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27章 過了十二點，就到了1959……
姜小玉帶著女婿孩子回孃家, 姜保民家裡好熱鬧，新女婿是城裡的醫生，來說話的親戚都高看一眼, 慕成風平易近人，上門女婿沒架子還聽媳婦話, 何繡蓮別提多高興了。
姜小玉之前嫁得那麼匆忙, 是怕被原身最親近的爹媽察覺，這趟回家展現的真實性格, 並沒有引起父母懷疑，爹媽都沒察覺，親戚鄰居更不用擔心了。
她不知道怎麼回事, 可能性格本身就像吧，也沒心理負擔, 她能接受穿來五十年代，或許原身替換去了別的地方, 既然來了，就安心在這個時代生活, 現在的父母對她這麼好, 該走動要走動，該孝敬要孝敬。
中午姜家的幾個長輩在家裡陪新女婿, 姜小玉把帶回來的鹹魚乾燒了一條，海參泡了來不及做，只能明天再吃了。
慕成風講話有水平, 又不端架子, 姜小玉幾個叔爺們音量都放低了，不知道啥時候帶了一句村辦廠的事情，這下好了, 叔爺們的話題都在這上面，問慕成風的意見。
吃完午飯慕成風跟他們去了一趟後山，回來說那麼多果樹不開發可惜了，可以辦個罐頭加工廠，填補集體經濟收入。
今年秋收後沒甚麼雨水，有經驗的老把式，估摸著明年會有大旱，莊稼肯定歉收，誰不想辦廠增收呢，果樹是有，但罐頭的瓶子哪兒有錢去買？
大伯母厚著臉皮跟了一路，這會酸不溜的說：“山上那麼多果子，每年跟不要錢似的，叫人用拖拉機拉走，我們不知道做成罐頭能多賣錢嗎？沒用啊，生產隊沒錢，連裝罐頭的玻璃瓶都買不來。”
村長瞪了她一眼：“這是你家女婿嗎？說的是你家的事嗎？插甚麼嘴？”
慕成風幫姜家莊攬這個事情，是想讓媳婦爹媽將來在村子裡好過些。
岳父岳母這家分的，過日子底子太薄弱，在村裡是最窮的那幾家之一，人都是捧高踩低的，如果他的建議被採納，岳父在村裡能受尊敬。
“這些困難都能解決，我認識市裡玻璃廠的主管領導，可以先把瓶子賒賬賒過來，等罐頭做好了，拿罐頭抵債，供銷社每年的罐頭都不夠銷，人家廠裡巴不得多些罐頭給職工當福利，只要你們把罐頭生產出來，我再和市裡的供銷社打招呼，銷路不用擔心，等開春生產隊去信用社貸款，作坊的成本沒多少，村裡這點魄力是有的吧？”
村裡幾個幹部一半都是姜家本家的，都姓姜，慕成風是姜家的女婿，那就是自家人，對他的話沒有不信服的，把他拉去村部，說村部的房子適合辦加工，叫他給點意見。
姜福田不許自家媳婦繼續跟去，把她拽回家，他家和弟弟家分家，情分鬧得連遠親都不如，這時候說三道四自己找罵。
“你少說兩句，萬一辦成了，我們家更被人恥笑。”
“辦廠那麼容易的？我非去聽聽。”
很快季來銀灰溜溜回來了，姜福田一問，她說侄女婿人脈廣的很，認識商業部的領導，罐頭做好人家就會來收，一條龍都給想好了辦法。
“還說按照山林面積，明年一家少說能分十幾塊錢，你幾個叔伯都快把保民的女婿供起來了。”
姜福田也懊惱啊：“保民女婿是秀珍婆婆的繼子，這麼俊的人品，這麼好的條件，咋不說給自己親妹子，反而叫我們說給小玉？”
吳芝花突然惱火了：“她自己在孃家當不得家做不得主，就不想親妹子舒坦，寧願便宜了堂妹，心可真狠。”
季來銀連忙勸阻：“媽，這種破壞秀珍和寶珠姐妹關係的話，你可不能說第二遍，秀珍說她婆婆和繼子關係不好，寶珠去了談不成，秀珍還說了，小玉寫過保證，那三個孩子成年之前，她不生自己的小孩，現在的風光是泡在苦水裡的，有啥好羨慕？”
吳芝花恍然大悟：“我告訴老二媳婦去，看她還得意甚麼？”
姜福田勸了一句：“何必多生事端，小玉要是不高興了，拾掇她男人給繼母添堵，秀珍日子就不好過，你們只顧一時嘴快活不顧秀珍，那我不攔著，再說了，小玉拿捏她男人的程度，真生了一個，繼母又能怎麼樣？”
吳芝花慪氣的不行，這麼好的事情，怎麼便宜了小兒子一家，現在想小兒子孝順，又不能夠了。
……
下午慕成風繼續被拉去村長家喝茶說話，還要留晚飯，姜小玉爸也過去了。
大妹二妹逗著剛剛出生的小舅舅，慕回聲稀罕的不得了，問他小時候是不是也這樣？
說了幾句，姜小玉叫大妹她們在外面帶弟弟看小舅舅，她跟何繡蓮在裡屋拆帶回來的包裹，跟她媽說說話。
她把包裹拆開，一下子拿出十袋奶粉來，說下半年她就開始到處買了，好容易囤夠這些。
開春是1959年，是災年開始的第一年，也是小娃娃需要營養的頭一年，姜小玉替爸媽早做打算。
“媽，這奶粉保質期兩年的，你也別使勁放，一年內喝完，明年我再給你陸續買，我看明年的收成更難，明年我就不寄包裹，免得你跟爸招人嫉妒，我寄給吳叔，讓他送信的時候悄悄帶給你。”
何繡蓮盼著姜小玉日子好，她幫不上閨女，還讓閨女替她操心日子，心裡真難受。
“媽真不知道會懷上這個孩子，生完我就上環了，絕不能再懷上，你也放心，我看著你大伯家兩個小子，慣的自私沒良心，你這個弟弟，媽不會讓他那樣兒，以後也不拖你後腿。”
姜小玉本來還想說呢，讓爹媽不能慣著老來得子的弟弟，媽先說出來，她更放心的說了。
“這樣才對，慣出來的沒幾個不是敗家子，媽知道我性格，你們對我好，我要回報你們，可弟弟如果以後不老實，我理都不會理。”
何繡蓮也不生氣，父母子女兄弟姐妹之間，本就如此，你好我就好，你不好我也不好，小玉回來沒給大伯奶奶帶東西，那邊以前對小玉不好，現在沒話好說。
何繡蓮把姜小玉帶回來的奶粉，藏到櫃子最下面，她奶水本就不夠，等開春一干活，孩子就得吃不飽，現在有小玉帶回來的這些奶粉，她心裡踏實多了。
姜小玉是穿來的，知道災年開始後，要持續到1961年，先熬第一年吧。
她又拿出一百斤糧票：“媽，這是我這半年攢下來的餘糧，我自己得留一半，給你和爹一半，等夏糧收上來，你讓爹去縣城，全部買成粗糧，大概能買一百五十斤左右，明年冬天只怕不好過，這些糧食留著過冬，我明年就不回來過年了。”
粗細糧票有個兌換比例，這裡面有一半的細糧票，如果買成粗糧能多一些。
今年乾旱，連小玉外公都說明年只怕更難，難為小玉為家裡著想。
何繡蓮卻不敢收：“你家裡四個孩子，給了我你們怎麼夠？”
姜小玉心裡有數：“媽，我算過是夠的，第一年給弟弟的身體養壯實一點，後面才好熬過去。”
“咋滴，這災荒不止一年？”何繡蓮慌了。
姜小玉說漏嘴了，忙找補：“以前聽村裡老人說過，大旱之後是大澇，盼著年成好，但要早做準備，那些能存放的東西，你要多準備些，你跟爹顧好自己，就是給我省心了。”
何繡蓮不住的點頭，這十袋子奶粉，花了半年時間才買來，如果真有連續的災年，更難買，得精打細算控著給孩子吃。
保質期兩年呢，真到了沒有奶水的時候，還管過不過期？只要是吃的就往嘴裡塞了，能活命就行。
何繡蓮是經歷過災荒年的，把閨女兒的話放在心裡，至少今年的收藏還不錯，女兒女婿帶了這麼多吃的用的回來，開開心心過個團圓年。
她把一粒粒挑出來的炒花生，端出來給孩子們吃，剛才家裡來的人太多，都沒捨得拿出來，現在只有自家孩子在，她捨得，問大妹二妹鄉下住得慣不慣？
大妹忙點頭，外公外婆不是親的，但比親生的對她還好，把最好的房間騰出來，最好的零食拿出來，大妹懂這裡面的心意。
“外婆家很漂亮，等山上的果樹都開花，肯定更漂亮，我喜歡這裡。”
二妹更是如此：“我知道媽為甚麼對我們好了，外公外婆對女兒好，媽媽對我們就好，這是一種習慣的傳承，我喜歡外公外婆。”
何繡蓮真心喜歡這幾個孩子，也放心姜小玉這樁婚事，這下真能開開心心過年了。
……
慕成風沒有喝酒回來的，他說他是醫生，需要保持大腦的絕對清醒，連叔公都沒有勸酒，不過拉著他聊到快半夜才回來。
家裡只有兩間房一個堂屋，姜小玉帶著大妹二妹跟親媽住，慕成風帶著回聲和望州跟老丈人睡一屋。
第二天年二十九，去了外婆和舅舅家送年禮，新女婿上門，外婆和舅舅特別高興，準備的禮物是家家戶戶最需要的米麵，還有帶回來的鹹魚，存放得好，能吃到明年春天。
舅媽收著這些實用的年禮，拉著何繡蓮一個勁感激，說一定照顧好外婆，自己沒吃的，都要叫外婆吃上，姜小玉在一旁看著又高興又心酸，舅舅留著吃了頓飯。
年三十，何繡蓮沒出月子，姜小玉動手做年夜飯，慕成風在廚房幫忙。
姜保民左右為難，問何繡蓮：“讓女婿下廚，這合適嗎？”
何繡蓮看得滿心歡喜：“小慕可不是喜歡下廚，他是喜歡小玉才下廚，我瞧著心裡真高興。”
年夜飯吃過之後，姜保民給四個孩子包了壓歲錢，今年姜家莊收成不錯，生產隊分完糧食穀物，一家還分了點錢，家家戶戶都響起了鞭炮聲，過了十二點，就到了1959年了。
姜小玉記不得1959年的旱災，是從哪幾個省份開始，希望姜家莊和全國人民都能挺過來。
年初一也不走親戚，姜小玉把昨天泡發的海參熬了一鍋海參粥，熬了小米花膠粥，這兩樣乾貨能存放，教給她媽做法，好歹能給人補充點體力。
年初二要去慕成風外公家，一大早就得出發。
何繡蓮真捨不得，跟姜小玉絮絮叨叨說到半夜的話，早上拉著她的手捨不得放出門，搞得姜小玉都捨不得走了。
姜保民催促著：“小慕那邊的親戚也要走，縣城到市裡的車，早上一班中午一班，耽誤不得。”
慕成風也說：“明年爸媽帶著壯壯去我們那過年。”
姜小玉看了他一眼：“你說真的呀？”
慕成風點頭：“你見我甚麼時候說過客套話。”
姜小玉呵呵一笑，問爸媽明年去不去：“媽要是去，我就早做準備。”
何繡蓮不去，不給女兒女婿添麻煩，那來回路費，都夠家裡過好幾個月的了：“你弟弟這麼小，等幾年大一點再去。”
姜小玉想到接下來三年的困難時期，想要再回家過年，是要等幾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