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後記(男女主) 歲歲年年
鄭皎皎回到地面的第三年, 收斂靈力和靈壓的能力已經大有長進,只是在凡人堆裡待久了還是會影響他們。
她走的時候天地震動萬眾敬仰,回來的時候卻十分靜悄悄, 基本沒有兩個人知道。
明國的政壇她不喜歡,玄國的朝堂她更是討厭, 於是便仍然待在仙山之上,在明瑕殿旁的一個宮殿內潛下心去做自己的研究。
凡間的靈氣已經開始逐漸消退, 但察覺到的人很少。
散修們依舊如春筍般冒出。
天石中的‘道’不再拘泥於仙宗修士,而是傳遍了天下,沒人知道是誰傳出去的, 只曉得那些完整的道法都是從明國先出現的。
因此, 明國領頭宗門無極宗一度遭到了修仙界眾人的質疑和鄙視。
澄心指天發誓自己絕沒有做那樣的事情,這才壓下了一部分要謀殺她的人。
鄭皎皎聽說了這件事,從記錄表中抬起腦袋,思考了一瞬, 問面前幫她嫁接植物的明瑕:“仙宗傳道素來有禁制, 仙人們要收徒傳道, 除了請求仙宗准許後能短暫的接觸禁制外, 只有修為越高的人才會越不受禁制的影響, 可以直接傳道……澄心是個守中之人,不會做這樣容易引起新變化的事情……”
她眯了眯眼叫眼前人的名字:“明瑕。”
明瑕一邊低頭修剪手下植物的枝葉,一邊應聲:“嗯?”
“那些完整的道法是你傳出去的吧?”
明瑕收了手,滿意地看著桌上的成品, 毫不掩飾:“是。”
轉頭問她:“皎娘, 你瞧我修的怎麼樣?”
鄭皎皎擦了擦手上的泥,走近一看,望著那株修禿了的植物靜了三秒。
半晌, 她艱難地說道:“還……行。”
明瑕幾不可查的彎了彎唇角。
鄭皎皎偶爾覺得,他或許是故意來搗亂的,但時間久了,她便知道了——她不適合玩政治,明瑕不適合做農活。
她走上前,朝自己心愛的花伸了伸手又放下,轉過身面對明瑕,眼不見心不煩。
殿內各種植物應有盡有,鬱鬱蔥蔥。
鄭皎皎伸出手整了整明瑕衣襟,問他:“為甚麼要把那些道法往明國傳?”
明瑕那雙淺色的眸子垂著看她,看她的眉眼,看她的唇,似乎想了想說:“金國離得遠。”
“……”
鄭皎皎被他梗了一下。
其實倘若是其他人,鄭皎皎也就不問了,因為把禍事引向他國,這只是純粹的政治手段。
但明瑕不像是會使用這種手段的人,所以鄭皎皎才多嘴問了問。
而且……
“澄心給我寫信,說你近些年很針對他們。”
事實上,澄心足足寫了十頁紙來控訴,並嚴詞厲聲地說明瑕完全是在遷怒,他是在記恨當年鄭皎皎在明國飛昇的事。
鄭皎皎不想理會兩個宗門門主的事情,但擔心事態發展著,便會影響人間。
她那雙瀲灩的眼睛望著明瑕,明瑕果真一時沒有說甚麼,半晌,道:“明國現在的亂子,他們能處理的來。至於道法的事情,不久之後玄國和金國也會出現洩露事件。”
他這是給她透了透底,告訴她事情不會發展的更糟糕。
鄭皎皎點了點頭噢了一聲,眨了下眼說:“我就說澄心說的不對,我們堂堂的明瑕尊者怎麼可能記恨他人呢?是吧?”
明瑕看著眼前故意調侃的妻子,反問說:“是嗎?”
他語氣平靜,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雖說鄭皎皎自己跑了回來,過去的那些事情,明瑕也就沒有同她算賬——怕她再跑。
但是提起來,明瑕心中還是有氣的。
鄭皎皎敏銳察覺到了氣氛不對勁,直了直靠在桌子上的脊背,想換個話題。
明瑕已經拂開她抓著他衣領的手,平靜冷淡地轉頭去繼續打量他的‘傑作’,似乎對此很關心的樣子。
鄭皎皎仰頭去打量他的神情,伸出手又拉住他的衣服,往他那邊挪了挪腳,小心地試探新話題:“我那個水培蔬菜技術,聽說人間有好幾家工廠都開始做了,我覺得……明瑕……明瑕……”
他不理會,她每叫他一次便離他近一些,似乎非要得到他的‘諒解’才成。
衣衫搖搖晃晃,明瑕伸出手熱衷修剪樹葉。
那可憐的盆栽若是能長出腿、張開口,想必第一時間便會控訴眼前的仙尊。
鄭皎皎說了一陣,明瑕卻始終不理會,她感到有些許無措,剛放下手,明瑕把手裡剪刀往桌上一落,順手把她的手牽起來了。
“明瑕?”
“嗯。”
“你是不是又在生我的氣?”
“我只生我自己的氣。”
“那你別生自己的氣了,作為報酬,我給你講講我過去的事情。”
雖說明瑕差不多已經搞明白鄭皎皎是從哪來的,但是他卻從沒有從她口中親耳聽到過。
明瑕停下牽著她離開宮殿的腳步,片刻,轉頭,用另一隻手把她鬢角落下的發往後捋了捋,說:“好。”
鄭皎皎彎了彎眼睛,晃了晃二人緊握的手,說:“你也要講講我不在的這些年,你在做甚麼。”
她一回來便投入到研究中,並沒有過問,聽到澄心的控訴,才發覺,在她不在的時候,明瑕做了很多很多她不知道的事情,其中有些原因裡也有她。
她想,或許他和她一樣痛苦於這段感情,但在再次見到對方的時候,卻沒辦法遠離。他們就像是磁極,從不重疊,卻永遠成對出現,無論如何也無法擺脫彼此。
這聽來固然扭曲,但鄭皎皎偶爾仍會覺得慶幸,因為這是他們相愛的證明。
*
鄭皎皎回到地面第一百二十年,人間靈氣有了大的衰退,但靈石礦的儲備仍然還有許多。
四輪車、雲車、各種公共交通陸續出現,推動了世界的程序。
令人欣喜的是——內燃機出現了。
儘管那東西還只是個雛形,但這無疑是個好的發展。
鄭皎皎再也不必擔心靈氣消失之後,世界會一瞬間回到原始。
雖說鄭皎皎有想過故意去推動‘科技’在這個世界的程序,但是奈何她對電力、採礦、冶煉等完全沒有研究,於是只能放棄。
後來她逐漸也就發現這個詭異的世界有著自己的進展,她完全沒必要去幹預。
朝廷穩定、仙門穩定,人間進入了一個蓬勃發展的階段。
鄭皎皎讓明瑕用從天石中學到的特殊術法,幫她封印了靈力,去人間待了一陣,明瑕偶爾也會收斂自己的靈力、靈壓去人間尋她。
“這菜種的真好。”
大街上熙熙攘攘,全是攤販,鄭皎皎在一個攤位上停了下來,挑挑揀揀,誇讚新品種的蔬菜。
攤販聽了很開心地跟她聊自己的種植經驗,末了說:“我們家年年都供農神呢!”
農神本人聽了有些羞愧,因為她並不能如傳言那樣保佑他們五穀豐登,甚至她最多的貢獻也只是在病蟲害防治方面,育種雖然她有提出基礎的理論,但那無疑是前人的經驗,跟她關係不大。
她尷尬的笑了笑。
攤主見她面善,要送她兩顆蔥。
鄭皎皎道了謝。
過了這一條街道,高樓林立,偶爾有人御劍而過。
不多時,鄭皎皎買了一堆菜,付了錢,心情十分不錯地往回走。
走出西市,寬闊的街道上,來來往往的四輪鐵皮車揚起塵土,這使她彎起的眼角落了落。
很顯然,在交通法還只是個雛形的年代,路邊的環保這件事更是子虛烏有。
鄭皎皎加快腳步,剛要走出這個街區,便眼見著一輛失控的四輪車撞向了離她不遠的店鋪。
這種沒有保護的四輪車,這樣的速度,倘若撞上去,定然車毀人亡。
鄭皎皎僵在原地。
就算她不顧附近百姓和強行衝破封印的內傷,也來不及了。
一切只在片刻。
忽然,一股強盛的靈壓降落,眾人紛紛驚慌四處搜尋,那即將撞向商鋪的四輪車便在一道術法中穩妥停了下來,那令人不適的靈壓也就消失了。
鄭皎皎深深吐出了一口氣去,順著嘈雜的人群抬眸望向街尾,那裡憑空出現了一個修長的身影。看見他清冷平靜的面容,鄭皎皎提著菜繞過還在驚詫討論的人群,朝他走了過去。
她心想,明瑕的靈壓似乎控制的越來越好了。
所謂熟能生巧,有鄭皎皎這樣一個熱愛人間的妻子,明瑕不光靈壓收斂的快速準確了,就連封印術也越來越厲害了。
“真巧,我剛買了魚,你有口福啦。”
鄭皎皎把手裡的籃子往明瑕面前擺了擺,然後攬住他的胳膊,二人一同往家中走。
身後,姍姍來遲的監天司看到二人背影,摸了摸腦袋,又看了看街上驚魂未定的車主,一道靈符喊了路政司過來解決。
監天司的一名弟子問:“師父,咱們要不要上去跟兩位仙尊打聲招呼?”
被稱呼為師父的人給了他後腦一巴掌,說:“笨,你猜二位仙尊願不願意讓我們過去?”
徒弟淚眼汪汪摸著後腦默默吐槽:看來是不樂意了,師父這老登,非得打他,幹嘛不直說?
鄭皎皎對此一概不知,她雖然給當地監天司打了招呼,但無事發生的時候,沒有要跟他們湊在一起的意思。
回了宅子,鄭皎皎便招呼明瑕挽袖子。
“我來做魚、切配菜,你負責殺魚、洗碗、洗鍋。”她安排道,“公平吧?”
明瑕聽了,慢吞吞挽袖子,一旁的鄭皎皎看不過去,拿著一條束帶,走過來幫他綁了起來。
“你在人間待了很久了,甚麼時候回去?”明瑕問她。
鄭皎皎說:“我才待了一個月,怎麼也要兩個月吧。”
袖子挽好,魚上了案板,明瑕伸手,沒見他怎麼拿刀的,不多時,魚鱗颳了、魚也開膛破肚,老老實實地躺在了盤子裡。
“別放這個碗呀……算了,反正你洗。”
炊火漸濃,人間萬戶閒話聲不斷。
鄭皎皎的菜也出鍋,端到了桌子上。
“明瑕?”
她放下最後一盤菜,撩開簾子,去堂屋偏堂去尋明瑕。
“你做甚麼呢?”
明瑕正面對一面牆,牆上掛了一副神女圖,鄭皎皎沒認出來。
走進,又看到神女圖前供著兩盤菜和點心。
她疑惑極了。
明瑕微仰頭看著畫,說:“拜農神。”
鄭皎皎:“……”
半晌,她噢了一聲,說:“那我也得拜拜,希望林可前輩保佑我和我相公年年有餘。”
明瑕說:“這個農神是新農神。”
凡間農神有兩位,舊農神林可,新農神鄭皎皎。多數人家都拜兩位,因怕得罪另一位。
鄭皎皎說:“我怎麼認不出來?”
明瑕說:“新農神的眼睛不同。”
鄭皎皎看了半天,仍沒認出來,索性轉頭問明瑕:“仙君有甚麼心願,說來聽聽,說不定農神顯靈,成真了呢?”
明瑕終於將目光看向她。
鄭皎皎竟有些發慌,靜了下去。
明瑕道:“願農神保佑,我與我妻歲歲年年,常相見。”
門外風聲止。
半晌,鄭皎皎移開眼睛,撇開腦袋說:“好呀,你都學會告我黑狀了。”
鄭皎皎這段時間在凡間混,明瑕手頭上事物脫不開,二人相見便短了。
她曉得明瑕是在點她,因此下意識戲謔調侃回去,又疑心他是認真的,便將頭又轉了回來,看向他。
他深深望著她。
鄭皎皎說:“農神不會保佑任何人,但我會保佑你。”
她許諾般說:“所以,你的願望一定會實現。”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