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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第八十八章 三江關

2026-04-27 作者:看熱鬧的土獾

第88章 第八十八章 三江關

三江關, 又是一年春三月。

大運河的河水潺潺 ,水蛟龍上多了幾副新鮮面孔。

“這一趟走下來,明年給我家孩子交私塾的錢就有了。”一船工收著帆, 抹了把被三江關的太陽曬的黝黑的面板上的汗道。

近些年,水蛟龍多了起來, 這種由煉器師打造的用靈石驅動的特殊船隻,造價高昂, 但卻遠遠比普通船的速度要快很多,安全性自然也高不少,用來運送靈石等貴重物件最好不過。

“唉, 不是為了掙錢誰往這鳥不拉屎的地方來?”

剛把帆收起來, 船到了岸。

幾個船工合力把船錨沉了下去。

碼頭上很熱鬧,來來往往的吆喝聲不絕於耳。

負責這批貨物的管事把清單一對,對左右吩咐道:“去找兩個腳行的人,把東西搬上去。這可是承平郡大老爺們要的東西, 仔細你們的腦袋。”

“是, 是, 您放心。”

船工雖然這樣說著, 但心裡卻忍不住吐槽承平郡鍊鐵廠廠主的豪橫, 人家都是來三江關運走靈石,他不一樣,偏喜歡三江關的水果,不遠千里來給三江關送靈石, 就是大玄皇室也斷沒有如此財力。

這邊正張羅著。

只聽得‘砰噔’一聲, 一艘大船沒停穩跟水蛟龍撞了,鐵製的水蛟龍倒沒甚麼大問題,各種穩定用的符文明明滅滅, 反倒是那撞人的大船船頭立刻毀了一半,船身也發出了不堪重負的聲音。

水蛟龍上的船工剛想張口罵,看見這樣子,也就熄了火氣。

“救命!”大船將傾,船上南來北往的遠來客皆慌了神, 誰想的到,這一路而來,遇到水匪沒出問題,遇到暗礁與大浪也闖了過來,偏偏到了碼頭,出了這種禍事?

水蛟龍上的船工們皆跑了出來,看向那大船。

管事正要催促,船艙裡出來一紮著雙髻的半大小女孩,長的水靈靈的,說話透著一股子機靈勁。見了人道:“管事,先不著急理貨,人命要緊。”

管事頓了頓,看了眼那深不見人的船艙,轉頭吩咐船工們去救人。

水蛟龍上的船工都有兩下,有的甚至會術法,得了話,一個兩個都跳到了對面,一人拎起一個就往岸上運。

那半大女娃對此情形似乎有些好奇,將頭探了出去。

管事搭話道:“蓉姐可是也修煉過些許?”他笑著指了指孔心蓉身上的毛筆法器。事實上,管家可以斷定,船艙中的那幾位,大抵都是散修。

自三年前起,大玄皇室屢屢被害,基本上皆死於散修和妖邪。於是凡間的朝廷和民間最有權勢的幾大家族商量之後,詢問仙山,定下了由仙人決策人間之事。

自此,大玄皇室逐漸被架空,變成了徒有虛名的吉祥物。

兩年前,大玄仙山入世,騰雲尊者將道法通傳天下,散修登記入冊,歸入仙山與監天司管轄,成為了臨時合法的修仙者。

而仙人增多,對於靈石的需求也越來越多,靈礦山的開採與挖掘,也逐漸成了熱門職業。大運河上的水蛟龍,十輛有八輛都是運載靈石的。

孔心蓉沒有要隱瞞的意思,只說:“文鏡哥說的對,你的眼力勁果然很強。”

管家聞言謙虛地笑著低了低頭。

雖說有船工救人,但那即將傾倒沉沒的大船仍一寸一寸地往水下落著,即便碼頭上有官衙的人來此也仍無濟於事。

正在孔心蓉要轉身叫人的時候,忽聽耳邊傳來一群人驚呼的聲音,轉頭便見那大船傾倒的船頭被猛然拔高,浸入船艙的河水往外由流出,斷壁殘垣處好像一個個小型的瀑布,原來是地下河面長出了一叢一叢的枝條,將那大船頂上來了。

孔心蓉睜大了眼睛驚歎:“嚯,好大的能耐!”

如此神蹟不由得讓眾人都看了過去,三江關碼頭的監察鈴因為這陌生的靈力波動,不由得叮鈴作響起來,立時有監天司的人站到了碼頭上,持著法器和眾人一起凝視那艘大船。

但見那雜亂人群之中施施然走出一對父女。

那父親大概將近四十歲左右的年紀,蓄著半長的山羊鬍子,穿著素色長衫,長衫下襬補著兩個不起眼的洞,用線仔細,不細看根本看不出來,文質彬彬,像是一個落魄的教書先生。

而他那女兒就顯眼多了,二八年華,面容姣好,雖說也穿了身素白衣裳,但腰間卻彆著把漆黑的匕首,一雙瀲灩的眼睛,跟會說話似的,讓人疑心其中是否含著波光。

她身上的靈氣還未消散,說明這撐起大船的枝葉乃是她乾的。

許是孔心蓉的目光太過強烈,所以,那船上女子向她看了過來,只一眼,讓孔心蓉就僵了僵。

鄭皎皎見只是一個小孩遂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我早跟您說了,這一路咱最好戴個幕離。”她平靜說。

在眾人的注視下,何雲面上同樣淡淡的,捋著自己山羊鬍的手卻不由得緊了緊,他哪知道這一路能遇到這麼多的事,一會兒是水匪劫道,一會兒是暴雨暗礁,這臨了,竟然還撞了船。

撞就撞吧,身邊這彆扭的死丫頭不知道出了甚麼邪風,還非得管上一管。

身邊這丫頭是何雲兩年前在明國邊境撿的,那個時候明國和大玄正在打仗,起先是兩國的普通凡人對打,但很快就有散修參與其中,緊接著戰鬥升級,成了修仙者跟修仙者的戰爭。

捲入其中的凡人就像捲入了絞肉機,其場面之悽慘,令天下都為之一振。

仙盟提出異議,幾番交談,終於使得兩方仙宗出手干預,將戰火止在歸田。

歸田是明國的一個縣,以種植水稻為生。

何雲撿到這丫頭的時候,她因奄奄一息被農人抬到了家裡,只等她一嚥氣就下葬。

當地監天司的都統很快上前來,目光冰冷,手壓在法器上,等待二人講明身份。倒也怪不得他如此警惕,三江關在三國中間,鬧事的人太多了。加上最近幾年,大玄的民間散修堂會頻出,使得監天司不得不警惕。

“二位義士是來自甚麼地方,可有路引與衙門憑證?”

何雲拱了拱手上前將一個腰牌連帶一張泛黃的舊紙遞了過去。

“歸田來的?”

“對,帶著女兒來咱們這裡討生活。”

監天司的都統看了一眼穿著素色衣裙的鄭皎皎,拿出了一張畫來比對。

“依這位女娘的身手可不像是要來討生活的樣子,倒像是來起義的。”

不久前,監天司內收到訊息,說是有天下會的大人物偷偷來此,似乎有所圖謀,也是一男一女的形象。都統陳沖凝眉看了半天。

鄭皎皎倒也不避,迎著他的目光往前走了兩步。

陳沖是執法司起家,手裡沾過無數人與精怪的血,一雙眼睛如鷹一樣,氣勢和狼沒有區別,別說普通人,就是在監天司內也鮮有女娘敢這樣同他對視的,這讓他吃驚之餘,心裡對其警惕且不快。

人走近,陳沖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花香的味道,味道有些苦澀,和以往聞到的甜膩香氣不同,其中還夾雜著一股木質的檀香的味道,他眉毛顰了顰。

鄭皎皎對這位過於嚴格的都統倒是沒甚麼意見,只是對於他手中的畫像有些好奇罷了。

三年前,她同桃夭交易,殺了那位狂妄的新皇帝,自知無法再留在京都,於是斷了與仙山上那位的聯絡,往離仙山更遠的地方奔逃而去。

她過了一段沒有目的顛沛流離的日子,最後去到了混亂的歸田,因為那裡靈氣雜亂,監察鈴基本上形同虛設,所以儘管每天都面臨著各種威脅,但鄭皎皎在那裡待的卻還算舒適,至少比起那裡的平民百姓來說舒適多了。

“李肅,帶這兩人去司裡驗明正身。”陳沖在鄭皎皎湊過來時把畫一折,交給了身後的人。

鄭皎皎收回她那雙眼睛說:“上面的兩人跟我們長的一點也不一樣。”

陳沖肅著臉,無波無瀾道:“畫師手藝差,畫像不準。”

“是麼。”

她往後退了一步,若有所思的樣子。

要鄭皎皎來說,畫師的手藝其實還挺不錯的,讓她一眼就認出了那位天下會的會主。天下會要來這裡,莫非是得到了甚麼訊息?也有可能,天下會的神器義倉現如今不是還在馬延手裡麼。或許兩方早就有勾結了。

何雲對鄭皎皎道:“盈娘,不可對監察司的大人無禮。”

陳沖看了看手中的路引——何盈,名字倒是起的不錯。

“走吧。”他說道。

下船到了碼頭,岸上船上得救的人紛紛對著這邊行禮,不知道是誰開的頭,人聲好似海浪一樣道:“謝盈娘子救命之恩!”

鄭皎皎的腳步頓了頓,轉頭看了眼身後。

何雲似有些吃驚,片刻,他拱手給眾人回了個禮。

陳沖看向鄭皎皎,她看著比她的老爹平靜多了,似乎察覺到他的目光,方才也抬抬她的手給眾人回禮,他的目光左移落到她帶著紅痕的眼角。大抵是哭地多了,所以才形成了這樣的痕跡。

水蛟龍上,孔心蓉也在喊,一張小臉喊的尤為激動,待回了船倉,還要跟船倉內的幾人講講那傳奇的姑娘。

水蛟龍的船倉內燃著靈火,火上燒著湯藥。

打頭的散修男子長了副格外顯年輕的臉,伸手一提,將爐上的藥拿了,一張符籙貼在上面轉瞬熱氣就被吹散了。管事只看了一眼不敢多看,忙將頭低了下去。

那幾人朝孔心蓉看過去,卻原來都是些熟悉的面孔,孔文鏡道:“看來三江關還真是能人輩出。能將那樣艘船頂起來,怎麼也得築基修為了。”

“可不,我瞧著比師父你還厲害些呢。”孔心蓉說。

孔天德笑說:“蓉姐兒,天下比你師父厲害的人要多了去了。”

孔心蓉一屁股坐在孔文鏡的身邊說:“在我心裡,師父最厲害。”

有散修問:“那父女二人叫甚麼?”

“父親叫何雲,好像是個遊醫,女子叫何盈,聽說是天生就有這麼強的靈力。”

孔天德思慮道:“若真如此,倒是可以引入咱們會中來。”

孔心蓉強力推薦道:“那女子定然也是個義士,聽說歸田的監天司曾經擴招了大批的人,但她卻沒有加入,可見她對於仙山也是不滿的……就算她不想入會,與她交個朋友也是好的。”

同行的散修道:“你怎知她對仙山是不滿的?說不得她不入監天司正是因為要等著加入仙山呢。”

孔心蓉怔住了:“會嗎?”

眾人皆哈哈大笑。

孔文鏡說:“別聽他們瞎說,聽你的描述,那父女二人是個好人,以後遇見,能交個朋友是最好不過的。”

他看向一旁立著的管事說:“辛苦了,等東西理完了,你們帶著回去就好,至於我們你只當甚麼也沒看見,懂了嗎?”

管事無有不應的。

等人出去,孔文鏡想到他們的任務輕嘆了一口氣。

“這妖域放出去,仙山上那一位真的會來嗎?”有人問。

“若是從前那位明瑕尊者我倒可以百分之百保正他絕對會來,可如今,仙山雖開,但明瑕殿卻仍舊閉著……”

孔文鏡說:“他們來與不來倒也並不很重要,會主說了,那不是我們的任務。但這無主妖域堅持不了多久,就怕監天司嫌麻煩不肯將人撤出三江關。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想來他們會主還真是神通廣大,竟然知道此地定有災禍,讓他們提前將此地的人想辦法撤走。

*

乾元仙山,由封蓮乃至各地監天司內監察送上仙山的摺子幾乎將文淵的案前擺滿。

文淵不用開啟就知道,裡面百分之八十都是靈礦山監察的舉報。自從仙山直管人間之後,監天司監察的作用又重新顯現了出來。

監察們的報告可以直抵文淵這裡,這固然遏制了騰雲一家獨大的行為,但卻遏制不了民間日益增多的散修,前段時間更是出現了突破為元嬰的散修,儘管那人已經被誅殺,可文淵卻從中感到了種緊迫感。

若再讓散修們這樣發展下去,那麼有朝回乾元宗是不是也會像那民間的皇宮一樣,成為人人都可以進入的地方?

他將目光放到眼前的摺子上。

誠然,藉由騰雲辦事不利將明瑕放出,這是一個好的臺階。

但文淵也知道倘若當真這樣將人放出來,往後種種可能就真地由不得他了。

文淵的耳邊彷彿還響著自己那個小弟子平靜到彷彿胸有成竹的話語,正如那個弟子而言,不過一年仙山就只得開山門管理起了人間的種種。

他冷下臉去,一揮手將摺子收了,免得擺在明處禍亂他的心神。

*

三江關,從威嚴的監天司內出來,頭頂是三春的豔陽天。

鄭皎皎抬起手遮了下太陽,她手腕上的檀香木串滑落寬大的衣袖深處,露出一節皓腕。她面板倒是細膩的,只是上面蜿蜒出了很多的紅痕,像一條一條的蚯蚓,也像是扎進泥土裡的樹根。

陳沖盯的時間有點久,以至於鄭皎皎垂下了手去,並將袖子往下拽了一下。

“做甚麼?”她問的直白。

陳沖道:“何娘子一向這麼沒心沒肺嗎?”

她那張從始至終都淡淡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抹惱怒的神情,但很快消失不見,抬起那張長得特別愛討人歡心的臉,衝他一笑說:“陳都統一向這麼愛盯著別人看嗎?”

“我盯著的大部分都是犯人。”

“如果我沒記錯,您剛剛已經把我們從內到外驗了一遍了吧?”

“仙盟的人無緣無故來這裡,並且沒有同我們知會,按理來說我們有權利將其驅遂。何娘子是要與我談規矩嗎?”

“……”

說實話,雖說鄭皎皎早就知道何雲其實另有身份,但怎麼也沒想到他會是仙盟的人。他的修為很低,而且不太像仙宗裡出來的人。仙盟雖說有一定的招收弟子的名額,但其中大半部分還是由三國各宗的修士構成的,仙盟也沒有任何的執法權,絕大多數情況下只充當了一個給各國仙宗進行合談的地方。正如歸田一事,兩國止戰,正是由仙盟牽頭達成的。

“我爹是仙盟的人,我可不是。”鄭皎皎說。

“你是一名築基散修,若在從前你現身的那一刻我訅可以當場誅殺你。”陳沖面無表情地看著她道,同時身上的靈壓彌散,使得鄭皎皎蹙起了眉毛。

同為築基期的修士,靈壓亦有高有低,而且正統仙宗出身的人,一般來說,其基本功紮實,身上靈壓也比同階的散修威力要強大的多。

不過,鄭皎皎皺眉的原因卻並不在其中。

心臟與腹腔好似在翻江倒海,她知道那是桃夭的緣故。

她與它如今是共生關係,桃夭強,她的生命就減弱,桃夭弱,她便好過些。

手腕上的檀珠閃過一絲靈光。

陳沖撇了一眼道:“法器?”

她面色蒼白,唇緊緊抿著,不知是不原意同他說話,還是被他口中光景嚇到了。

“你可以考慮加入監天司。”陳沖道,“你的天賦不錯,若走正路子此刻說不定已經入了仙宗了。”

對於他口中的可惜,鄭皎皎卻是扯了下嘴笑了。

“您不是第一個誇我天賦好的人。”

她忽然朝他伸出了手。

陳沖瞳孔一縮,人也忍不住一縮,那種來自於她身上的極淡的香氣鑽入他的鼻尖,她伸過的手擦過他耳邊,將那耳廓染紅,他僵了下,看她施施然將手收了回去,攤平在他面前。

“我也見過很多比您還傲慢的仙人。”她說。

那攤平的手中放著一片綠呦呦的葉子。

目送那父女二人遠去,旁邊監天司的同僚看了一眼陳沖,清了清嗓子說:“雖然我承認那姑娘人是長的不錯,可人都走遠了,都統您就別看了吧?”

陳沖將手中那片彷彿還帶著體溫的葉子放到了下屬手中道:“找人盯緊這兩人。”

“啊?”

“啊甚麼,還不快去?!”

“哦……哦,好嘞。”

陳沖眯著眼睛回憶著她最後所說的那句話。

——‘但他們活的都沒有我長。’

好猖狂的一名散修。

*

何雲來到三江關還真是正兒八經有明面上的事情要做,至於暗地裡要做甚麼事情,那就不為人所知了。

三江關的一位種植甘蔗的大地主據說有甚麼難疾,託人打聽到何雲這個遊醫會治,便請了他來醫治,其時自兩年前仙山仙人頻繁來到人間四處行走之後,要請仙山仙人幫忙治病也並非是很困難的事了。但所謂術業有專攻,仙人們要想料理好一個凡人的疑疑難雜病,還是不如民間那群散修遊醫們厲害。

“先先不遠千里來到這裡實在是小老兒的榮幸,府上已略備薄酒只等二位同飲。”

去府上的路上,馬車內猶為安靜,鄭皎皎二人之間的氛圍有些許的尷尬。

風吹起車簾,外面街道上傳來響聲,是一輛靈石驅動的二輪車和一輛靈驅動的四輪車撞了,好在兩車的速度都不算快,因此沒有人受傷。這是極為幸運的了,按常理來說非得有人當場喪命才對。對於這種代步工具沒人比鄭皎皎更熟知了。那來自唐家工廠生產的二輪車,她還曾伸手摸過。

散修和仙道的昌盛使得人間也出現了很多翻天覆地的變化。

各種稀奇古怪的新鮮玩意都爭先恐後地出現,這些東西有些賣到了明國和金國,並將更多的糧食和黃金、靈石帶回來,有些就乾脆在本國內銷售,並得到了很好的反響。

很難說明國這些年一直侵擾玄國邊境是否是因為對此介懷的原因。

因這一打岔,何雲的話也就噎到了嗓子眼裡沒能說出來,他順著被鄭皎皎掀開的車簾,看了一眼外面街道上的情形,臉上出現了沉思和憂慮,說:“這種堪稱是法器的東西由凡人驅動,若是流行起來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這種車也就跑跑寬敞平坦的街道的,鄉間狹窄的土路是走不了的,何況是靈石驅動,能買的起的人還是少。”

“這實在讓人不得不擔憂。”

何雲沒有白長一副教書先生的模樣,他確實和鄉間私塾裡的先生一樣有一顆杞人憂天的善心。

他嘆了口氣,看向鄭皎皎面上又露出三分遲疑,馬車的軲轆噌噌地轉著,可能是使用長久而主人又不愛惜的原因,行走間發出了咯吱路吱的聲音。

他接連換了三個坐姿,在鄭皎皎感到些許無奈的時候說:“閨女……關於我仙盟的身份……我向你道歉,我確實不該隱瞞於你。”

鄭皎皎沉默片刻說:“如果不是您我可能已經死在歸田了,您對我來說確如再生父母。包括我現如今的身份也是您給的,我對您心懷感激,並沒有任向不滿。至於仙盟的身份,您也不必與我解釋。我自已都藏著掖著的,您也並沒有對我追問,不是嗎?”

“話雖如此……”何雲似乎仍有三分不安,“其實這次來三江關,是因為仙盟探子收到內部訊息,說此地有可能會出事,所以我才來此探察。”

鄭皎皎一時並不確定何雲口中的訊息是否跟她收到的訊息是同一個。

何雲:“或許你該離開這裡到個更安全的地方去,這樣我也能放心。”

“您的本事還不如我大呢。”鄭皎皎說,“不如把我留下來,萬一有甚麼事,咱們也好互相照應著點。就算……”

她頓了一下,將那雙眼睛移開,落回馬車車角,方才接著說:“就要死,咱們爺倆死在一塊也不孤單不是?”

說完她將那眼晴移了回來笑了下,那眉宇間的愁緒稍微散了散。

“好,要死,咱爺倆死在一塊!”何雲握了握放在膝蓋上的手掌,面露堅定。

“仙盟的訊息真這麼棘手嗎?三江關怎麼也是玄國的地盤,為何不將這訊息告知玄國?”

何雲道:“聽說明國和金國宗門組織了不少人準備奪回三江關。”

“奪回?”鄭皎皎道,“三江關這個地方,除了瘴氣和水果,甚麼也沒有,他們奪回去做甚麼?”

“有訊息稱,三江關這地方還有一個大型靈石礦遺留。”

“……”

何雲說:“當然,若只遺留了一個靈石礦自然不值得兩國大動兵戈,但是……你聽說過天下靈氣的起源嗎?”

“乾元仙山、天靈仙湖、無極谷地這三處地方嗎?”

“正是,這三大仙宗所在之地,靈力濃厚而外溢,被世人稱為靈氣的起源之地,也被散修們稱其為龍脈所在之地。”

鄭皎皎靜了下去。

何雲避諱莫深地說:“有人稱在三江關中也有一條龍脈。”

鄭皎皎顰了下眉問:“找不到謠言的出處嗎?”

何雲搖了搖頭。

一路顛簸,鄭皎皎轉了轉手上珠串,耳旁,聽見桃夭說道:“看來他們與你是同一個目標啊。”

三月的三江關不管是與郴州也好與康平也罷,其溫度都大相徑庭,熱切的太陽的烘烤下,碼頭勞作的人們已經穿起了短衫,果園裡的人們也都換成了薄衣。

何雲的病還是要瞧的,鄭皎皎就在果園裡閒逛。

抬頭望去,此地已經不大能望見仙山,只有那滾滾地濃煙順著風往天上跑,自從仙山放開管制,凡間五花八門的小廠子也就冒出了頭,就拿三江關的膠場為例,因為買雙輪車和四輪車的人變多,橡膠的生產需求也隨之出現,不知道是何人發現的這東西,總之橡膠正被人們廣範地運用在各個地方,那膠廠和種植園也多了起來。

以靈石作為驅動的機械是不會冒出這樣的濃煙的,會冒出這樣的煙大抵是廠主圖便宜,而選擇了以煤為主要燃料的東西,不過想必當過些時間更為高效且省時省力的靈石驅動的機械就會將其取代了。

“小心些,這種水果很貴重的!”

鄭皎皎正觀望著這裡的東西,不遠處運送東西的隊伍卻起了點爭執。

她走了過去問:“吵甚麼?”

三江關的人所說的土話鄭皎皎是聽不懂的,但因為某些歷史遺留問題,此地的人都會一口流利的官話。

“這香蕉要運到甚麼地方?”鄭皎皎往前一看原來是買賣香蕉的商人。

三江關的蕉並沒有經過仔細的培育,結的果子少而種子多。

這種植園的人大抵沒有甚麼賣蕉的經驗所以摘的果子都是接近成熟的,又沒有做任何防顛簸的措施,只輕輕一碰就有斷枝的。

種植園領頭的管事是個年紀較大的人,腦筋也並不靈活,鄭皎皎同他解釋了半天,他才決定用她的辦法試一下。

“怎麼又運回去了?”

身後傳來人聲,鄭皎皎聽見管事正按她的話解釋道:“如果這樣運到承平郡,即便有水蛟龍,到了地方後果子也就爛掉了。”

“平來就是多饒他們的,何必講究這些。”

聽起來此人似乎是個極怕麻煩的,鄭皎皎正要回頭幫管事說兩句話忽被人抓住了袖子。

面前一碼頭上見過的姑娘激動道:“是你!又見面了!”

“你是?”

孔心蓉道:“你救人的時候我也在,你簡直太厲害了!”

鄭皎皎自然是認得她的,但是對她的熱情卻有些摸不到頭腦,只好歸究於是孩童對英雄的崇拜。

孔心蓉緊抓著鄭皎皎說:“你等我一下,我要給這裡的人帶句話。”

只見她朝著那主事的人跑了過去。

何雲似乎已經面完診了,如今沿路而來找到了鄭皎皎,遠遠就看到了這一幕,走到近前,撫著鬍子,唇角還帶著些許的笑意,大概是對孩子交了新朋友的欣慰,說道:“不是甚麼很重的病,喝幾付藥,我再給他扎兩針就好了。你猜怎麼著?”

鄭皎皎知道他的秉性,愛說話,且非要人做他的捧哏才行,問:“怎麼?”

何雲幽幽嘆道:“現在的義肢可真是越來越發達了,玄國的散修們竟然都做出商號來了,這劉老爺說,如果治不好他乾脆就去開膛破肚去裝個義肢,這可真是……義肢那種東西哪有原裝的好?”

鄭皎皎感受著心臟的跳動平靜地說:“可不是嗎。”

何雲道:“要我說這還是得怨乾元仙山的那位明瑕尊者。這兩年鮮少有人提他,你可能不知……”

鄭皎皎聽他說了半晌,只道:“我知道。”

她說的語氣有些怪,何雲頓了下看向她,循問原由。

鄭皎皎將喉嚨裡自動湧上來的澀意強行嚥了下去,皺了下眉毛,她並不明白,已經過去三年多,為甚麼聽到明瑕這兩個字,她的心神仍會慌亂,那本乾涸的眼框仍然會酸脹腫痛。可分明他們分離的時間已經和她記憶裡在一起的時間差不多了。

凡人一世,仙人一瞬,在擁有靈力後,她對這句話的理解已變得深刻。

何況明瑕尊者素來以斬妖除魔為已任,若再相遇,怕迎接她的只會是當頭一劍了。

鄭皎皎只默然道:“他很有名,也救過我。”

“雖說是他間接推動了義肢的發展,但他確實也救了不少人,”何雲點了點頭,撫了撫鬍鬚嘆道:“可惜,若是再這樣下去,恐怕世人都只記得那位騰雲尊者了。”

前方,女孩朝他們走了過來。

那名主事的人也由此轉過頭朝他們看了一眼,只一眼,不論是鄭皎皎還是那主事的本人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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