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屍變
火種落到了地上, 卻引燃了桃林。
狂風憑空而起,萬千緋色的桃花瓣驟然飄落,猶如火海中下了一場花雨, 鄭皎皎扶著燕子仰頭望去,那陣風朝她們席捲而來。
溫榆幾乎來不及反應, 危機感爆棚,手裡的咒術瞬間亮起, 拔腿朝那兩個異人而去。
他朝鄭皎皎吼道:“躲開!”
鄭皎皎愕然間,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卻感覺背後被人一推, 正好被推到了孔文鏡手下。
孔文鏡一把抓住了她, 朝滿面驚慌的燕子勾起了一抹笑意:“謝了,這位姑娘。”
孔天德則一把抓住了一旁的女坊主。
在孟邵的金刀砍過來之前,桃林震動不已,帶動了大殿, 彷彿整個天地都搖晃起來, 驚懼之聲不絕於耳, 褐色桃木樹幹上亮起斑駁符文, 妖氣瞬間瀰漫大殿, 將孔文鏡和孔天德瞬間帶去另一個空間。
孔文鏡扭著鄭皎皎的胳膊,毫不留情,嘴上不走心地安撫道:“得罪了。”
鄭皎皎根本沒有任何反擊的力道,縱使再柔弱的個性, 也被激發出三分狠意, 一口銀牙險些咬碎。
孔天德沒抓緊手上的女坊主,叫女坊主咬了一口胳膊,嗷地叫了一聲, 把人用手刀砍暈過去了,齜牙咧嘴地落了地。
和他們同時落地的,還有追上來,誤入桃林符文中的溫榆。
一切只在瞬間。
偏殿內背對幾人的李靈松幾乎立刻察覺到了妖氣和瞬間出現的幾人,頓時回首,目光靈力,一雙天水做的義肢化作銀色,薄如蟬翼的刀光朝孔文鏡而去。
孔文鏡嘖了一聲,哀嘆:“怎麼總是我!”
溫榆剛剛準備襲擊的也是他。
一抹太極圖案從他腰間的指北針上出現,擋在他面前,他額頭幾乎瞬間大汗淋漓,太極圖案在銀刀下出現裂痕,千鈞一髮,孔文鏡拽過鄭皎皎擋在了面前。
李靈松瞳孔緊縮,手指一偏,銀刀怦然劃過鄭皎皎的耳旁,儘管偏了一寸,但刀氣還是劃開了她過於脆弱的面板,一抹紅線在她耳朵邊上出現,血珠滲出,滴答滴答掉到地上。
銀刀穿透旁邊兩人合抱的紅色柱子,帶出木屑飄揚,又繞了半圈,從空中劃出弧度,回到了她的手中。
她目光冰冷,帶著怒火望著孔文鏡。
“嗬,差一點。”孔文鏡喘著粗氣,一把抓住了旁邊孔天德的胳膊,傳送符文再度亮起,桃花瓣重新飄落於光潔地面,“快走!”
如果不是手中有人質,孔文鏡覺得,李靈松剛剛那一刀,穿透的一定會是他的腦袋。
鄭皎皎被壓著側頭,看到了遠處躺在地上的老郡王的屍體。
死人的面孔大抵都差不多。
青白的面色,緊閉著唇,屍體衣著華麗,一隻半睜開的眼睛是機械的樣子,據說老郡王當年打仗時幫皇帝擋了一劍,因此瞎了一隻眼睛。
鄭皎皎咬牙,伸腳去勾前面摔落在地的短劍。
元嬰階段的威壓充斥著大殿,使得殿內的僕從丫鬟們忍不住瑟瑟發抖,有些甚至昏了過去,可以看出李靈松怒火已經極盛。
她周邊圍繞的飛刀從一把變成了兩把。
溫榆顰眉望著被挾持的二人。
孔文鏡也十分緊張地等待著孔天德的符文再度開啟。
他們一行人,其實只是想劫碼頭的一艘水蛟龍,那水蛟龍中私運了從北邊來的一堆靈石和一件神器,而這些東西的主家正是這老郡王。
為了防止在劫船後郡王家反應太快,也為了將監天司的人引到這裡,所以孔文鏡和孔天德才負責在老郡王家裡製造動亂,吸引他們視線。
沒想到,他們的火還沒放,老郡王就死了。這真是不知道算他們倒黴,還是幸運了。
看著朝自己飛來的氣勢洶洶的銀刀,孔文鏡心想,應當是倒黴多一點。
元嬰級別的靈壓讓孔文鏡和孔天德悶哼一聲,屈膝跪到了地上,就連將要成型的轉移符文也凝滯住了。
李靈松冷聲道:“兩個沒築基的散修,也敢到本尊面前撒野。”
她看著那熟悉的桃妖靈力皺了下眉頭。
桃妖已死,他們身上怎麼會有桃妖的靈力?
鄭皎皎趁機將那柄短劍挪到了自己身前,就差一點,就差一點,她咬著牙,腦袋後面,壓著她的手因為受力,將她再度壓了下去,她的脊背被迫彎折,側頭看去,只看到孔文鏡毫不設防的、汗流滿面的臉。
那並非因為信任或是別的甚麼,只是因為不在乎罷了。
他像是隨手擺弄一件玩具。
凡人對仙人,猶如未築基的散修對元嬰,蚍蜉撼樹,螳臂當車。
不遠處,聚成一堆的人畏懼叩首。
昏迷的、流血的人們都早已沒法發出聲音。
身旁,方才還言笑晏晏的女坊主躺在地上,被人像死屍一樣拎著衣袍,因為靈壓,此刻面色發白發紫,看著十分嚇人。
當然,拎著她的大塊頭孔天德也是這副模樣。
元嬰靈壓,一視同仁地朝這邊壓過來。
鄭皎皎聽見了身後二人骨骼被擠壓地咯吱咯吱的聲音。
李靈松倒還有些許顧及鄭皎皎,但她知道鄭皎皎對靈氣的感應為零,因此用靈壓將幾人留下,是最好的選擇。
鄭皎皎看到老郡王的屍體上似乎有符文在流動,她有些吃驚,只見那符文一閃,老郡王登時像活過來了是的,身軀僵硬一挺,抬手抓住了李靈松的衣角。
彼時,李靈松的注意力正在孔文鏡幾人身上,等她察覺,等鄭皎皎叫了一聲,眾人的目光落到了那死白的手上時,那些符文已經爬上了李靈松的身體。
李靈松的一把薄刃迴護,頓時斬斷衣袍一角。
但符文已經蔓延到了她的脖頸。
老郡王的屍體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從地上爬了起來,雙手雙腿撐在地上,腦袋垂著,呈一種詭異姿態朝大殿中靈氣最盛的李靈松而去。
這番樣子把孔文鏡嚇了一跳,咬牙罵了一聲:“我靠!”
孔天德捏著咒術的手臂也終於承受不住靈壓而生生折斷,他發出來了慘痛的一聲呼喚,轉換符咒已成。
女坊主咚地一聲被丟到了地上。
鄭皎皎趁機掙脫了一隻手,抓起了地上的短劍,回身捅去,孔文鏡驚愕地抓住劍尖,像是見到了會咬人的螞蟻,一柄薄刃襲來,讓孔文鏡不得以把她攬過來滾了一圈。
李靈松咬牙看著孔文鏡。
溫榆實力太弱,好不容易從李靈松的靈壓下喘了口氣,就見李靈松已經跪到了地上。
符文像瘢痕在她身上蔓延。
溫榆掏出一根硃砂筆,艱難劃出一個符咒朝襲擊李靈松的老郡王而去。
但那符咒遇到了老郡王,彷彿石牛入海,沒有起到一絲波瀾。
同時隨著老郡王和李靈松身上一明一暗的符咒閃爍著,李靈松的靈力與修為竟也在急劇下落,不多時,她那烏黑的發便生了一縷白髮。
是天人五衰。
溫榆和孔文鏡皆震驚地看著這一切。
已經元嬰修為的人,壽數早就突破凡人極限,朝著千年而去。而此刻,那具屍體卻在吸取著李靈松的壽命。
斷了一隻胳膊的孔天德大吼:“別看了,走啊!”
桃花花瓣縈繞著他。
不詳的緋紅色妖氣如有實質。
而正在攻擊李靈松的屍體,察覺到了這濃郁的與靈氣同根同源的妖氣,頓時止住了身體,他長長的脖頸嘎達一下扭轉過來,一雙半睜的機械義眼看向孔天德。
孔文鏡見李靈松已經自身難保,抓緊帶著鄭皎皎跑過去。
溫榆緊跟而上驚聲道:“小心!”
吸收李靈松多年修為的屍體,正以一種恐怖的速度來到了孔文鏡面前,同時鄭皎皎從孔文鏡懷中掙脫而出。
在眾人目眥欲裂中,鄭皎皎睜大雙眼,眉間紅色的硃砂痣瞬間亮起、消散,金色劍意充滿了大殿。
妖氣、屍氣、靈氣混雜,一時間殿內的所有符文都陷入了混亂。
蒼蒼藍天,白雲悠悠,飄浮的仙山之上,傀影再現,搖擺的時針,讓眾人皆為之側目。
“騰雲尊者下山了?!難道皇城出事了?!等等!明瑕尊者怎麼也下山了?!”
幾百年來,從未有兩名渡劫尊者一同下山的盛況。
“都去了皇城?”
修士們面面相覷。
有人難以置信地道:“是明國和金國一同打過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