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第一章 ……
第一章
1967年早春的清晨，天還沒亮。石硤尾邨第12座2樓走廊裡，滿是嘈雜的聲音。
公廁和公共水域已經擠滿了人群。有尖酸刻薄的婆婆訓斥兒媳的聲音，孩子大哭的聲音，也有下了夜班的工人大喊小聲點的聲音，樓道里還瀰漫著煙熏火燎的做飯的味道。
在廉租房，人和人之間的距離，放個屁能燻到一大片。
每個屋子的面積大都在八平米或者是10多平米，最多的也就是20平米，20平米的房子在廉租房內都算是豪宅。
別看地方少人還多，可能比富人家的保姆住的都要小。但是在港城就是廉租房，也算是港城政府給予的福利，有無數的人還在等著申請透過。
而且廉租房已然算是居住環境不錯的地方了，尤其是對比九龍寨的環境，這裡已經算是天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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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8戶，梁家同樣也能聽到各種嘈雜的聲音。
“梁浩，醒醒，別忘了送妹妹上學……”
“嗯……知道了”悶悶的聲音從被子裡響起，已經答應了這件事情。
梁媽媽強忍住咳嗽，做好飯之後，提醒了一句兒子，然後趕緊拿著包出門上班。
梁媽媽很放心自己兒子帶妹妹，因為梁浩是一個一個唾沫一個釘，只要答應了就會做到的孩子，可講義氣了，所以在貧民窟手下一群小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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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浩迷迷糊糊的回答了一聲，好像又做夢夢到了以前的日子。
‘好像在夢中聽到了媽媽的聲音，但是自從他弄丟了妹妹之後，20多年，媽媽再也沒有進入過自己的夢，他知道媽媽在怪自己。’
‘怪自己弄丟了妹妹，弄丟了血脈至親。’
‘自己的夢中再也沒有妹妹和媽媽的身影。’
‘本以為自己冷酷無情了，心已經像殺魚的刀一樣冰冷，沒想到再次夢到以前的情景，自己的心還是會痛……’
眼淚在梁浩眼角滑落，他內心當中不再嫌棄當年狹窄的房間，妹妹睡在上鋪，自己睡在下鋪，家裡滿滿當當的破爛。
十幾平米的房子，當年住了一家四口，還被其他鄰居背後蛐蛐。原因就是覺得他們家應該住8平米，多少人看著他們家的房子都眼饞。
後來媽媽沒了，妹妹沒了，他家沒了。這個房子也被人搶去了。
心態崩潰的梁浩長大了，長本事，見識到了‘人吃人’的社會，就發現生活在廉租房時，鄰里之間佔根蔥的小便宜都顯得那麼的好笑，無傷大雅。
梁浩還沉溺在睡夢當中，眼淚嘩嘩的流，像是夢魘了。至少在夢中，他可以放縱的讓自己害怕，讓自己挽留一下親情。
年輕時，他曾經覺得房子就是家，家裡有多窮，他就渴望有多麼大的房子。
然而，等梁浩丟失了親情之後，他靠著敢打敢拼不怕死，乘風而上，倒成了一個大佬，他有了房子，甚至有了別墅。
但房子就成了居住的地方，再也不是一個家。他已經是一個無家可歸的人了，家已經被他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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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無光的屋子，其實是一個大開間，打上隔斷分成了兩個房間，最裡面是兄妹兩個人的上下鋪，外面以前既是客廳，又是父母的房間。
雙人床收拾的乾乾淨淨，既是全家吃飯的凳子，又是母親回家睡覺的地方。
屋子裡面收拾的乾乾淨淨，別看東西放的多，架不住梁母是個勤快人，閒不住，收拾的乾乾淨淨。
兩個孩子也收拾的特別的乾淨，被隔開的小隔間裡，在上鋪的妹妹梁雅已經睡醒，她聽著母親離開，在床上靜悄悄的數著手指等著哥哥，叫自己起來領著自己出去洗漱。
梁雅今年7歲了，在聖母瑪利亞小學就讀一年級，長得像個小瘦猴子，又黑又瘦，天生不愛說話，院子裡調皮的小孩都管她叫傻子，
等呀等，梁雅就發現該去上學的時間了，哥哥竟然還沒有睡醒。
肚子咕咕叫的梁雅，冷著一張小臉，也不知道腦子裡面在轉甚麼，想甚麼？就開始慢慢的行動起來了。
梁雅行動不怎麼利索，因為她動作太慢，平時的時候家裡的媽媽和哥哥，能幫乾的事情都幫她幹了。
比如梁雅洗臉都慢悠悠，在梁浩和梁母看來，小妹動作怎麼這麼慢，看著讓人心急，不想生氣，直接就順手幫小妹洗臉了。
長到7歲了，梁雅還需要別人餵飯，不餵飯，她自己能磨嘰一個小時，如果別人餵飯的話，十分鐘就搞定了。
磨磨唧唧的梁雅給自己穿上衣服，穿的像一個假小子，都是哥哥剩下的衣服，是大補丁疊著小補丁。
下床的時候，小短腿兒倒騰了半天沒有找到如何下床，晃悠了一會兒之後，終於踩著她哥的腦袋，兩隻腳都踩上去了，才晃晃悠悠下了床。
睡夢中，梁浩還沉溺在夢中，這個夢太真實了，似乎又回到了17歲的那一年，他還是一個剛剛走進社會的小青年，還沒有找工作呢，也沒有進入社會，更沒有一步錯步步錯……
然而，梁浩就感覺有人在摸他的頭，不是應該是踩他的臉，或者是有人在打自己。
‘到底是哪個不想活的，竟敢摸大佬的頭，是不是不想活了？是不是像灌水泥沉入海里！’
梁浩作為堂口的大佬，手下小弟幾百號，混的就是刀口舔血的日子。
從來就沒有人敢在老虎頭上撒野，敢撒野的人都得死！
被打擾清夢的梁浩，猛地睜開眼睛，眼神兇狠且冷漠，就像是一隻孤狼，似乎要直接撕碎敢在自己腦袋上搞事情的人。
眼前的一幕卻讓梁浩震驚，他看著兩隻腳踩在自己腦門上小妹，板著的小臉，冷漠的眼神，黑瘦像個假小子。
梁浩：？？
眼睛都瞪大了的梁浩，難以置信，他腦海當中的妹妹已經記不清了，但是看到眼前的小孩，他就反應過來了，這就是自己的妹妹。
看著雙手還吊在床上的梁雅，腳丫子不停的左右搖晃著踩在自己腦門上，就是不說話，一副俺就是冷漠著不說話。
腳丫子踩踩，小手吊在床板上。梁雅不說話，在做動作，哥哥趕緊把自己抱下去吧。
梁浩以為自己在做夢，猛地坐起身砰的一聲直接撞到了上鋪，捂著額頭，疼的臉都已經開始變形了。
‘不用再嘗試是不是真的了，額頭上的大包，已經告訴自己，這是一個真實無比的世界。’
‘感謝上天，又讓我存活一輩子？是不是夢中夢？還是……’
梁浩又哭又笑，捂著額頭上的包，全然不看雙手吊在上鋪，腳丫子怎麼夠不到底的小妹兒。
梁雅：……‘有時候真想喊救命’。
梁浩又被小腳丫踹了幾次，才反應過來，趕緊將小妹兒給抱下來。
把小妹抱在懷裡，梁浩可開心了。
“梁雅，雅雅，小妹兒～你小時候長得怎麼這麼黑，哈哈哈，頭髮誰給你剃的，像狗啃了似的呢？
小妹兒，原來你怎麼醜成這樣子呢？這小衣服穿的大補丁貼著小補丁，穿著就像是個假小子……”
梁浩可稀罕自己小妹兒，屎殼郎都喜歡自家的孩子，更別提梁浩了，他內心當中虧欠小妹兒好多年了。
小小的梁雅完全反抗不了大哥的突然來的‘親情’，像一隻不會動的玩具，沒一會兒肚子咕咕叫了。
‘咕～咕嚕～’一陣肚子叫的聲音，越叫越響，梁雅就抬著小臉瞅哥哥，冷漠中似乎還帶著一絲嫌棄。
梁浩看著小妹梁雅嫌棄自己的樣子，都忍不住笑了：“哈哈哈～小妹兒，原來你也會嫌棄別人呢，我還以為你就是個面癱呢～小妹兒不用愁，就你這骨骼就是個美人坯子，以後肯定是個靚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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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浩先將小妹抱下床，穿著破爛的拖鞋，拎著小妹，走到外面聞著一股子帶著複雜味道的空氣。
現在公共水房已經沒多少人了，梁浩就像是夾著一個小貓，他一出來很多年輕的小夥子們紛紛讓路。
“梁哥，今天起得早呀～”
“浩哥，咱們今天去哪裡玩啊？”
“……，梁浩，還去幹活嗎，我等你……”
嘈雜的聲音，陌生而又熟悉的面孔，直接衝進梁浩眼裡，都是熟悉的人。
梁浩就感覺自己似乎還沒有睡醒，但是已經熟練的夾著妹妹來到水管前，用他的大手沾點水，直接給小妹梁雅洗臉。
梁雅就感覺一張蒲扇大的手，差點沒把她捂死，說實話，她真的很討厭洗臉，每次洗臉都有一種窒息的感覺。
梁浩把妹妹放下，涼絲絲的水，衝到頭上，讓他的腦子更加的清醒，他就發現這個夢好真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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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臉回到家中，隨意的搪塞了幾句，至於出去打工這件事情，想都不要想了，打工賺不了錢，還受氣。
關鍵是看見很多古惑仔，混社會的人，過著瀟灑的生活，很多年輕人都忍不住一起進入了社團。
梁浩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是如果這是一場夢的話，他希望這一場夢可以再長一點，至少在夢中他可以給母親和妹妹一個好的未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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