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第 120 章 第一百二十章……
第一百二十章
1977年11月30日, 國內第一次冬季高考，正式拉開了大幕。
這一次高考，年齡放得很寬, 只要符合條件，應屆生、往屆生都能考，結了婚的也一樣可以參加。
對太多人來說，這根本不是一場普通考試, 而是一根救命稻草。
無數在農村苦苦掙扎、看不到出路的知青，在這一天, 終於看見了生命裡唯一的光。
羅豆作為物理科目的主考官，此刻已經在北京安頓下來。
這段時間待在首都，四面八方的訊息不斷往他耳朵裡湧，他聽得真切。
國內，很快就要改革開放了。
一想到這個, 他心裡就很開心。
梁雅在國際上接連發論文、搞科研突破，名聲越做越大, 他一直都在關注。
一個在高考考場主持大局，一個在科研前沿衝鋒陷陣，兩個人都在做自己應該做的事情。
羅豆站在窗邊，望著北京的夜色，輕輕笑了一聲。
時代在變, 人也在變，可有些老朋友, 一見面, 還是當年那份踏實勁兒。
他已經開始盼著，和梁雅坐下來好好聊一聊，聊高考, 聊科研，聊即將到來的、翻天覆地的新時代。
*
鄭國慶在農村待了整整十年，算是最老的知青了，帶著一腔熱血下了農村。
到了農村之後，卻發現事與願違。他已經和農村人沒有任何區別了。
每天跟著大夥下地鋤草、挑糞、收莊稼，面朝黃土背朝天，早就斷了讀書的念想。
一起插隊的老知青們，個個滿臉滄桑，平日裡聊的都是工分、口糧，沒人再提上學的事。
1977年冬天，恢復高考的訊息傳到村裡，年齡放寬、婚否不限，只要符合條件就能考。聽到廣播的那一刻，知青點裡瞬間安靜了，緊接著有人紅了眼眶，下一秒，所有人都哭了出來。
“國慶，我們能考大學了？能回城裡了？”旁邊的李建軍抹著眼淚，聲音都在發抖。
“是真的！真的能考了！咱們有盼頭了！”鄭國慶攥緊拳頭，聲音哽咽，積壓十年的絕望，終於被這道訊息衝散。
從這天起，小小的知青點徹底變了樣。白天大夥照常下地幹活，歇晌的時候，別人坐著休息，他們就掏出小本子，蹲在田埂上背知識點。
“這道數學題我還是不會，誰能給我講講？”傍晚收工，張桂蘭拿著抄滿題目的本子，湊到幾個人中間。
“我來看看，你看這個公式，這麼套用就對了。”鄭國慶湊過去，一筆一劃給她講解。
到了晚上，十幾個人擠在土屋裡，點著一盞昏暗的煤油燈，圍在一起學習。
屋子冷得像冰窖，大家就裹緊棉襖，搓著凍僵的手，一刻也不耽誤。
“資料太少了，我託人從城裡帶了本複習冊，咱們分開抄，抄完互換著看。”鄭國慶把借來的複習資料拿出來，大家立馬找來紙筆，低頭認真抄寫。
“國慶，你語文好，幫我看看這篇作文寫得行不行？”
“建軍，你物理底子好，快給我們講講這個原理！”
屋裡全是請教問題、互相講解的聲音，沒人偷懶，沒人抱怨。
年紀大的知青記性差，背一遍記不住，年輕人就陪著一遍遍重複。有人寫字慢，抄資料趕不上，旁邊的人就主動幫著抄一部分。
“咱們互相幫襯著，一定要抓住這次機會，不能再留在鄉下了！”不知誰喊了一句，所有人都跟著點頭，眼裡滿是堅定。
考試那天，天寒地凍，北風颳在臉上生疼。鄭國慶和十幾個知青，踩著結冰的土路，往考場趕。
“手都凍僵了，等會兒握不住筆可咋辦？”有人搓著雙手，著急地說。
“沒事，進考場搓搓手就好了，咱們熬了這麼久，一定能行！”鄭國慶安慰道。
走進考場，冰冷的教室，凍得人手腳發麻，握著筆的手不停發抖。可看著眼前的試卷，每個人心裡都滾燙火熱。
考場外寒風呼嘯，考場內筆尖沙沙作響。沒有多餘的話，所有人都在埋頭答題。
考完試走出考場，陽光灑在身上，鄭國慶看著身邊的同伴，笑著笑著又紅了眼眶。
他們知道，不管結果如何，這段拼盡全力的日子，終究沒有辜負自己，命運的曙光，終於照進了這群苦命人的生活裡。
全國內像鄭國慶這樣的人不在少數，還有很大一部分的人已經認命了，他們已經在農村紮根了。
但是哪怕是紮根了，也抵不住他們內心中的躁動，種地實在是太苦了。
***
半個月一晃而過，所有考卷全都批改完畢，分數也逐一統計清楚，高考放榜的日子終於到了。
公社的公告欄前，擠得水洩不通，全是趕來查分數的知青，還有不少村裡的鄉親。
鄭國慶和一起備考的知青們，天不亮就趕了過來，一個個攥緊拳頭，心裡又期待又害怕，連呼吸都放得輕緩。
有人踮著腳尖，在榜單上一遍遍找自己的名字，找到的人要麼欣喜若狂，要麼垂頭喪氣。人群裡的嘆息聲、抽泣聲，時不時就傳出來。
“咋沒有我？真的沒有我……”一個知青盯著榜單，往後退了兩步，聲音裡滿是絕望，眼淚瞬間就掉了下來。
“我也沒找到，咱是不是真的沒考上？”另一個老知青紅著眼，聲音沙啞。
這次高考錄取率只有1%左右，千軍萬馬過獨木橋，絕大部分人都倒在了終點前。
有的公社，整張榜單翻來覆去看遍，愣是一個考上的都沒有，希望燃起又狠狠破滅，讓這些熬了無數個日夜的知青，徹底沒了精氣神。
鄭國慶擠在人群裡，眼睛死死盯著公告欄上的名字，手心全是汗。
身邊的李建軍、張桂蘭也湊在一起，一個個核對名字。
“國慶，你快看！那是不是你？”李建軍突然拽了拽他的胳膊，聲音都在發抖。
鄭國慶順著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真在榜單末尾看到了自己的名字，那一刻，他渾身一鬆，腿腳都有些發軟，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可轉頭看向身邊，一起熬夜學習、互相講題的同伴，大多都沒在榜單上找到名字。張桂蘭抹著眼淚，強笑著說：“國慶，你考上了，真好，替你高興。”
“我們熬了這麼久，還是沒考上，這輩子，怕是真的離不開這裡了。”旁邊的知青嘆了口氣，滿臉落寞。
有人默默轉身離開，背影佝僂，那股考前的精氣神，徹底被擊垮了。
他們拼盡全力，抄遍了複習資料，熬過了無數寒夜，終究還是沒能抓住這唯一的機會，只能繼續留在這片黃土地上，接受既定的命運。
公告欄前，幾家歡喜幾家愁，極低的錄取率，碾碎了大多數知青的夢想，也讓這個寒冬，顯得更加漫長難熬。
“大夥都別難過了。”鄭國慶站在公告欄前，聲音有點啞：“明年夏天國家還會再考一次，大家接著準備，繼續複習！國家缺大學生，咱們只要肯學，就一定有機會。”
李建軍攥著鄭國慶的胳膊，半天只擠出一句：“國慶，你考上了，是咱公社的驕傲……”
鄭國慶笑了笑，沒多說。
沒幾天，郵遞員就騎著腳踏車，敲著鑼送到了公社。
鄭國慶的錄取通知書到了。是個大專學校，不算名牌，可這是整個公社這麼多年，唯一一個考上的大學生。
訊息一傳開，公社裡的人都來道喜。鄭國慶卻沒急著回村裡。
他出來當知青快十年了，家裡早在他剛走那會兒，就因為種種變故，跟他斷了聯絡。
這麼多年，沒有一封信，沒有一通電話，他連家裡現在是啥情況都不知道。回不回去，對他來說，早沒了當初的念想。
他拿著通知書，默默去了知青點，收拾了簡單的行李。
白天跟著大夥繼續下地幹活，晚上就自己翻翻書，給明年備考的人講講題。
鄭國慶也在準備離開去讀書！人生即將不同，他也能有美好的未來。
***
新一屆大學生陸續進入大學校園，開啟了學習生活。
清華大學機械工程學院的教室裡，坐滿了從全國各地考來的優秀學生，這裡面還有不少是各地的高考狀元，個個都是拔尖的人才。
上課鈴響後，羅豆拄著柺杖走進了教室，身後跟著趙大，幫他把教科書一本本擺放在講桌上。
看到他的那一刻，教室裡所有學生都愣住了，滿臉震驚。
大家吃驚的不是他腿腳不便、拄著柺杖，而是他實在太年輕了，看著就跟剛成年差不多，臉上乾乾淨淨，連鬍子都透著一股青澀氣，怎麼看都不像是大學老師。
羅豆站定後，平靜地開口：“我姓羅，你們可以叫我羅教授。我知道，很多人都覺得我太年輕，心裡很意外。”
他頓了頓，接著說道：“我的本科是在港城大學讀的，研究生畢業於MIT機械系，我的導師是羅伯特·W·曼。而且你們現在用的本科教材，其中有一本，就是我編寫的。”
簡簡單單幾句話，讓臺下所有學生都沉默了。這些平日裡被稱作天之驕子的年輕人，心裡那點自傲瞬間就被打消了。
大家也終於明白，只有進到清華這種頂尖大學才會發現，自己以往的優勢根本不算甚麼，在厲害的人面前，自己就是普通一員。
天才只是見羅教授的門檻！
*
大學裡分成兩派學生，一邊是工農兵大學生，一邊是新考上的。
工農兵大學生大多是推薦上來的，很多人文化基礎就到小學水平，連公式都寫不完整。
羅豆站在講臺上，剛在黑板寫完一道機械力學大題，回頭看了看臺下。
“這個受力分析，誰來解一下？”他話音剛落，教室裡就靜了下來，沒人動。
工農兵大學生裡，有人低著頭摳手指，有人偷偷看旁邊的同學，還有人把筆記本翻得嘩嘩響，上面一頁空白，根本沒記過筆記。
一個叫王大山的工農兵學生，臉漲得通紅，手在桌子底下攥得發白，嘴唇動了半天，也沒站起來。
羅豆點了他的名：“王大山，你來說。”
王大山猛地站起來，聲音發顫：“羅、羅教授，我……我沒聽懂。”
“哪一步沒懂？”羅豆問。
王大山指著黑板上的受力圖，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話：“這個、這個力，往哪算？我不會。”
周圍有人偷偷笑了一聲，王大山的眼淚一下就掉下來了，他抬手抹了把臉，肩膀發抖，蹲到桌子底下，不敢抬頭。
羅豆沒說話，轉身在黑板上重新畫了個簡化圖，又講了一遍。講完問：“現在懂了嗎？”
王大山搖搖頭，又點點頭，聲音哽咽：“懂……懂一點了。”
另一邊，新考上的大學生也不好受。
林曉課上記了滿滿兩頁筆記，下課後拿著本子找羅豆，聲音帶著哭腔：“羅教授，您剛才講的那個公式推導，我跟著抄了一遍，還是不知道怎麼用。晚上不熬夜刷題，明天肯定跟不上。”
羅豆看了看她的筆記，又給她講了一遍例題：“你看，把這個引數代進去，再結合受力分析，就出來了。你們在學校就兩年多，半年還要去實踐，沒時間慢慢學，我得趕進度。”
林曉點點頭，眼淚還掛在眼角：“我知道，可是……我還是覺得難。”
不止一個學生喊難。，有次課上，羅豆講完一個章節，讓大家做課後習題。一個男生把筆往桌上一扔，嘆氣說：“這題比高考難十倍，根本就聽不懂啊。”
旁邊的女生接話：“我也是，晚上學到一點，早上六點起，還是有題不會。”
有個工農兵大學生，拿著作業本走到講臺，聲音都快哭了：“羅教授，我這道題寫的對不對？我看不懂題目。”
羅豆接過作業本，上面字寫得歪歪扭扭，很多公式都寫錯了。他耐心指出來：“這裡的單位錯了，還有這個公式，你記混了。”
那個學生聽完，眼淚掉下來：“我小學都沒畢業，怎麼可能跟得上……”
羅豆拍了拍他的肩膀：“慢慢學，我再給你講一遍，你先記牢基礎公式。”
整個課堂，總能聽到低低的啜泣聲，還有翻書的嘩嘩聲。
學生們要麼趴在桌子上發呆，要麼拼命記筆記，眼睛熬得通紅。
學校裡所有教授都這樣，上課趕進度，課後答疑排成長隊。
羅豆更是忙得腳不沾地，白天在機械學院上課，下午去外國語學院教口語，晚上還要回辦公室做研究，經常連飯都顧不上吃。
他跟趙大抱怨過一次：“現在恨不得一個人拆成四個用，學生學起來難，我也累，但沒辦法，時間就這麼點。”
趙大幫他整理資料，嘆了口氣：“羅教授，您也得歇歇，不然身體扛不住。”
羅豆搖搖頭，繼續改作業：“先把課講完，把知識塞進去，後面再慢慢補。國家等著用人，我們慢一點，學生就少學一點。”
教室裡，依舊是沙沙的寫字聲，還有偶爾的抽泣聲。
學生們一邊哭，一邊拼命記筆記，誰都知道，現在多學一點，將來就多一條路。
但是都是第一批考上大學的牛人，怎麼可能怕吃苦，學習的苦不吃，就得吃種地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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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生難，教授更難。
大學裡缺老師，缺能講清楚課、帶得起科研的老師。
工農兵大學生基礎差，新考上的學生進度趕得緊，現有教授根本不夠用。
學校領導層急得團團轉，只能四處打電話、發函，向外求援。
這天，羅豆剛從外國語學院教完口語回來，辦公室的門就被推開了。
學校教務主任一臉焦急，手裡拿著一份文件遞過來：“羅教授，有個任務交給你。你在學界人脈廣，能不能聯絡一下你的好朋友，梁雅教授？”
羅豆放下手裡的教案，接過文件一看，上面寫著“懇請梁雅教授擔任清華大學榮譽教授，計算機系教授。”。
他皺了皺眉：“梁雅現在在港城，還在做儲存卡的研究，同時還要幫摩托羅拉解決技術問題，忙得腳不沾地。”
“就是知道她忙，才找你啊。”教務主任嘆了口氣。
“現在全校機械專業的課，就靠你們幾個年輕教授撐著，學生們聽不懂，進度又趕，再這麼下去，兩年多的時間，根本學不到東西。
梁雅是國際頂尖的學者，她要是能來掛個榮譽教授，哪怕偶爾來授課，對學生們都是天大的幫助。”
羅豆：“我只能打電話試一試，如果不行的話我也沒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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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豆拿起電話，手指在按鍵上頓了頓，才撥了出去。電話接通的瞬間，他開門見山：“梁雅，我是羅豆。”
電話那頭傳來梁雅輕快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羅豆，怎麼了？”
“有個事想求你。”羅豆頓了頓，把學校的情況簡單說了一遍，“現在清華缺教授。學校想請你當榮譽教授，偶爾過來給學生們上幾節課，或者遠端指導一下。”
梁雅沉默了幾秒，聲音裡滿是無奈：“羅豆，我這邊真的走不開。摩托羅拉和諾基亞都在催儲存卡的技術，我每天泡在實驗室，連睡覺的時間都不夠。而且我現在在港城大學也有課，根本沒法長期來清華。”
“我知道你忙。”羅豆理解，“可學校這邊實在撐不住了。學生們太需要你這樣的老師，哪怕只是偶爾來一次，給他們講講前沿，點撥一下難點，都能讓他們少走很多彎路。”
電話那頭傳來翻資料的聲音，梁雅思索了半天：“這樣吧，等我做完這個實驗，明年去北京參加學術會議的機會，到時候我抽半天時間，去清華給學生們上一堂公開課，講講儲存卡技術的發展和機械領域的結合。
榮譽教授的事，我可以答應，遠端的話，我也可以偶爾透過電話給你們答疑。”
羅豆眼睛一亮，立刻應道：“太好了！梁雅，太謝謝你了！”
掛了電話，教務主任湊過來問：“怎麼樣？梁雅能來嗎？”
“能來！”羅豆笑著點頭，“不過要到明年過來上一堂公開課，還答應當榮譽教授，遠端給學生答疑。”
教務主任鬆了一口氣，拍了拍羅豆的肩膀：“這下有救了。你趕緊跟學校彙報，把訊息通知下去，學生們肯定高興壞了。”
羅豆轉身走出辦公室，正好碰到幾個趴在桌子上嘆氣的學生。
一個工農兵大學生看到羅豆，趕緊站起來：“羅教授，我們今天的課，還是沒聽懂受力分析，能不能再給我們講一遍？”
羅豆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說：“告訴大家一個好訊息，以後會有一位特別厲害的老師來給你們上課，到時候你們有甚麼不懂的，都可以問她。”
學生們眼睛瞬間亮了，紛紛圍過來問：“真的嗎？是誰啊？”
“是梁雅教授，我的好朋友。”羅豆說道，“她在儲存卡領域是國際頂尖的學者，知識特別厲害。
到時候她會給你們講前沿知識，幫你們解決難題。目前她是港城大學的教授！剛剛成年，是絕頂的天才！”
羅豆覺得很驕傲，那就是自己的好朋友。
全世界都有名的科研人員，而且算是賺錢最多的科學家。
作者有話說：要完結了。還有兩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