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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痛苦是美妙的前奏,忍耐……

2026-04-27 作者:淮枝入夢

第19章 第 19 章 痛苦是美妙的前奏,忍耐……

飛機升至高空, 維也納的一切被拋在身後,變成了舷窗外渺小的縮影。

空姐貼心地送來了熱毛巾。樂以棠拒絕了香檳,只要了一杯溫水。她側頭看著窗外, 情緒有些複雜。

維也納於她而言,本就是一個有著不同意義的地方。

她十一歲那年第一次來維也納,是為了去列根(Liezen)參加國際大提琴比賽。

當時她媽林曼對要陪著樂以棠出國參賽頗有怨言,因為那讓她錯過了一場好不容易才擠進去的闊太聚會。一路上她都在抱怨著天氣的糟糕和自己的不情願,說著如果樂以棠不拿個獎回去, 都對不起她遭的這份罪。

直到決賽那天,樂以棠以絕對碾壓的優勢,脫穎而出, 拿下了當年大賽少年組的金獎。

林曼在此之前並未太過在意樂以棠在大提琴上的天賦,即使她很早就發現了女兒的絕對樂感, 但在她眼裡,給樂以棠學樂器是“女孩子學點才藝好嫁人”的點綴。

至於選擇大提琴的理由則更加荒誕,那時候樂以棠的爸爸樂國華還在經營精密儀器工廠, 為了討好一位也是古典樂迷的大客戶, 他拍板決定了女兒的樂器。

唯獨樂以棠是真心喜歡拉大提琴。

即使學習大提琴的過程更像是體罰。

比如要想把低音按實,需要付出指尖磨爛成繭的代價。尤其冬天不能開暖氣的琴房,冰冷的金屬弦就像刀刃勒進指尖指尖那層還沒長好的嫩肉。不僅是指尖, 虎口的肌肉痙攣、右胳膊痠痛到抬不起來都是家常便飯。

可樂以棠不需要人逼迫、管教,便可以自己坐在椅子上練上好幾個小時。

她從未抱怨過。

或許是天性乖張, 比起和人交流,尤其和虛與委蛇的大人交流, 她更喜歡她的琴。

因為那是她童年裡,唯一能自己掌控的世界。

列根的金色獎盃卻改變了關於大提琴的一切。

林曼在那刻意識到,女兒擁有的不是才藝, 而是頂級的天賦。林曼開始對了樂以棠的全力培養。

更好的老師、更好的琴、更多的教導……

可這些投入都標好了價格,林曼會在各種場合讓樂以棠意識到她不能辜負母親的心血,以及,她的母親需要回報。

“四十五分鐘,三千塊。你眨一下眼可就是一百。”

“我花了這麼多錢培養你,你怎麼還能拉錯音?”

“明天的太太聚會,你可得好好表現。你代表的是我的臉面。”

……

樂以棠不可以犯錯,樂以棠要不斷的討好,樂以棠要永遠完美。

她從很小就明白了。一切關係本質上都是交換。

獎盃換取媽媽的笑臉,乖巧換取爸爸的誇獎,好聽話換取隔壁有錢阿姨的喜愛……

沒有無緣無故的饋贈,所有的“得到”,早已在暗中標好了“付出”的價碼。

痛苦是美妙的前奏,忍耐是獲取的代價。

這種近乎自虐的邏輯,卻是樂以棠對音樂和對這個世界最熟悉的感受。

十一個小時後,飛機落地濱城。

正趕上一場雨,雨水砸在舷窗上,流下一道道扭曲的水痕。

樂以棠上飛機後就吃了阿替洛爾,睡了大半程。醒後便在洗手間刷牙洗臉,通知司機來接她的時候帶上排練用的琴。

下午兩點。

排練廳裡,施耐德教授臉色鐵青,手中的指揮棒敲得譜架梆梆作響,震得前排的小提琴手們都縮了縮脖子。

“Cello section! Again! Where is the foundation!” (大提琴聲部!再來!根基在哪?!)

施耐德教授用手指著那片混亂的區域,用德式英語吼道: “You are floating! No weight! No structure!” (你們飄在半空!沒有重量!沒有骨架!)

底下的大提琴手們一個個低著頭不敢吭聲,特別是坐在首席位置上、臨時代替樂以棠的副席劉希。

在交響樂團裡,大提琴負責鋪陳和聲的根音底色。以往,樂以棠作為首席會用極其果斷的肢體語言給出明確的“氣口”和“起拍”。但現在,劉希的動作猶豫而僵硬,導致後排的十幾位樂手失去了視覺參照點。

哪怕每個人都盯著指揮,但因為沒有首席的明確引導,每個人下弓的瞬間都存在著微小的時差。這點誤差湊在一起,就導致整個聲部的聲頭徹底散了。原本應該轟出來的低音,現在稀碎、渾濁、沒有力道,軟綿綿地拖了整個樂團的後腿。

就在這時,厚重的隔音大門被推開。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過去。樂以棠穿著一套燕麥色絲羊絨針織套裝,揹著琴快步走了進來。

她化了淡妝,可眼下依舊帶著些許遮不住的青黑,可那幾分憔悴反而為她增添了破碎感,叫人更挪不開視線。

這幾日樂團天翻地覆,她並沒有發表任何言論,但鑑於大家都看到了她在維也納和大師們在一起的ins更新,因此眾人對她此刻的出現也拿不準態度。

而劉希則幾乎是在看到樂以棠的第一秒就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給她讓了位置。

樂以棠走過她身邊時,像往常一樣點了點頭,這讓劉希瞬間如釋重負。

她坐下,開始調音。

施耐德教授看到她,緊繃的嘴角微不可察地鬆動了一瞬,但他很快便板起臉。他抬起手腕,意有所指地看了看錶,用生硬的德式英語冷冷說道: “Miss Yue, music waits for no one. Even the sick must respect the time.” (樂小姐,音樂不等人。即使是病人也要遵守時間。)

樂以棠沒有辯解,她拿起琴弓,目光掃過大提琴聲部。前幾日曾疏遠她的同事,此刻紛紛低下頭,躲避她的視線。

樂以棠收回目光,看向指揮,眼神專注而冷靜: “Sorry, Maestro. I'm ready.”

施耐德滿意地揮起指揮棒。 “From Bar 45! Go!”

就在指揮棒揮下的前一瞬,樂以棠上半身前傾,隨著一聲清晰短促的吸氣,她的右臂手肘揚起,如同一張拉滿的弓,一個乾淨利落、不容置疑的起拍訊號。

琴弓觸弦。當第一個飽滿、厚重且精準的低音從首席位置傳出,瞬間像一隻無形的大手,托住了整個樂團搖搖欲墜的聲部。

絕對的統治力。

迷茫的大提琴聲部瞬間找到了視覺參照點。那些因猶豫而產生的微小時差被她強勢的引導徹底抹平。

劉希偷偷看了一眼樂以棠全情投入的背影,心裡五味雜陳,這才是真正的首席。

整整四個小時的高強度排練結束,天色已暗了下來。

樂以棠下了飛機就趕過來,此刻已是累極,便拒絕了張副團長“晚上一起吃飯”的提議,匆匆離開了排練廳。

樂團大樓門口,黑色的邁巴赫早已等候多時。

倒春寒的雨還在下,樂以棠身上有些發冷,只想儘快把自己扔進被窩裡。司機見她出來,立刻撐著一把巨大的黑傘迎上來,拉開後座車門。

樂以棠正準備上車,一陣低沉暴躁的引擎轟鳴聲就朝著他們席來。

一輛液態銀色的邁凱倫GT一個急剎,便橫在邁巴赫的車頭前,擋住了去路。

蝴蝶門升起,江知野從駕駛座跨了出來。

他沒打傘,徑直走了過來,黑色的衝鋒衣很快被雨水打溼,露出幾縷凌亂的碎髮。

他那張骨相凌厲的好看面孔看起來狀態並沒t有比樂以棠好多少,徹夜未眠讓他眼底佈滿了紅血絲,眼下一片青黑,整個人透著一股瀕臨失控的躁鬱。

司機皺眉,剛要上前:“先生,請您挪車……”

“滾開。” 江知野看都沒看司機一眼,目光死死鎖在樂以棠身上。

樂以棠的腦神經突突地跳,她現在並沒有太多能應付他的力氣,語氣裡滿是不耐。

“我今天沒有力氣陪你鬧。你把車挪開。”

“我有話跟你說。” 江知野沒有動,視線在她略顯蒼白的臉上巡視了一圈,有些彆扭地開口:“簽約儀式的事……讓蘇晚用那把琴不是我授意的。那個‘青年計劃’我也沒想到會那樣……”

他頓了頓:“但正好發現姓劉的和蘇晚有一腿,我順水推舟把他們擺平了,也算是幫你掃清了障礙。到時候我再用你的名義贊助樂團,以後在濱交,就沒人敢再給你臉色看。”

“掃清障礙?”樂以棠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弧度,“那你是來問我要感謝的嗎?謝謝你把我本來很平靜的工作生活攪得烏煙瘴氣。”

“我不是那個意思……” 江知野有些急了,下意識地伸手去拉她的手腕:“你別總是這麼帶刺行不行?我只是想……”

“放手!” 樂以棠本能想要甩開他的手,拉扯間,她身上那件寬鬆的絲羊絨袖口順勢滑落了一截。

路燈光線昏黃,可即便如此,江知野依然看到了。她皓白纖細的手腕上有一圈明顯的紅痕,像鐐銬纏繞在面板上。

江知野的大腦一片空白,他盯著她的手腕,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樂以棠趁此機會抽回手,慌忙將袖口拉下遮住那道痕跡。

胸口那種難以控制的心悸再度襲來,缺氧感讓她眼前發黑,她想起來,下了飛機之後還沒有吃過藥。

“我不想再看到你。”樂以棠推開他。

江知野看向她的眼神,帶著些許的委屈,又或者是不可置信,像此刻正在下的大雨,溼漉漉的。

樂以棠不能再看這雙眼睛。是他,他讓她不能呼吸。

趁著江知野失神的空檔,樂以棠迅速拉開車門鑽進後座,“砰”地一聲關上了門,隔絕了所有的聲音和視線。

“開車!快!”

司機隨即進入駕駛座。邁巴赫迅速倒車,繞過邁凱倫,疾馳而去。

只剩下江知野一個人站在雨裡。

他低頭看著自己剛才握過她手腕的那隻手……

所以她就是為了這樣的男人不要他的嗎?為甚麼要留在那樣的狗東西身邊?

樂以棠真是世界上最愚蠢的壞主人。

作者有話說:沈肆年:??

樂以棠:???

沈肆年再補充:情/趣你懂不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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