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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段雨

2026-04-27 作者:看熱鬧的土獾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段雨

確實, 一個凡人繡女,所擁有的秘密,最多不過是凡人的家長裡短。

但……

馬延嘆了口氣, 盯著鄭皎皎道:“姑娘,說吧。”

鄭皎皎:“說……甚麼?”

馬延那和藹的目光變得極具壓迫感道:“劍印哪來的?”

眾人的目光不由得都聚焦到了她的身上。

知情的李靈松咬緊了牙關。

鄭皎皎感覺從脖頸到耳邊的寒毛一寸一寸地豎起, 要誇大她與明瑕的關係嗎?

或許換得重視,不會使自己死的那般輕易。但按照他們對李靈松的態度, 更有可能,會死的快一點。

她的淚不受控制地流著,讓她的怯懦顯得那樣順理成章。

淚失禁體質的人大多會時常對自己感到憤怒, 這種憤怒來源於對自己身體掌握的失權。

但鄭皎皎在來到這裡之前, 從來沒有為此感到過憤怒。

她曾經擁有優渥的家世和聰明的大腦以及並不醜陋的面容,這些東西使得她天性不善於爭鬥。她習慣去順從,順從世間的規矩,順從地待在母親為她劃定的圓圈中。

鄭皎皎曾經去試圖擺脫那個圈, 但那只是她知道自己已經擁有了圈內所有的東西。她像一棵樹, 企圖向外攀爬, 帶著野心和內心的不甘, 但其實她心底不曾否認過圈內的規矩。

忽然, 在她適應之前,她變成了一顆圈外的種子。

她茫然無措,只能繼續按照原來的方式去生長。

可是離開了那個被劃定的圓圈,失去了那些困住她又使她順風順水的資本, 鄭皎皎驟然發覺, 有些東西不是那樣的。

順從並不會使她的生活安枕無憂,被人掌控的人生其實令人難以容忍,沒辦法壓抑的眼淚會令她感到憤怒。

她憤怒他們肆意地擺弄著她的軟弱, 像觀賞一隻被折去翅膀的蝴蝶。

鄭皎皎道:“劍印的確是明瑕尊者給我的,但僅僅是因為我是他斬殺邪祟之後遇到的第一個倖存者,我太害怕了,像他哭求不要把我一個人留在原地,他便往我眉間點了一下,告訴我這個東西會保護我,我並不知道是甚麼。”

“原來如此。”

除了知情的李靈松有些怔然地看著她,其他人似乎只用了一秒就接受了鄭皎皎的這個解釋。

畢竟大家也很難想象,高高在上的仙門尊者動情會是個甚麼姿態。也想不到,高高在上的仙門尊者動情,竟然會和普通人一般無二。

鄭皎皎本人更沒有這個意識,畢竟在她看來,她和明瑕已經分手,徹徹底底的掰了,沒有任何可能了。

就算明瑕偶爾流露出的留戀和不捨,在她看來也是虛幻的、無足輕重的。

她能做的,只有他們在這段感情變得難堪之前,先一步抽身而出。

明瑕是個心軟的好人。

正因為如此,她很早就已經意識到,他不合時宜的心軟會使她陷入瘋狂的境地裡,像她曾經的母親。

鄭皎皎看著眼前眾人皆是鬆了一口氣的模樣,問那名名叫延老的老人:“既然你們已經得到你們想要的人,能不能把我放回去?”

溫榆似乎很詫異鄭皎皎會這樣說,為了自己的性命而求饒這種事情,雖然合理,但很不體面。在他的印象中,鄭皎皎雖然柔弱,卻帶著自己特有的傲慢,不太像能做出這樣事的人。

馬延說:“恐怕不能。”

溫榆道:“你們百善堂就算再怎麼手眼通天,也不可能一點痕跡都留不下來,留下我和她,對於你們來說只是日行一善,不是嗎?”

作為被鄭皎皎和溫榆所拋棄的一員,李靈松面無表情,對此無動於衷。

馬延搖了搖頭,說:“儘管小老兒我很想答應二位的要求,但恐怕不行,我們百善堂既然敢做這樣的事情,就已經不怕樹敵和暴露了。倘若現在放了你們二人,導致在未得到靈礦之前就暴露了我們的去向和目的,我馬延萬死也難辭其咎。”

溫榆顰了一下眉問:“你們到底想要幹甚麼?”

為了半座靈礦,對仙山元嬰尊者下手,而且這人還是備受明瑕重視的李靈松,這實在讓人難以理解。

就算有潑天的富貴,也要有命拿吧?

難道他們覺得明瑕不會為此下山嗎?

溫榆看著他們道:“在康平公然對李仙尊下手,仙山絕對會追究到底的。”

孔文鏡也道:“雖然我二人性命無足輕重,但殺了我們,你們百善堂必定會受到我天下會的報復。”

鄭皎皎望著眼前這群人,淚逐漸停下來,只有眼眶還紅著。

就算鄭皎皎再無知,也知道乾元宗和天下會在玄國的分量。倘若乾元宗和朝廷照應不到的地方,那便一定有天下會的身影。她在康平一共認識沒幾個人,三點一線的路線,竟然還能碰見這麼多天下會的成員,可見天下會的能量之大。

就算是背後有騰雲仙尊做推手,想來他也是絕對不會顯露於人前的。

百善堂一舉得罪乾元仙山和天下會,等同於此後徹底斬斷了在玄國的根基。

半座靈礦山,就算用當今最大的芥子空間,十個八個也是裝不下的。

何況靈礦山並不是說給就能給的,它裡面的靈石,需要人一點一點地從地底採挖出來,然後經過煉器師的提純與煉製,分離出其中的靈石。

倘若這半座靈礦山只是比喻,實際上是半座靈礦山那樣的靈石……不,不可能,即便是乾元宗,一時也拿不出這麼多的靈石來。

他們所說的半座靈礦,就是是甚麼東西?

馬延道:“是我對不住各位了。”

鄭皎皎緊抿著唇,覺得這群人實在不太像甚麼好東西,儘管他們每個人臉上都做出一副俠義之態,可是郡王府死了那麼多人,也的的確確是真的。

一旦想到那些人,就很難相信他們此舉是為了正義了。何況就連馬延自己都說,百善堂不是個光明磊落的地方。

石倩道:“馬老,咱們該走了。”

馬延道:“再等等,要等的人,還未來。”

石倩愣了一下,拿著短刀坐了回去。

溫榆擰眉問:“你在等誰?”

這個問題很快得到了答案,在這廢棄的礦洞之中逐漸響起不起眼的嗡鳴聲,雖然並不起眼,但因為太過寂靜,所以即便是鄭皎皎也聽見了。

左側石壁,落下一塊碎石,旋即有一個褐色蟲子顯露,它腹下閃著青藍色的光,甫一露面就震動雙翅,朝馬延撲了過去。

鄭皎皎看到那褐色蟲子上的鱗片像是金屬一樣。

蟲子的光芒在一瞬間變大,危險降臨,石倩眉目凌厲,立刻拔出刀朝石蟲砍去。

刀與石蟲接觸,她砍斷了明亮的石蟲,而石蟲的光芒卻並沒有因此消失,千鈞一髮,溫榆叫了一聲‘小心靈爆’,隨即掙脫束縛朝鄭皎皎撲了過來。

轟鳴聲在狹窄的礦洞中響起,落下的碎石紛紛,將人埋藏。

這場小型的爆炸,並沒有摧毀礦洞,似乎只是為了給狂妄的百善堂眾人一點小教訓。

爆炸中心的石倩往後倒退兩步,耳朵嗡嗡作響,面頰出現傷痕,險些被頭頂掉下來的石頭砸到。

但危機並沒有被解除,一個、兩個、三個,剛剛的石壁小孔處又接連爬出來幾個一模一樣的石蟲。

孔文鏡和孔天德是知道這石蟲的,這東西是他們天下會的一名煉器奇才研究出來的,可以用來追蹤。

曾經他們還嘲笑過這東西會爆炸的屬性,簡直是個雞肋。

還是個十分消耗靈石的雞肋。

本來運轉這東西就需要一整塊的高品質靈石,一爆炸就全沒了。

如今他們卻切實體驗了一把這雞肋的威力。

“喂喂!差不多夠了吧!”

孔天德往後挪著,看著那三個又騰空的石蟲一臉便秘,他毫不懷疑,操縱這東西的那傢伙,完全是想把他們一網打盡在此。

鄭皎皎推了推躺在一邊的溫榆,他被震暈了。而看著柔弱需要被他保護的鄭皎皎,因為對靈壓的不敏感而躲過了一劫。雖然爆炸確實也波及了她,但似乎只有聲音和落下來的石塊對她造成了一定的影響,這倒說不清楚是好還是壞了。

面對再度飛過來的石蟲,石倩咬牙再度要迎上去,她一手持一柄短刀,雙腳用力,調動體內靈力,擋在了三個石蟲面前。

鄭皎皎看了看溫榆。

又看了看即將爆炸的石蟲。

她就在石蟲猛然亮起的瞬間朝李靈松跑了過去。

馬延手中翻轉,瞬間出現了一道符咒。

看到他結咒的那一刻,孔文鏡心下一沉,這種不借助符咒和其他法器而瞬間結咒的能力,說明馬延在這一道的天賦確實十分突出。這即便是仙山上的一些築基之人也難以做到。

作為一個沒有修習過仙山道法,而自己摸索的散修,馬延已經足夠成功了。

咒術結出,將要爆炸的石蟲頓時猶如困在了玻璃殼子中,光芒閃著,在馬延的手中,越閃越弱,最終消散。

就是在這種時候,馬延還能抽空,用他那隻機械手,將拿著從孔文鏡腰間拔下刀的鄭皎皎摔飛出去。

孔文鏡發出一聲哀嚎。

作為懲罰,鄭皎皎被甩到了他的身上,將他當做了墊子砸。

孔文鏡覺得自己的肋骨一定被鄭皎皎撞斷了幾根。

鄭皎皎磕到了腦袋,但並沒有暈過去,甚至因為腎上腺素的原因並沒有感覺到疼痛,她從孔文鏡身上掙扎了一下,要爬起來。

三隻石蟲被解決地悄無聲息。

李靈松已經落到了那名中年男人手中,並劃破了脖頸。

孔文鏡齜牙咧嘴地拽開自己身上的繩索,拉了一把半爬起來的鄭皎皎說:“別衝動!”

鄭皎皎也沒有衝動,她知道自己打不過那個中年男人,甚至於那人一隻手指估計就可以解決她。

孔天德見孔文鏡解開了繩索,忙背過身去,示意他也幫他解開。

雞腿麻衣少年雙手飛舞,很快結出一個印來,咧嘴笑道:“原路奉還,請笑納。”

說罷,他身前的紫色符印瞬間化作無數細小蚊蠅,順著石蟲來的小洞鑽了回去。

過了片刻,石壁傳來轟隆的聲音,一名白衣女子踹開石壁露出對面的礦洞來,看到了這裡面情形,她似乎愣了一下,隨即站定,轉頭朝自己那邊的人道:“找到他們了。”

有人嚷嚷道:“我猜也是他們!”

孔文鏡見了白衣女子罵道:“你是想把我們也炸死在這裡吧。”

白衣女子定定看了他兩眼說:“也行。”

“呸!”

白衣女子名叫孔真,是災年裡被天下會收養的孤兒之一,和孔文鏡他們一同長大,在煉器方面天賦突出,但性格奇差,從不在意別人的想法,是個不聽人話的犟種。

孔文鏡拉扯著孔天德起身,頓了頓,伸手把鄭皎皎也拉起來了。

鄭皎皎踉蹌了一下,站定,看了看溫榆。

溫榆還昏迷著,沒醒,他的腦袋剛剛正好被石塊砸了,所以一時半會醒不過來倒也正常。

這人,忒倒黴了點。

索性,現在兩波人忙著對峙,他躺在地上,身上的危險性倒急劇下降了。

馬延仍是一副和睦面孔,問:“既然會主來了,何不一見?”

一名瘦高斯文的男子撥開孔真等人,邁過來了。

他的頭髮披在肩上,髮尾處用紅繩子束住了,長得很白淨,三十來歲的模樣,眼睛上架著一副琉璃鏡框,像是現代的近視眼鏡。

鄭皎皎望著這人,聽見孔文鏡二人小聲地叫了一聲段會主。

天下會的會主,是一個長得像賬房先生的人物。

她不禁想到了燕子曾經說過的話——“天下會的會主段先生聽說生來就能說會寫,是個天生神童,手臂過膝,耳朵垂肩,一副笑模樣,舞起大刀來虎虎生威,厲害極了。”

只差不能說他是個三頭六臂的奇異人物了。

見到了本人,鄭皎皎才知道傳言有多麼誇張。

這位段先生是個冷臉,並不愛笑,眉宇間好像籠罩著一層薄薄的霧水,像是清晨的康平天空。

開口也凌厲,道:“原來是百善堂的延大善人,久違了。”

延百善笑了笑說:“我就知道段會主能耐頗多,一定能在仙山來之前找到我們。”

段雨冷冷一笑,並不接茬,看了一眼狼狽的孔文鏡二人,目光從鄭皎皎以及地上的溫榆還有李靈松等人身上一一掃過,說:“你百善堂是活膩了嗎?仙山元嬰你要動,我門下子弟也要動,怎麼,延大善人的善事終於做夠了,想要飛昇了?我不介意送你一程。”

馬延身後幾人聽聞此話,眉宇間各有搵怒。

“你——”

石倩凝神看著他,從他身上莫名感受到了一股壓力。

雞腿麻衣少年道:“你說話放尊重點!”

段雨瞥了他一眼,頓時就連鄭皎皎都感受到了那種如有實質的壓迫感。

只見那少年登時像被卡了脖子的雞,說不出一句話來,額頭汗水滴落在地,形成斑駁痕跡。

馬延目光也忍不住凝滯了一下,隨即又笑了一聲,伸出自己那隻完好的手,在半空中打了個響指,壓力頓減。

段雨是個築基之人,但就算他已經築基,也絕不該有如此氣勢,馬延心中對於天下會的認識又重新整理了不少。

鄭皎皎因為沒有對靈力的感應,所以只能從眾人一時間屏氣凝神的面色中察覺到一些靈力交匯的端倪,但怎麼也想不到,馬延跟段雨在對視間就已然完成了一場較量。

段雨對孔文鏡二人道:“還不滾過來?”

孔文鏡動了動身子,然而面前卻憑空出現了一道危機感十足的符文。

他愕然往後退了一步。

甚麼時候?

馬延嘆了口氣說:“我們真的沒有要與段會長為難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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