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第 93 章 第九十三章 ……
第九十三章
羅豆剛開始還知道自己到了哪裡, 後來完全就不知道了。
三四天之後，羅豆醒來了，又出現在了235所, 一個在四川盆地綿陽的軍區。
回想這一路的旅途，全是崎嶇不平的土路，車子顛得厲害，晃來晃去沒個安穩。
羅豆只覺得屁股被顛得生疼, 彷彿都要摔成八瓣，渾身骨頭都快散架了。
他被人護送到235所的門外, 羅豆環視四周，嗯，只能說是非常的大自然……
怎麼說呢，就是在山溝溝裡，眼前的235所門都挺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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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5研究所, 整個所裡攏共才八十多個人，就算是人員最鼎盛的時候, 滿打滿算也才一百二十人。
如今縮減成八十多人的模樣，因為但凡有點關係、能找著門路的，全都想方設法調離了這兒，能走的一個沒留，全走光了。
其實跟國內的環境有關, 因為動盪原因，除非是特別大最重要的研究所沒有受到動盪, 像普通的研究所, 因為各種種的原因，才面臨著這種狀況。
目前235所就屬於雞肋，食之無味, 丟之可惜。關鍵是還有這80多人口需要分配。
所長是軍隊下來的月大洪，一個五大三粗的大老爺們，竟然姓月。
月所長親自出來接人，軍區大領導給他打電話的時候，跟他交代了羅豆的真實狀況，讓他好好的照顧。
羅豆是坐著軍用吉普車來的，在他眼裡，這車破得不行，車身老舊，還半點減震措施都沒有，一路顛簸下來，屁股被顛得又酸又疼，遭足了罪，怎麼坐怎麼不舒服。
哪怕是在港城，他的家庭條件其實也是中上的家庭，家裡也有小轎車。
和父母鬧翻之後，去出國留學，更是見識了不少。
所以羅豆的見識以及他從小所生活的環境，絕對是非常優越的。
哪怕是高幹子弟，也比不上他的見識和享受。
在羅豆眼中非常不舒服的吉普車，在普通老百姓眼裡，這四個輪子的吉普車可是稀罕物。
尋常人見都見不著，只有大領導才有資格坐，是遙不可及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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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歡迎，歡迎小同志來我們235所，來到這兒，咱們就是一家人了。我叫月大洪，所裡的人都喊我大洪叔，你也跟著這麼叫就行。”
月大洪臉上堆著樸實的笑意，熱情地朝羅豆伸出手，目光落在眼前的年輕人身上，心裡暗暗感慨。
月大洪心想：這孩子腿有殘疾，白白淨淨的，個子挺拔，眉眼間還帶著未脫的稚氣，分明還是個沒成年的半大孩子。
羅豆抬眼看向月所長，心裡卻犯了嘀咕。在他的認知裡，研究所的所長該是衣著體面的。
可眼前的月大洪，身上的舊衣服洗得發白，補丁摞著補丁，看著乾淨卻格外樸素，和他想象中的模樣差了十萬八千里。
他自小在港城長大，接受的全是資本主義那套教育，對國內當下的境況一無所知，只覺得眼前的一切都透著說不出的怪異，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些甚麼。
“你好，月所長。”
羅豆淡淡開口，語氣沒甚麼波瀾，目光落在腳邊堆著的一堆行李上，箱子大大小小好幾個，全是國外帶回來的，他正發愁該怎麼搬，。
月大洪看他這副模樣，立馬熱心地張羅起來，扯著嗓子朝院子裡喊：“孔軍，你們幾個小子快過來！幫羅研究員把東西搬到宿舍去，就是前兩天特意收拾出來的那間單身宿舍！”
喊完又轉頭看向羅豆，笑著拍了拍他的胳膊：“別擔心，有這幫小夥子在，啥重活都不用你沾手。”
月大洪緊接著又對著跑過來的幾個年輕人叮囑：“孔軍，你們幾個可得好好照顧羅豆研究員，人家可是實打實的天才，上邊派下來的研究員。”
孔軍幾人原本在院子裡閒坐著無所事事，一聽所長喊，立馬麻溜地跑了過來，剛走近就忍不住打量起羅豆。
只見他穿著一身利落的運動裝，款式新潮，一看就不是平常能見到的樣式，再看手裡接過的行李箱，材質輕巧，樣式也時髦。
幾人不敢怠慢，七手八腳地拎起羅豆的行李，熱情地往宿舍的方向走，嘴裡還客氣地搭著話，想跟這位新來的天才研究員套套近乎。
羅豆就覺得大家怎麼這麼熱情？
羅豆不理解，並且感覺很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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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很平常，很貧苦，很貧窮，很平靜。
羅豆不理解，為甚麼大家每天吃著白菜，吃著雜糧飯，10天半個月吃不到一次葷腥，但是大家好像就是非常的開心。
大家每天都幹勁十足，對未來充滿了信心。
而且羅豆有時候會去散步，看到牆上掛著的打倒醜帝資本主義的標語。
羅豆不懂，並大受震撼。
235所的研究人員都走了，所以研究室裡羅豆是唯一一個研究人員。
羅豆都不知道研究甚麼，因為甚麼研究材料都沒有，甚至是研究所都沒有研究儀器。
甚麼都沒有，該怎麼研究呢？
目前235所，生產技工：65人，行政後勤保衛：15人，研究人員：1人。
目前所裡就是生產一些其他上層的研究所所需要的零件，就靠著這些單子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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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續過了幾天，羅豆心裡還懵著，心底那點莫名的觸動散不去，卻又抓不住緣由，只是默默跟著眾人往生產車間走。
一進車間，就見幾位老師傅正弓著身子，手把手教年輕工人打磨零件，機床嗡嗡的聲響。
孔軍幾人這段日子也摸清了羅豆的性子，知道他待人冷淡，不愛被人打攪，便都識趣地守在一旁，沒人上前湊趣搭話。
羅豆緩步走到機床前，目光掃過裝置，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這些全是五十年代的老裝置，好幾臺還是從蘇聯淘汰的舊貨裡挑來的，這般老舊的機床，他只在教科書上看過照片。
可他在MIT用的是甚麼？日常實訓最低配都是三軸數控機床，跟著教授做國家級科研專案時，操作的更是最先進的五軸機床。
“羅研究員，你盯著這機床看呢？”孔軍終究按捺不住好奇，快步湊過來，臉上都是好奇。
“這可是咱們所裡最金貴的家當了，全靠它幹活呢！”
羅豆神色沒半點波瀾，語氣直白又利落，絲毫沒顧及旁人的感受：“這是蘇聯五十年代產的機床，早就沒任何使用價值了，既不是半自動機型，全程還得靠手工操作，本就該報廢回收。”
話音剛落，旁邊忙活的幾位老師傅立馬停下了手，臉色沉了下來，紛紛皺緊眉頭，顯然對這番話十分不滿。
“小同志可別亂說話這機床好用得很，比純手工打磨零件快十倍、準十倍，怎麼就沒用了！”聶老師傅當即沉了聲，滿臉護著機床的執拗。
這機床跟了他十幾年，早就有了感情，還嬌貴得很，聽不得半句壞話，稍不順心就容易趴窩罷工。
羅豆抬眼看向老師傅，有些不解的說：“這機床長期缺乏專業維修，主軸角度已經出現嚴重偏差，加工出來的零件，尺寸數值必然有誤差，根本達不到合格標準。既然這麼寶貴，為甚麼不調整呢？”
他頓了頓，帶著遠超同齡人的眼界緩緩說道：“如果想要發展的話，就要製作工業母床。”
作為MIT機械系的拔尖學子，羅豆見過的頂尖裝置、學過的核心知識，讓他的眼界和專業功底，比國內不少資深教授都要紮實深厚。
羅豆所提出來的意見，正是目前國內需要發展的方向。
人力終有盡時，而機器卻可以一直工作。所以不要人一直工作，要讓機器一直工作，才是發展的未來。
“話說的好聽，哪有輕鬆。”聶老師傅不喜歡說大話的人。
“我來說，你來動手。咱們把這個機床除錯精準。”
羅豆總覺得自己格格不入，所以也不和老師傅爭辯，因為他真的挺佩服這些老師傅，一雙巧手堪比機床。
在羅豆的指揮下，聶老師傅對這舊的機床進行保養以及除錯。再次使用之後就發現確實是好用多了。
“好樣的！不愧是技術員。”
“機床好用了，咱們的工作又減輕了。可以多做點零件了。”
“對呀，少報廢一點，少浪費……”
面對著周圍熱情的聲音。羅鬥覺得有點太過熱情了，所以悄悄的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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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大洪看著倉庫裡日漸見底的糧食儲備，眉頭擰成了一團，心裡滿是發愁。
眼下國內鬧了大旱災，地裡收成差得離譜，糧食供應一天比一天少，所裡的人眼看著又要餓肚子了。
之前還能湊出點雜糧飯墊肚子，現在連雜糧都快見底，再過段日子，怕是隻能靠著紅薯充飢了。
羅豆在研究所裡連著吃了三天紅薯，頓頓都是紅薯、鹹菜、蘿蔔來回換，吃得他腸胃不適，總忍不住放屁，心裡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氣，實在是受不了這伙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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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所長辦公室，站在月大洪面前，目光直直盯著對方，臉上沒半點表情，就等著月大洪給自己一個合理的解釋。
月大洪被他看得心裡發毛，莫名有些發怵，一時竟不知道該說甚麼。
“羅研究員，你是有啥事要問？是想問工資和供應的事不？你放心，你是所裡獨一份的技術人才，你的糧食供應絕對不會停，肯定能讓你吃飽。”
羅豆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認真：“研究所是不是很缺錢？聶老師傅、孔軍他們都是乾重活的，要是吃不飽肚子，根本沒法幹活，時間長了肯定要出問題。”
“國內都是這種情況，不出現旱災，到處缺糧。” 月大洪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羅豆想了想，掏出自己的揹包：“這是10萬美金，拿出去買糧食吧。讓大家都吃飽飯。”
月大洪瞪大眼睛，張大嘴巴，想要發出嚎叫，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要知道整個國家現在的外匯儲備才億美金，而眼前可是10萬美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