷孕)*
作者有話說:
*一般檢查報告結果是陰/陽性,這裡為了行文方便,直接寫出檢查單上展示的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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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正文所見,本書的男主祁盛淵非常惡劣,跟“好人”兩個字沾不上邊,瘋狗一條,不吃這口的寶寶一定不要勉強自己閱讀哦
本文背景私設很多,切勿帶入現實
第一章用倒敘,末尾開始是正常時間線,從女主何霏霏第一次到男主公司面試講起
最後重複一遍文案裡寫過的排雷,怕有寶寶沒看見:1V1/SC/HE,女主名字出自曹操《苦寒行》:“溪谷少人民,雪落何霏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