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18章 “回來了。”亭子下坐著的高……
“回來了。”亭子下坐著的高大人影朝著進來的樓少微和樓曜看去，聲音渾厚。
樓少微先躬身道：“見過母王。”
在他身後，樓曜眼皮垂下，緊跟著樓少微的動作，“見過母王。”他聲色緊張，或許是許久沒有喚過這幾個字，所以有些滯塞。
樓御將泡好的茶盞遞到兩人跟前，“起來，喝茶。”
樓御看著走到跟前坐下的兩人，視線看過樓少微落在了樓曜身上。
她的視線沉沉雖並未有特意壓迫之感，但久居上位的人王氣勢依舊磅礴。
樓曜伸手握著面前的茶盞，身穿宮裝的侍奴們手中端著精緻茶點放到桌面上。
“這幾年你為民修行吃了不少苦。”
“如今回來了，就好好在你阿兄府上歇息一段時日。”
樓御喝著手上茶水，看著樓曜神色淡淡。
樓曜握著杯身的手一頓，眼中聚起了股鬱氣。
看來母王是不打算讓自己上朝堂了。
樓曜掩下眼中陰鬱抬起頭時面色如常。
“兒臣知曉了。”
懷落星站在亭子外和侯著的御前嬤嬤都躬身站在一邊。
傳聞說是這位樓王並不喜愛正君，連帶著正君所出的二王女也並不大喜愛，但卻對長子樓少微異常偏愛。
看來所言不虛，這樓王確實對這二王女態度冷淡了些。
亭子裡，樓王看著樓曜喝茶，視線轉向一旁神色淡然的樓少微。
樓御眼神柔軟下來，她面上帶笑，“少微，嚐嚐這茶點，是你愛吃的桂花蜜糕。”
樓少微抬手拿起一塊茶點，“多謝母王。”說完遞到唇邊輕咬一口。
他吃完看著樓御，語氣帶著親近和懇求：“母王，阿曜回來了，能否跟阿父見上一面。”
此話一出，涼亭下靜了下來，樓曜喝著手中茶水，低垂著的眼皮帶著冷意。
懷落星聽到樓少微語氣中暗含的懇求，她眉頭微微皺起。
樓御將手中茶盞擱置在桌子上，抬起眼看向樓少微。
“母王。”樓少微再次看向樓御，語氣又軟了幾分。
看著樓少微那雙與自己相似的眼眸，樓御語氣稍停，“你父君身子好了些，若是想去就去吧。”
樓少微落寞的眉間立刻浮現喜色，他驚喜的看著樓御，淡漠的神色消失不見。
“多謝母王。”
樓曜緊跟著樓少微的話道：“多謝母王。”
涼亭下的光影逐漸向著西邊移去，桌上的茶點也被吃了半碟，樓御泡的茶水也新換了一壺。
“行了，母王就不留你們兩人，去找你們父君吧。”
樓曜將手中茶盞放到桌子上，靜等著樓少微起身，她低垂著頭，眼中卻是一片冷淡。
樓少微笑著看向樓御，“那兒子就先告辭了。”
樓曜緊接著淡淡道：“那兒臣也就告辭了。”
樓少微起了身，樓曜跟在他身後利落起身，走到懷落星身前時，樓少微眼神朝著懷落星看了眼，懷落星跟在她們身後一同離去。
在她們走後，有宮中侍奴收拾著桌子，御前嬤嬤也從涼亭外走了進來。
她躬身看向靜坐著的樓御。
“王上對二王女有些冷淡了。”
聽到她的話樓御面上冷漠，語氣毫不在意，“子嗣都是寡人所出，喜歡誰不喜歡誰還不能由寡人做主嗎？”
御前嬤嬤畢竟是跟著樓御的老人，兩人間的主僕情意自是旁人比不得的，她又斟酌著勸著開口。“王上不為別的，也要考慮下最喜愛的長公子。”
聽到她提起樓少微，樓御冷漠的神色有所動容，心中想到自己初為人母時的喜悅。
她語氣溫和幾分，淡然道：“少微懂事。”
御前嬤嬤退到一旁。
宮牆森森，寂靜無聲，宮內的侍奴們面無表情的做著自己的事。
樓少微一行人走到了正君的“燃荷宮”中。
宮門口緊緊閉著，樓少微身旁的領路嬤嬤上前，伸手拍著厚重的宮門。
邊拍著邊喊著，“長公子和二王女前來看望正君。”
喊了三聲拍了幾下後，宮門內傳來動靜，“吱呀吱呀 ”的宮門發出厚重的聲響。
開啟門後，宮門後站著的嬤嬤身材高大，容貌不俗，雖然上了年紀但卻氣韻猶在。
她看到門外的樓少微和樓曜時眼神微動，她恭敬出聲，“公子，殿下，請進來。”
懷落星跟在兩人身後要一起進去，被這嬤嬤伸手阻擋。
進入宮門的樓少微眉間蹙起，看向嬤嬤神色明顯的不滿，“不必攔她，她跟著我們一起。”
樓曜看著站在宮門外的懷落星，直接轉過身拉過她的手臂。
“兄…，”及時停頓下來，樓曜接著道：“進來。”
嬤嬤看著兩人的反應，趕忙收回手，繼而面色恭敬：“多有冒犯，您請進。”
懷落星沒覺得有甚麼，她被樓曜拉著隨和看向這嬤嬤道：“無事。”隨後進了宮內。
三人朝著內宮走去，樓少微看向身後落後幾步的懷落星，眉間的摺痕還是未曾平下來，他開口道：“回府後給你個近侍令牌，你戴在身上。”
樓曜緊跟著開口肯定樓少微，“是，這樣就不會有人攔你了。”
近侍的令牌一個公子府上也才有幾塊，極為親近之人才能擁有，懷落星覺得自己還未到這個份上。
“不太妥當吧。”懷落星出聲。
樓少微和樓曜一起停下腳步朝她看去：“如何不妥當？”
“怎麼不妥當了。”
兩道聲音，一道淡漠不解，一道疑惑反問。
懷落星看著看著自己的兩張相似的臉，大有自己真的不要令牌就要好好與她掰扯一番的模樣，她笑著妥協道：“好，妥當。”
樓少微這才收回一直落在懷落星身上的視線，抬腳，樓曜拉著懷落星的手臂繼續向著前面走著。
領著路的嬤嬤一直躬身侯著，聽到了幾人的對話，她眼中劃過深思。
一行走過前殿，內宮出現在眼前。
內宮的宮門上都是雕刻著的栩栩如生的並蒂蓮花，宮門旁放著兩個三人粗的魚缸，其上放著盛開著的淡粉色荷花，荷花搖曳著晃動，露出裡面悠閒的魚兒。
內宮的宮門同樣緊閉著，嬤嬤上前抬手扣門，門內立刻有侍奴前來開門。
嬤嬤躬身道：“公子，二王女，侍帶二位進去。”
樓少微和樓曜身後跟著懷落星，三人一起走了進去。
走過內宮的前廊，三人進了殿內。
殿內地板是青石地板，此刻上面光滑潔淨，殿內的窗子很是奇特，是四四方方的琉璃窗子，外間的陽光透過琉璃窗子照進來，太陽的光彩被分的五顏六色的，照在殿內，暖和絢麗。
殿內東面有一扇琉璃窗子垂直到青石地板上，此刻這琉璃窗子邊放著張寬闊的軟榻，上面依靠著個人。
懷落星餘光看去，眸中劃過驚豔，一如第一次見到燕雋時。
她雖是面色蒼白，但眉眼卻美豔得過分，唇邊雖無血色但卻讓人心生憐愛。
他仰靠在軟榻上，聽到動靜抬眼瞧來，那雙眼猶如溼漉漉的桃花一般瀲灩。
“少微，阿曜……”他聲音雖然虛弱但泠然動聽。
樓少微快步上前，提著步子跑到琉璃窗下的軟榻邊，趴在榻邊喚道：“阿父……”
樓少微喊著，聲色溫軟，清亮的眸中帶著溼意但面上卻是歡喜。
懷落星看向一旁的樓曜，樓曜跟在樓少微身後，直直地站在樓少微身邊。
懷落星看到了樓曜眼中的陌生和幾分的“不喜。”
這時，軟榻上的人朝著樓曜看去，他伸出白皙纖長的手掌，面上帶著驚喜同時淚水湧出，口中呢喃著，“阿曜……”
樓少微從榻邊直起了身子朝著身邊的樓曜看去。
樓曜無動於衷，神色冷漠。
隨後看向樓少微，語氣溫和幾分，“阿兄，我想回家。”
軟榻上的燕雋細微的哽咽出聲，“阿曜……還是在怪我……”
樓曜稚嫩的臉上一直是冷漠的，懷落星瞧著。
殿內一時寂靜無聲，只有燕雋的細細的哽咽聲不時的響起。
宮內隨侍的侍奴們皆安靜地垂首，不敢抬眼亂看。
樓少微昳麗的面容上浮現無措，他無意識的找尋著心中的依靠。
懷落星和他的視線對在一處，看到了他眼底的無措。
懷落星走上前，燕雋看著突然出現在自己眼前的侍從，睜著雙淚眼帶著不解。
懷落星用僅四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雋阿叔，我是燕真的弟子。”
燕雋流著淚的朦朧雙眼此刻些許清明，他瞧著懷落星，低聲道：“怎的……不大像。”
燕雋曾在懷落星幼時見過她一面，記憶裡的面孔雖然久遠不清，但還是記得與現在這張平凡的臉並不匹配。
懷落星視線看向周邊的侍奴，樓少微一直看著她，看到她的動作朝懷落星點了點頭。
懷落星看到後，從懷中掏出帕子，又拿出個瓷瓶將藥水倒在帕子上，隨後朝著自己臉上輕輕拍著。
只見她臉上的邊緣處正一點點的鬆軟，最後脫落下來，等她拿著臉皮放下手時，一張俊美少年的恣意麵容出現在幾人面前。
樓曜面對燕雋時的冷漠神色消失不見，她睜著大眼看向懷落星，她對著懷落星肯定道：“我就說，姨母說你相貌堂堂。”
燕雋看著出現在面前的臉，與自己從前記憶中的模樣逐漸重合，雖然大了些，但依舊有著從前的輪廓。
燕雋溫和喊著，“落星。”
懷落星又上前幾步，看著燕雋，“雋阿叔，多年未見了。”
燕雋撐著身子輕點著頭。
樓少微看著面前的那張恣意俊美的臉龐，他放在榻邊的手無意識的收緊，眼神落在懷落星身上。
懷落星不知樓曜與燕雋之間的內情，她只好避重就輕的說著，“雋阿叔，多保重身子。”
燕雋點著頭，唇邊浮現抹淡淡的笑。
懷落星視線瞥向樓少微，示意他身後的樓曜。
樓少微許久未曾見過阿父，心中思念。
他看向一旁的樓曜，知曉樓曜心中的心結，卻並未勸她。
此番帶著樓曜來，也是讓阿父看看樓曜。
樓少微握著燕雋細瘦的手，出聲叮囑，“阿父，阿曜如今回來了，您為了她也要養好自己的身子。”
燕雋看著樓曜點著頭，眼中又蓄滿了淚。
懷落星瞧見樓曜將頭撇向了一邊。
這時燕雋看著樓少微，“你母王如何了？”問起樓王時，燕雋眼中充滿了愛意。
“我給你母王做了些衣飾，你等會將這些東西帶給你母王。”
“還有我親手做的帕子，你一起帶給你母王。”
燕雋話多了起來，聲音雖弱，但一句接著一句響在殿內。
“我還為你母王抄寫了經書……”
經書二字剛落下，樓曜年幼的臉逐漸冷下來，最後她冷漠出聲打斷：“夠了！”。
懷落星朝著樓曜看去，樓曜緊握著雙拳，面上帶著怒意還有絲絲委屈。
好像知道原因了，懷落星心中逐漸明瞭了。
這時聽到樓曜大爆發似的喊出聲：“她對你不聞不問的，圈禁你在這殿內，讓我和阿兄一直不能來宮中見你。
還將我從小就圈禁在廟宇中，讓我每日抄寫經書時中了別人的毒蠱，你還是這般全心全意地為她！”
“不爭不搶，為博得她的喜愛，你到底有沒有想過我和阿兄！”樓曜吼出聲，像是積攢了多年的委屈。
樓少微聽著她的怒吼，看向軟榻上的燕雋。
燕雋先是驚愕，隨後皺著秀眉，提著口氣語氣帶著訓誡之意，“她是你的母王，你怎能這樣說她。”
“不要去置疑你母王，你母王做甚麼都是對的。”
“將你圈禁在此也是對的和別人恩愛是對的將後宮之權給別人是對的讓你骨肉分離也是對的”樓曜竭力吼著，一連四問帶著委屈和怒火。
燕雋豔麗的面上浮現怒意，他虛弱的抖著唇，用力抬手指著樓曜，“你…你胡說甚麼，你母王納別人為君為侍為奴都是應該的，她做甚麼自有她的用意，你怎麼能置疑她……。”
說著，燕雋瞪著氣紅的雙眼，咬著牙提著氣吼向樓曜，“滾出去！”
樓曜紅著雙眼，眼淚落了下來，她抬手抹了把眼淚，隨後轉身跑了出去。
樓少微看向懷落星，眼神中帶著擔心。
懷落星利落抬手將麵皮覆蓋在臉上，臉皮一挨著臉就緊緊貼在一處。
懷落星抬起長腿追了出去，同時心中感嘆道，這位雋阿叔是戀愛腦嗎？
屋內樓少微伸手排著燕雋的背，幫著燕雋舒著氣。
燕雋臉上的怒火逐漸平熄，他看著面前的樓少微眼神恍惚，喃喃出聲，“妻主……”聲色中帶著眷戀愛意。
樓少微替他拍著背，聽到他的這聲呢喃，眸中帶著悲傷。
他放在一側的手使了力氣緊緊攥著，心中湧起悲意。
樓少微失神的喃喃出聲，“她忘了……”
“你說甚麼？”燕雋這時又是神色清明，那雙眼睛盯著樓少微。
樓少微揚著唇，“沒說甚麼，阿父，你該歇息了。”
燕雋眼眸又迷糊了些，他點著頭看著樓少微，“少微啊……撐不住了……是要歇息了。”
看著燕雋逐漸闔上的眼皮，樓少微等他徹底睡去後放開了燕雋的手，起身走到殿外，看著跟在身後的嬤嬤，“好好照顧君後。”
“長公子，侍知曉。”侍從恭敬道。
樓少微抬腳走出殿外。
內宮的前廊下，懷落星找到了站在一旁的樓曜。
樓曜紅著眼坐在一旁的廊下，神色卻沒有在殿內那樣憤怒。
“兄妻。”見著懷落星跟過來，她淡淡的出聲喊了懷落星一下。
懷落星沒有糾正她的稱呼，而是站在了她身邊沒有說話。
直到樓曜轉頭看她，“為甚麼有人並不喜愛自己的孩子
懷落星眉眼一沉，她看向樓曜。
“你要允許母父不愛自己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