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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簡惜文

2026-04-27 作者:看熱鬧的土獾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簡惜文

距離郴州遙遠的康平, 唐富春見到了當今聖上的重要臂膀之一——左相唐明德。

作為一個半妖、唐家的怪物,唐富春跟唐家的關係僅在於自己母親的那一半血緣了。

唐家作為大玄數一數二的世家,更與仙山有著斬不斷的關係, 能出現他這麼一個怪類,還要多謝他母親的維護。

和魏虎不同, 唐富春降生的時候,母親並沒有死去。

她本是唐家本家的大小姐, 上面有三個哥哥,從小無憂無慮,家裡人不願她上仙山吃苦, 便留在了家中。

在唐明玉十五歲那一年, 她遇到了化形的、已經結丹的大妖白澤。白澤原是一頭白獅,知曉世間萬物,路過郴州,當了一名落魄的教書先生。

一人一妖幾次偶遇之後, 嚐了禁果, 不料唐明玉之後有孕。因人與妖生子, 必定受天道反噬, 白澤糾結之下, 將自己的身份告訴了唐明玉,唐明玉一時不能接受自己被其欺騙,遂與之決裂。

白澤悲痛欲絕,加之仙山得知他的行蹤追捕而來, 便將妖丹給了唐明玉, 與追來的明瑕決鬥後身死。

唐明玉之事亦暴露,她不願意將胎兒打掉,唐家原本要將她就地處死, 被明瑕阻攔,便只將她逐出了家門,留了她和腹中胎兒的性命。

因為白澤妖丹,所以唐富春出生後,雖然母體虛弱,但病不至死。

唐家二哥將唐明玉藏在了自己的宅子中。

他幾次三番要將唐富春丟棄,卻最終礙於妹妹的哭求而無奈收手。

待到唐明玉身死之時,唐富春不過五歲。

他猶記得那年的郴州宅院,正是秋雨連綿,寒氣一層一層往下壓,將本就烏黑的樑柱變得更加烏黑。白色的帷幔掛滿了空蕩蕩的院子,停靈的廳堂內,他那位無妻無子的二舅舅跪了整整七天,水米不進,鬢髮皆白。

第七日,唐家來人,輪番規勸。

第八日,唐富春被那位素來不喜自己的二舅舅牽著走進了唐家祠堂,記在了其名下。

第九日,唐明玉下葬,唐家二哥不知所蹤。

唐富春從此成為唐家家史上唯一一個半妖子嗣。唐家對他不算苛待,但也僅僅如此,後來他去了清淨宗修行,唐家老大家的孩子繼承唐家,他與唐家的聯絡也就越發少了。

朝堂之上、康平之中,就算偶爾碰到這位左相,二人也不過點頭還禮。

今日被他登門拜訪,讓唐富春很是詫異。

“聽聞明瑕尊者進了唐家靈礦山。”左相開門見山,“不知叔父可有聯絡到明瑕尊者的方式?”

唐富春忙於康平事物,只知道明瑕尊者下了山正在追尋百善堂之人,並不知道他去了郴州。他坐在椅子上顰眉,不動聲色將茶水放下:“仙山之事非凡人所能參與,你來找我是何意?難道唐家當真與百善堂之事有甚麼瓜葛?”

左相本是個十分沉穩、喜怒不形於色之人,如今眉宇間卻有壓不住的焦急,道:“我唐家本就有意投效明瑕尊者,何必要與百善堂狼狽為奸?倒是尊者如今此舉,是否是要與我唐家為敵?”

唐富春道:“這我就不知了。左相此次前來,難道就為了跟我說這些大不韙的話?若是這樣,我會替你轉告明瑕尊者的,請吧。”

左相面色難看,對於唐富春的不配合他早就在心中有所預警,但如今真的遇到,還是不免有些下不來臺,索性他這人能屈能伸,並非食古不化,盯了慢悠悠喝茶的唐富春片刻,道:“倘若我說唐家靈礦山中封印有上古邪魔,也沒關係嗎?”

唐富春神色一凝,看向左相。

唐家老宅,走過蜿蜒的迴廊,魏虎朝鄭皎皎伸出了手來。

鄭皎皎一怔,隨即立刻嚴肅地握了上去。

這宅院很古舊,看起來的確有些年頭了,但宅子的主人家們很是愛惜,不曾用金屬去修補,而選擇了更為複雜的、原本的木頭去重新鑲嵌。

其間唯一的金屬色彩,就是唐家僕從們身上金屬製作的各類義肢,有些是腿、胳膊,有些是和馬延那樣的金屬胸口,因為要維持機械肺部的運轉,所以一般那胸口看起來格外突出與嚇人。

就算是在康平,鄭皎皎也很少看到這麼多帶有凡間義肢的人——康平的凡人義肢會更精細,而這群人的義肢看起來更為粗狂一些。

“他們是唐家靈礦山中退下來的人。”魏虎注意到她的目光解釋道,“大部分肺部會出問題,小部分會因為靈礦中突如其來的塌陷而失去手臂或腿,當然,更多的是失去生命。唐家心善,因此會收留這些被改造過的人。”

鄭皎皎應了一聲,看到了魏虎另一隻手中升起的法寶,靈氣幽藍,她的腰間監察鈴的聲音叮鈴響起。

魏虎詫異低頭,只看到她平靜的側臉。

二人周邊景色移形換影,片刻,就將唐府內無處不在的下人們甩開了。

出現在鄭皎皎面前的是一座頗為氣派的宅院,她抽了抽手,沒抽出來,顰眉看向魏虎。

魏虎神色不明,那雙虎瞳有些危險的豎起,在監察鈴響起後的一瞬間,他心中一緊,腦海中閃過很多荒唐的念頭,但看到了鄭皎皎的眸子,他便又將那些念頭丟掉了。

凡間小吏和明瑕尊者,八竿子打不到的兩人有甚麼關係,這想法簡直可笑。

魏虎最瞭解自己師尊了,他心裡裝的都是五湖四海的大義,人又冷冷清清,特意拿走了他沒收來的監察鈴,然後還給了唐富春或是眼前的女子,這話說出來簡直聽著像是在說夢話。

於是他很快判定出來,這監察鈴,大抵還是唐富春給她的。

“你此次出來帶了不止一個監察鈴?”魏虎鬆開手,目光古怪,“唐仙督這樣做,你夫君沒有意見嗎?”

“沒有。”鄭皎皎乾脆認下了說,除卻臉皮有些緊,其他完全沒有破綻,“我夫君覺得這樣很安全。”

魏虎還在看著她。

他對她似乎天然不信任,問一句話,一定要讓她‘刨根見底地’去回答他才行。

鄭皎皎猶豫了一下說:“我夫君很擔心我會出問題,所以多帶著東西防身會讓他安心。”

他仍靜靜看著她。

鄭皎皎:“我夫君——”

“你夫君跟你關係很好?”魏虎忽然打斷道。

這問的是甚麼話,鄭皎皎心想,“還好。”

魏虎:“還好就是不算好。”

鄭皎皎咬了下唇。

魏虎說:“鄭娘子,撒謊的人會下拔舌地獄,你知道嗎?”

鄭皎皎看不透他到底是在詐她,還是真的看透了她在撒謊,她呼吸有一瞬間亂了,欲蓋彌彰地抬起頭,皺起眉毛看向魏虎道:“在我看來,還好就是還好,沒有別的意思。魏仙尊追問這些做甚麼?難道我還要告訴你我們最近打算要幾個孩子嗎?”

她很用力地將自己的手從他的手中抽了出來。

魏虎鬆開手,看起來並沒有被她的憤怒所擾亂心神,仍是那樣帶著深深探究和壓力地看著她,半晌,說:“你最好告訴本尊,畢竟仙山機密,你要參與進來,本尊有權判定你究竟是個甚麼樣的人,如果你連自己的身世都要撒謊,那豈非已經是十足地居心叵測了?”

鄭皎皎心下還真涼了一瞬,因為倘若魏虎去查,他就會查到她的戶籍之上寫的是未婚。

不過,且不提他到底會不會去查,就算他查出來要追究,到那個時候,郴州的事情早就解決了,那她大可以把明瑕抬出來了,反正那個時候,她有大把的時間可以給他證明。

但現在已經錯過了能夠坦白的時機,她也沒有功夫跟他在這種事情上糾纏。

說實話,鄭皎皎也很意外他竟然真的會讓她參與到他的任務中來,索性要等明瑕從礦中出來,她便來幫個忙也沒甚麼。

對於百善堂的事情,她是有些好奇的。

她至今仍記得那幾人的眼神,還有馬延即便在渡劫尊者面前也冷靜至極的神態。

天下會的神器義倉聽來就不像甚麼正經神器,那個馬延真的能在用過神器之後活下來嗎?

“既然魏仙尊這麼不信任我,那何必還要用我?”鄭皎皎說,“我走便是了。”

“站住。”

魏虎雖然有些高階法器,但是礙於自己築基後期身份,所以難以將其全部功能發揮出來。

唐家藏東西的地方是一貫的世家風格。

他們將那秘密堂而皇之地擺在眾人眼前,能者得之。

法陣和陷阱倒還好,只是此地放著的竟然是文淵尊者煉製的法器。大乘期尊者的靈壓縈繞在此地,讓感到不適的眾人紛紛繞道而行。

魏虎若強硬闖進,難免不會因此靈力錯亂,而生了岔子。

他拿出來了一個法器,遞到了鄭皎皎手中,道:“將這個東西,套在屋內最令你不適的東西身上。就算是你,面對大乘期的靈壓,也一定會有所察覺的。”

鄭皎皎接過了那個罩子,看著魏虎將周邊法陣清理,他的處理方式很粗糙,甚至將突出的梁木損壞了。

“你這樣做,不怕唐家發現嗎?”她看起來有些擔憂。

魏虎斜了她一眼,撐著陣法,說:“進去吧。如果遇到事情,就吹響哨子。”

“可——”

“不用擔心這些。”

鄭皎皎深吸了一口氣,走了進去。當時在宮內尚且不覺得有甚麼,可如今再度做這樣的事情,她後知後覺意識到了其中危險,因此反而小心謹慎許多。

魏虎說的沒錯,面對大乘尊者的靈壓,即便是她,也感到了些許的寒意,那是一種來自靈魂和身體的雙重不適,彷彿有甚麼東西,冥冥之中將她影響。

她走過高高的木架,上面擺放了許許多多的靈器和靈石,再往裡,就是些賬冊和書籍。越往裡走,那種彷彿蚌肉中摻進沙礫的感覺就越明顯。

鄭皎皎不知道魏虎要進來找甚麼,她走馬觀花地將東西看了一遍,只覺得自己的眼睛看不過來,很快,來到了那個格外顯眼的東西前。

她想,那大概就是由文淵尊者煉製的東西了。

一步兩步,就在鄭皎皎要成功的時候,卻見那法器猛然閃爍,她心中一驚,立刻撲身向前,手中罩子蓋到了法器上的同時吹響了口中哨子。

那哨聲低低的,卻彷彿在魏虎耳邊響起,他頓時抬頭,眼前出現指引他向前的靈力紋路。在他躍進那靈壓範圍的前一秒,靈壓消散,他落到了鄭皎皎面前。

只見寶庫之中,鄭皎皎跌坐在地上,睜大了眼睛看著面前的‘人’。

那白衣長袍的人回過頭,眉目中自帶一股肅然戾氣,手中拂塵揚起,又落下,白玉蓮冠除塵。

他面無表情地將目光投注於來者身上。

“來者何人?”

魏虎一時也有些僵硬,竟不知該如何應對。

好在不過是法器的虛幻化形,在支撐它的靈氣消散之後,那虛影也就消失了。

魏虎鬆了一口氣。

“不必怕,一般來說,這種乾元仙山仙人所鑄的鎮宅法器都沒有攻擊性。”他道,“剛剛那是文淵尊者虛影。”

鄭皎皎有些恍惚,聽到他的話抬頭,眸中既驚又疑:“文淵……尊者。”

魏虎點了點頭。

可在她看來,那張威嚴的尊者面容,分明與鳥安的某個人重疊了,隱隱約約,她似乎又聞見了那股桃花味道。

簡惜文——那個曾經跟二皇子和公主合作,汙衊她是妖邪的明瑕的師弟。

她認得那張臉,絕不會認錯。

因此當他的幻影出現在她的面前時,她彷彿又回到那古樸的鳥安城中。

而現在魏虎對她說,那是仙山上久不出世的、掌控著大玄的修仙界的文淵。

鄭皎皎心臟砰砰亂跳,好像自己發現了甚麼見不得人的秘密。

“起來吧。”魏虎衝她伸手。

鄭皎皎沒去握,自己從地上爬起來了,低頭拍了拍衣服,掩飾住自己滿是複雜的眸子。

魏虎頓了下,收回了自己在空氣中懸著的手,轉頭去尋自己要的東西,說:“你做的不錯,比我想的要好。”

“那就好,我還擔心會拖了你的後腿。”鄭皎皎平復自己的呼吸,感到手火辣辣的疼,低頭看去,原來是剛剛撲出去太過用力,所以跌破了皮,有木刺扎進去又出來,導致鮮血直流。

以往她的淚就要落下來了,可今日竟還可控制。

她低頭,從懷裡拿出了一隻手絹。

左綁右綁,難以操作,正要作罷,旁邊伸過來一隻手抽走了她的手絹。

“伸手。”魏虎說。

魏虎綁手絹很迅速,纏繞一圈,壓住了湧動的鮮血,順手繫了個鄭皎皎沒見過的結。

鄭皎皎對他有些改觀:“謝謝。”

魏虎抬眸看了她一眼。

鄭皎皎不明所以。

魏虎低頭,順手給她挽起了衣袖,心想,這女子眼中根本沒有甚麼尊卑之別,平日裡還好,如今倒越發顯現出來。

他倒真有點信了方良說的,她失憶把自己失糊塗的說法了。

不過,看在鄭皎皎剛剛圓滿完成了任務的份上,魏虎也就不在此時跟她計較這些了。

鄭皎皎見魏虎拿著不遠處架子上的冊子翻動著,她左右環顧一圈,問:“魏仙尊在找甚麼,我可以幫你。”

魏虎:“唐家三百年前的靈礦山賬冊和礦山上人員記錄以及靈礦山勞工手冊,你從中找找,有沒有一個叫馬延的人。”

他嘩啦嘩啦地翻著冊子嗤笑說:“世家大族這點就是好,不論乾點甚麼,都要留下記錄,以防日後死無對證。”

翻了半天,果真翻到了馬延的記錄。

“還真在這裡工作過。”魏虎說。

鄭皎皎掂了掂腳。

“怎麼,”魏虎側眸看她,“想看?”

鄭皎皎落下腳,遲疑問:“我能看嗎?”

“當然不能。”他回答迅速且涼薄。

“……”

既然不讓鄭皎皎看,她便也就不看了,轉頭去尋其他的東西。

魏虎頭也不抬警告她:“別亂翻。”

鄭皎皎伸向冊子的手停下,深吸了一口氣。

唐家礦山,渡劫期的靈壓在一瞬間爆發之後忽然消散,取而代之的密密麻麻懸浮起來的法陣,以及……

“域?!”

乾元宗一眾弟子愕然起身。

“哪來的域!”

“這域……是被封印了?”

“不像是妖域,難道是魔?”

“大玄境內哪來的魔?!”

比起混亂的金國和明國,大玄的發展向來平和,靈氣不如金國,腦殘的皇帝也比明國少,戰爭較少,妖與魔成型的自然也少。

眾人紛紛亂了起來,倒也不需要遮掩了,在明瑕的靈壓消失之後,一個兩個全部慘白了面容。

“此處靈氣太亂了,傳音咒和傳信法器用不了。”

面對眼前如此恐怖的聯結法陣,靈礦中的管事連滾帶爬地過來詢問原因,卻一時無人去應他的聲音。

“仙……仙人?”

東方纖雲當機立斷握緊手中法器道:“將所有人撤離此地。”

管事一臉愁苦說:“可是……”他還等著過會兒再讓眾人重新開始挖掘靈礦的。

東方纖雲冷聲怒道:“現在連渡劫尊者都已經生死不知,你如果想把他們往這礦中填,那你就叫他們在這裡待著!”

一聽這話,管事瞬間腿軟了,張了張口,有些不敢置信地睜大了眼睛。發生了甚麼,怎麼渡劫尊者都出事了?他看向其他人,尤其是唐家的兩位仙君,見到他們臉上也全是僵硬之色,頓時哆哆嗦嗦地回去,吩咐人將礦工們帶離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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