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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弟弟的“孝心”

2026-04-27 作者:藍羽度

第6章弟弟的“孝心”

第二天一大早,李恆被一陣震耳欲聾的砸牆聲吵醒。

那聲音像是要把整棟樓都震塌了,連帶著床板都在劇烈顫抖。灰塵順著老舊窗框的縫隙鑽進來,在晨光裡肆意飛舞,嗆得人直咳嗽。

李恆猛地坐起身,腦子還有片刻的混沌,隨即眼神一凜,清醒了過來。

這動靜,就在樓下。或者更準確地說,就在這房子裡。

他看了眼手機,才早上七點。

那個所謂的“好堂弟”李超,動作倒是快得驚人。

李恆翻身下床,甚至沒顧得上洗把臉,隨手抓起件外套披上,大步走出了臥室。客廳裡的景象讓他心頭那股火騰地一下竄到了腦門。

原本雖然陳舊但收拾得乾淨整潔的客廳,此刻已經是一片狼藉。地上鋪滿了灰渣和碎石塊,那張父親生前最愛的紅木茶几被隨意推到了角落裡,桌腿上還沾著幾塊刺眼的泥印子。

幾個穿著髒兮兮工裝的男人正拿著大錘,對著客廳和廚房中間的那堵牆猛砸。

“咚!咚!咚!”

每一錘下去,都有碎磚崩裂,砸在李恆的心上。

“住手!”

李恆一聲暴喝,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而有些變調。

那幾個工人愣了一下,手裡的動作停了下來,回頭看向樓梯口。

李超正站在人堆裡,手裡夾著根菸,一副監工的派頭。聽到喊聲,他轉過身,看見是李恆,臉上並沒有絲毫的慌張,反倒露出了一副“你怎麼大驚小怪”的表情。

“喲,哥,起這麼早啊?”

李超把菸頭往地上一扔,腳尖碾了碾,臉上掛著那種虛偽的笑,“我看你這房子太舊了,光線也不好。尋思著趁著我還在這兒,幫你把這邊牆砸了,弄個開放式廚房,這就叫裝修嘛,時髦!”

“誰讓你砸的?”

李恆幾步跨下樓梯,腳底踩在一塊碎瓷片上,發出“咔嚓”一聲脆響。那是母親生前用的花瓶碎片,昨天還好端端地在博古架上,現在卻成了地上的垃圾。

李恆心疼得直抽抽,目光死死盯著李超,眼眶泛紅。

“誰讓我砸的?不是你嗎?”

李超攤了攤手,一臉無辜,“昨天咱們不是都說好了嗎?哥你剛結婚,以後這房子肯定得做婚房。我這不是為了幫你省錢嘛,先弄個半包,出出力。怎麼,你反悔了?還是怕我坑你錢啊?”

他一邊說,一邊衝那幾個工人使了個眼色,“愣著幹嘛?接著幹啊!這牆都砸了一半了,停工還要算誤工費的!”

那幾個工人剛要舉起大錘,李恆幾步衝了過去,直接擋在了牆根前。

“我讓你們住手!聽不懂人話嗎?”

李恆的聲音冰冷,眼神陰鷙得嚇人。他掃視了一圈那幾個工人,最後目光落在李超臉上,“李超,這是我的房子。房產證上寫的是我的名字。你私闖民宅,毀壞財物,是不是想進去蹲幾天?”

李超被他的眼神嚇了一跳。

以前的李恆,那是出了名的軟柿子,三句話就能哄得找不到北,哪怕生氣也只會憋紅了臉說不出話來。怎麼今天這眼神,跟要吃人似的?

“哥,你這就沒意思了。”

李超臉色沉了下來,把那股子無賴勁兒拿了出來,“甚麼叫私闖民宅?我有鑰匙!這是大伯留給咱們家的,我是你堂弟,這房子我也有一份繼承權!我就砸個牆怎麼了?至於上綱上線的嗎?”

“你有一份?”

李恆氣極反笑,“李超,你還要不要臉?爸媽留下的遺囑公證書你又不是沒看過,這房子跟我嬸嬸那邊一點關係都沒有!你拿著一把偷配的鑰匙,就敢說這房子有你一份?”

“少跟我扯那些法律條文!”

李超惱羞成怒,往前逼近了一步,仗著自己比李恆壯實,伸手就要去推李恆,“我現在就告訴你,這牆我今天砸定了!這地磚我也得撬了!你看看這破地磚,都甚麼年代了,我不幫你換新的,你那新媳婦能願意?我這全是好心,你倒好,當成驢肝肺!”

“你敢動一下試試。”

李恆紋絲不動,目光如刀,“你信不信我現在就報警?私闖民宅加上故意毀壞財物罪,數額巨大,夠你判幾年的。到時候,我看你怎麼跟那幫狐朋狗友吹噓你的‘孝心’。”

“你……”

李超被噎住了。他是個欺軟怕硬的主兒,平時混跡街頭,最怕的就是警察。真要是因為這點事留下案底,他以後還怎麼混?

兩人僵持著,空氣裡瀰漫著灰塵和火藥味。

那個領頭的工頭是個一臉橫肉的中年人,手裡拎著大錘,有些不耐煩地開口了:“哎,我說到底幹不幹啊?這都幾點了?李老闆,你跟你哥商量好了沒?這要是停工,剛才那一錘子也算錢的啊。”

李超一聽這話,底氣又足了些,斜眼看著李恆:“哥,你看,人家工人都等著呢。你也別太固執,這事兒我就做主了。材料我都拉來了,就在樓下。”

他指了指門口堆著的那堆東西,“那可都是我精挑細選的好東西,市面上都買不著。你就放心吧。”

李恆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門口堆著幾包水泥,還有幾箱貼著不知名商標的瓷磚。那瓷磚的包裝箱上全是灰,邊角都磨破了,露出裡面色澤不均的瓷片。

劣質產品。

甚至連水泥的標號都不對。

上一世,李超也是用的這招。他弄來一堆劣質材料,把家裡砸得稀巴爛,然後拿著高額的發票找李恆報銷。那發票上的金額是實際價格的三倍還多。李恆當時為了所謂的“親情”,硬是咬牙給了錢。結果呢?房子被弄得面目全非,沒過半年牆皮就開始脫落,地板空鼓,一下雨屋頂還漏水。

那個家,最後變成了一個連乞丐都不願意住的垃圾場。

而李超拿著從他那坑來的錢,轉身就去換了新手機,請狐朋狗友去洗浴中心瀟灑。

“好東西?”

李恆冷笑一聲,走到那一堆材料前,抬腳踢了一腳那箱瓷磚。

“砰。”

瓷磚發出沉悶的聲響,甚至能看到細微的裂紋。

“這就是你說的好東西?”

李恆轉過身,看著李超,眼底盡是嘲弄,“李超,你坑我也得有個限度吧?這種劣質瓷磚,連防滑都做不到,你是想讓我以後在家裡摔死?還有這水泥,標號都不對,你是想這牆砸完就塌吧?”

李超臉色一變,眼神閃爍:“你……你懂甚麼!這叫特價!價效比高!再說了,我這還沒開始貼呢,你怎麼知道不好?”

“好不好,咱們現在就可以找個地兒鑑定。”

李恆拿出手機,“不過,在這之前,我有件事得告訴你們。”

他環視了一圈,目光在工頭和李超身上掃過,聲音突然壓低,帶上了一絲神秘和嚴肅。

“這房子,你們知道是誰建的?又是在甚麼背景下建的嗎?”

李超愣了一下:“甚麼背景下?不就是個破單位家屬院嗎?裝甚麼神弄鬼的!”

“破單位家屬院?”

李恆嗤笑一聲,走到被砸了一半的牆邊,伸手摸了摸那露出來的青磚,“李超,你平時不看書,也不看新聞吧?這棟樓,包括咱們腳下這塊地,早在民國時期,可是有一位響噹噹的大人物住過。據說是哪位軍閥的小妾的私宅,後來才翻建的這棟樓。”

“甚麼軍閥?”

李超一臉懵逼,旁邊的工頭卻是臉色變了變,手裡的錘子往地上一杵,插嘴道:“你是說……這房子以前是老宅子?那底下……”

“誰知道底下有甚麼呢?”

李恆聳了聳肩,語氣輕飄飄的,但說出的話卻讓人心驚肉跳,“前兩天文物局的一個朋友來找我,說是在整理舊檔案,發現這片區域的地下可能埋著幾塊很有價值的石碑,或者是當年的地基。讓我千萬別亂動,尤其是不能深挖,更不能砸承重牆,怕破壞了底下的風水格局和歷史遺蹟。”

他說得一本正經,其實全是胡扯。

這房子就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職工樓,哪來的民國軍閥?更沒有甚麼文物局的朋友。

但他賭的就是李超沒文化,賭的就是這些搞裝修的迷信、怕事。

李超雖然是個混混,但老一輩人嘴裡那些“太歲頭上動土”、“動了風水遭報應”的說法,他可是聽得耳朵起繭子。再加上李恆現在的神情太過篤定,讓他不得不信。

“真……真的假的?”

李超嚥了口唾沫,往後退了一步,“你怎麼不早說?”

“早說?早說你能信?”

李恆看著他那副慫樣,心裡冷笑,“我昨天才拿到的訊息,本來想今天跟你說的,結果你這就帶人砸上了。行了,砸吧。要是真砸出個甚麼古墓文物,或者把甚麼‘鎮宅’的東西給破了,到時候文物局和警察找上門,可別怪哥哥沒提醒你。”

說完,李恆轉頭看向那個工頭,嘴角勾起一抹威脅的弧度,“師傅,你們這行講究個平安是福吧?這要是破壞文物,那可是要坐牢的,還得罰款。這活兒,你們還敢接?”

那工頭是個老江湖,這種事兒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萬一真砸出點甚麼事兒來,他這裝修隊本就是沒執照的黑隊伍,那不是自尋死路嗎?

“咳……那個,李老闆。”

工頭把錘子往地上一扔,臉上的橫肉抖了抖,“既然這房子有這講究,那這活兒我們可不敢幹了。我們就是掙個辛苦錢,犯不著惹上那些官非。”

“哎!別啊!”

李超急了,一把拉住工頭,“甚麼文物不文物的,那都是他瞎編的!你們不能走!定金都給了,哪有幹活幹一半跑路的道理?”

“李老闆,不是我們要跑。”

工頭甩開李超的手,臉色難看,“這活兒太邪性。再說了,你這材料也不對勁,剛才這位先生也說了,水泥標號不對。萬一這牆砸塌了,砸死人了算誰的?我們要命,這錢我們不掙了!”

說完,工頭衝那幾個工人招了招手,“收拾東西,走人!”

幾個工人如蒙大赦,丟下手裡的工具,推起旁邊的小推車,恨不得多生兩條腿往外跑。

“哎!回來!你們給我回來!”

李超在後面跳腳大喊,可那幾個人根本沒搭理他,一溜煙地跑出了大門,連頭都沒回。

客廳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只剩下李超一個人站在廢墟里,氣急敗壞地喘著粗氣。

“李恆!你行!你真是行!”

李超轉過身,指著李恆的鼻子,五官都扭曲了,“你為了賴賬,連這種鬼話都編得出來?行,這裝修你不讓我弄是吧?行!我看這破房子你能住一輩子!我就不信沒人治得了你!”

他狠狠地踢了一腳地上的碎石,濺起的灰塵迷了他的眼。

“滾。”

李恆只吐出一個字。他站在那裡,身後的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照得他渾身暖洋洋的,可眼神卻冷得像冰。

“這房子,只要我還在一天,你就別想打主意。還有,把你帶進來的這些垃圾,給我清理乾淨。不然,我就真的報警,告你傾倒建築垃圾,汙染環境。”

“你……”

李超被氣得渾身發抖,手指顫顫巍巍地指了半天,最後狠狠地一甩手,“行!算你狠!咱們走著瞧!我看你守著這堆破爛能有甚麼出息!”

說完,他轉身就走,連滾帶爬地衝出了大門,那背影顯得有些狼狽。

隨著那扇破舊的防盜門“咣噹”一聲關上,屋子徹底安靜了。

李恆身體裡的力氣像是被瞬間抽空了一樣,肩膀垮了下來。他靠在斑駁的牆壁上,慢慢滑坐在地上。

看著眼前這一地狼藉。

砸了一半的牆,碎裂的花瓶,滿地的灰塵和菸頭。

父母留給他的那個溫馨的小家,被糟蹋成了這樣。

心像被人用鈍刀割開,血肉模糊,疼得他有些喘不上氣。

他伸出手,撿起地上那塊較大的花瓶碎片。那是母親最喜歡的青花瓷,以前總是擦得鋥亮,擺在博古架最顯眼的位置。

“媽……”

李恆低聲喚了一句,聲音有些哽咽。

兩世為人,他都沒能護住這個家。

上一世,他眼睜睜看著房子被佔,被賣,最後流落街頭。

這一世,雖然趕走了李超,但這房子已經殘破不堪。而且,這只是個開始。李超那種人,吃了一次虧,肯定會變本加厲地報復。

還有蘇晴,還有張偉,還有那些在暗處窺視著他這塊肥肉的豺狼。

李恆閉上眼,淚水順著眼角滑落,滴在那塊冰冷的瓷片上。

但很快,他睜開了眼。

淚水乾涸,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比剛才更堅定、更狠厲的光芒。

哭有甚麼用?

軟弱只會讓敵人更興奮。

這房子,不僅是他的家,更是他在這個城市立足的根本,是他翻盤的資本。2015年,房價即將迎來暴漲,這位於市中心的老學區房,價值不可估量。

保住它,就是保住了未來。

李恆撐著膝蓋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他走到角落,拿起掃帚和簸箕。

一寸一寸地清掃著地上的垃圾。

動作很慢,很仔細。

每一次掃動,都像是在掃去前世的屈辱,每一次彎腰,都像是在積攢著復仇的力量。

客廳正中央,那張父親生前最愛坐的藤椅上,此刻落滿了一層厚厚的灰。

李恆走過去,伸手輕輕拂去椅背上的灰塵,像是撫摸著父親的脊樑。

“爸,媽。”

他在心裡默默地說著。

“這房子,兒子守住了。”

“以後,再也沒人能從我這兒搶走一分一毫。”

“誰敢伸手,我就剁了誰的手。”

陽光越來越亮,照在他年輕卻略顯滄桑的臉上。他的眼神,在這滿屋子的塵埃中,顯得格外清亮,格外鋒利。

就在這時,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李恆拿出手機,是蘇晴發來的微信。

“老公,晚上我想吃那個新開的日料,你下班來接我唄?順便……能不能再給我轉兩千塊錢?我看好了一套護膚品,特好用。”

看著螢幕上那行字,李恆臉上原本的冰冷瞬間消融,嘴角勾起一抹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他回了一條:“好。”

錢,他會給。

但這每一分錢,將來都要這些人,連本帶利地吐出來,還要加上血的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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