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161【正文完結】 因為,……
在輪迴輪中, 花祈歌目睹了這一切。
從花曉接取任務開始,到東吾放棄讓花祈歌完成任務結束。她那被困在魔界整整一年積攢的煩悶與不解,終在這一刻得到了所有的解釋。
花祈歌想起了她剛到魔界的那一天。
魔君的寢殿內, 那位在外人面前高高在上的君主,卻是如同最為普通的凡人一樣。拋卻了現代時那副偽裝出來的沒心沒肺的模樣, 喝著致幻的酒, 與自己早就不在的愛人流著淚笑著傾訴著心事。
她想起了東吾曾向那虛無的人痛苦著說著的那一句句泣血的抱歉。
[我不會再讓我們的孩子做那該死的荒唐任務了。]
[這次……我是真的再也見不到你了,阿曉。]
一邊是最愛的妻子, 一邊是自己的最愛的孩子。
可能東吾在二十一世紀看到那一歲多的嬰兒時, 也從未想過, “花祈歌”這個名字會成為他日後的最大軟肋。
只要花祈歌完成任務就可以復活花曉——這個條件太過誘人。在東吾的世界中,他自遇到花曉開始便徹底沉淪的那一顆心,無論何時都是為了花曉一人而跳動。他理所當然地會將彼時只見過一次的女兒放上制衡的天秤, 以此來換取愛人的回來。
所以, 當現實粉碎了幻想。當東吾確定自己的女兒會為了完成那個所謂的任務, 感到痛苦與絕望之時。東吾並沒有讓身在天秤一端的花祈歌作出選擇。而是由他自己結束這場荒唐的遊戲,哪怕代價是撕碎他的心臟, 讓那顆渴求愛人音容笑貌的心徹底支離破碎。
這場遊戲中,沒有任何人有任何的錯誤。
錯誤的只有世界意識、規則,以及那該死的系統。
花祈歌手側的手指收緊, 不知何時, 指尖已然刺破掌心,滴落了鮮血。
她渾然不知,在真相沖撞的衝撞之下,她甚至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冷靜。
“這裡是輪迴輪……”
花祈歌的目光掃過四周,自言自語地喃喃著。
“如果是輪迴輪,那這一切, 必然呈現的是某人的記憶……”
恰如十三冠上她看到的那樣。這記憶或許是親身經歷:譬如代明日與佑今朝的對峙。或許是看過的史書上的記載:譬如斐川與彥昭記憶中的關山仙門的討伐。又或者是本人自己對記憶的自我虛構:譬如從舟並未親眼看到掌門殺死他的母親,他只在從竹煙的陳述中得知了真相,從而虛構出那副充斥著血腥與絕望的滅門之案。
那麼,這裡又是誰的記憶?
這些事世上只有兩個人會知曉。一個是東吾,另一個則是花曉本人。結合著聞人舟以身為祭,重塑須彌境前狂妄放下的誓言——他說他要親自去找花曉要個答案。
一個隱秘的,甚至是肯定的猜測浮現在腦海。讓她的血液開始沸騰起來。也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了清越脆亮的聲音。
“雲有是我兌換的系統道具,是輔助主角而存在的。所以他對應星遲做的那些事,不是受系統的操控,而是雲有本身固有的程序,他無法違背。
而我最初給雲有設定的那個‘死令’,從一開始就是一場局。我需要他殺了我,以此殺掉世界上最後的‘主角’。”
在進入這場幻境之前,這聲音對於花祈歌而言,必然是絕對陌生的。
可現在,在目睹了聲音發出者那曲折傳奇的一生的後,花祈歌哪怕是聽到那聲音,便已經要熱淚盈眶。
她轉過身來,怔怔地看向並肩走來的二人。
一人穿著玄青長袍,手持“藏拙”劍,臉上一副別人欠了他許多錢的二五八萬模樣。眼底卻是像是得了萬般好處,透露出滿意和饜足。
一人穿著潔白素衣,頭髮隨性攏著,肆意張揚的容顏美得不可方物,與她六分相似。
聞人舟,還有。
花曉。
在眼淚掉下來的前一刻,她被擁入懷中。
那個懷抱柔軟地不可思議。
從兒時記事起便開始期待的擁抱,終於在她十八歲這年得到了。
這是她最為沉重的成人禮。
“在你看不見的地方,媽媽一直在看著你。”
“對不起……讓你受委屈了。”
花祈歌心中的防線幾乎頃刻間便被擊穿,潰不成軍。
她的手指從抓著女子的衣襟,變為回抱著她。眼淚大顆落下,無聲地傾訴著所有委屈和渴望。
“是啊……委屈死了……”
她沒有遮掩與隱瞞。
如果沒有爸爸當初對系統的妥協,她將會隨著花曉的被抹除,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二十一世紀,連生存的機會都不會有。但嘴上訴說著委屈,但花祈歌卻從未抱怨過父母給她的這條生命。
她這十八年中,絕大多數的日子都是在幸福與美滿中度過。哪怕接了任務來到仙俠世界,她也從不後悔遇到應星遲代明日他們——這是她最為寶貴的經歷,哪怕曲折,哪怕中間充斥著揪心的猜疑與挫折,她也依舊感激著這份經歷。
而在魔界的那一年,她更是作威作福到了極點。在魔界堪稱是小霸王一樣的存在,說的話比魔君還要管用幾分。除了沒法和外界有任何的交流而感到不安與煩躁外,她確確實實是過了最為舒爽的一年。
如果再給她一次選擇,將這次的穿越與在高中老老實實地上學去參加高考同時放在天秤兩端,她也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前者。
曲折的人生同樣是人生,他不後悔進入這個父母曾經掙扎著存在的世界。
而一旁的聞人舟則是看著這幅母女相見的模樣,只覺頭皮發麻,忍不住打斷了兩人的溫情。
“喂,花曉,還有便宜徒弟。你們兩個敘舊的事往後再說成不成?”聞人舟抱著劍,撇了撇嘴,瞥向花曉,“再不把正事給說了,萬一被那狗日的系統給發現了,你滿心的算盤和籌劃可都要淪為一場空了。”
“嘖,你除了煞風景還會幹甚麼?”花曉抱緊了懷裡的少女幾分,沒好氣地無語道,“知道了‘真相’就飄得找不到北了?”
聞人舟聳肩:“這只是第一步,老子不是現在在催你把這場棋局給掀翻呢嗎?”
短短的幾句話,讓花祈歌從久違的溫情中回過神來。既然聞人舟這樣催促,那必然有他催促的道理在。這裡或許並不安全,而現在,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問、要做。
她從花曉的懷裡輕輕推著鑽出來了幾分,雙眸定定地看著花曉,裝著滿眼的執拗與烈焰。
“媽媽。”她問道,“雲有、聞人舟的‘託夢’、命格、主角……還有天隱,以及這輪迴輪。到底是怎麼回事?”
與花祈歌的瞳眸對上,在看到裡面蘊藏的情緒後。花曉從微怔,轉而變得唇角微微勾起,一向肆意傲氣的雙眸,此時盈著的是溫柔與堅定。
花曉道:“如你所想,這‘輪迴輪’的主角,是我。這些記憶,也都是我的記憶——這是我想給你看到的真相,也是希望你……不要誤會你爸爸。”
花祈歌很清楚花曉為甚麼要說這句話。
儘管她在魔界的一年,她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她甚至好不懷疑自己要的是那魔君的位置,爸爸也能力排眾議地讓她把那王座當玩具玩。但她要的並不是這些。
如果權利與安穩建立在的是同伴的死亡與絕望之上,她寧願自己從不存在,也無法接受那種友人在最需要她幫助的時候、她連手都無法伸出的滋味。
但在那位天生情感淡漠,在現代都要靠偽裝成過往的媽媽才能正常生活的魔君大人,他放棄了將自己從厭世的沼澤中拉出來的摯愛,選擇了他的女兒。甚至為了讓她存在於世、為了讓那個該死的系統任務無法結束,為了讓她不會為失去父親而傷心,東吾甚至無法殉情,只能在這一眼望不到盡頭的千萬年時光裡窮其一生的地孤守。
這是何等對他自身殘忍的決定,又是何等破釜沉舟的愛意。
“我怎麼可能怪爸爸?”花祈歌輕聲道,她抬頭看著花曉,眼底是激盪後的沉靜與決絕,“我和聞人舟的想法一樣,我現在只想破開這該死的局,讓我的朋友們……回來。但這並不是重啟。應星遲說,只要世間上的‘主角’消失,世界就會重啟——當我剛剛回到的明明是t‘過去’,而非嶄新的輪迴。這是怎麼回事?”
“應星遲的確是主角。主角的死亡也確乎意味著‘重啟’,但系統留有了後手。這個世界上還有一位主角尚且存活。”花曉牽著花祈歌的手,道,“那個主角就是你,歲歲。”
“……甚麼?”
花祈歌的雙眸微微睜大:“我怎麼可能會是主角?系統當時告訴我的明明是作為主角團的一員,輔助‘主角’成就大業才對。”
對於花祈歌近乎呢喃的質問。花曉的手指摩挲著她的掌心,傳遞著溫度。
“應星遲是世界命格的原定主角。而你爸爸則是世界Bug。就像咱們尋常看的小說或者話本,主角總是從廢柴升級到天下第一的,身為最終的反派,你爸爸他本該按照世界的‘劇本’走,初始的時候只是看不起主角,於是派來一些實力超過主角的下屬,而後被主角強行越級打怪,完成升級。”
“但你爸爸他偏偏不走尋常路,他對主角沒有生出甚麼嫉恨或者是感興趣的情緒,或者說,他對整個世界都生厭。故而他從一開始的修煉便就是為了滅世。他身為反派,一旦滅世,羽翼尚未豐滿的主角自然就會連同世界一同死亡,沒有了主角的存在,世界就會重啟。而在這個重啟了無數次後,世界的規則快要崩潰了,它沒有更多的力量再去讓這個世界重啟。所以時空管理局才把我從二十一世紀拽了過來,讓我這個出了車禍而意外身亡的‘幸運兒’接下了系統任務,代替應星遲成為了世界的主角。”
“原因也很簡單。他們認為,東吾的滅世成功關鍵在於主角的能力不足。只要把時間線調整到主角所在的數百年前,將主角的命格套在我這個任務執行者上,讓我努力修煉,能與東吾抗衡,世界的bug就會被打破,東吾也無法再滅世。”
“事實上,時空管理局成功了。我的修為比那個閒魚懶蛋的放棄滅世了的東吾要高出一個大段。但真正阻止他滅世的並非是我的修為,而是東吾對我的牽掛與愛意。”
“愛真的是個很奇怪的東西。”
花曉像是在回憶甚麼,眼中帶了幾分柔和。
“最初的那百年,我只想著好好修煉抓緊回家。後來遇到了屬於我的主角團的夥伴們,我便想著,有他們一起同行也很不錯。但直到見到你爸爸後……準確的來說,是你爸爸開始追我後,我就覺得……”
“對於你姥爺姥姥而言,我大概是個很糟糕的女兒,我不捨得你爸爸了,真的想留在這裡了。”
抱著劍的聞人舟在旁冷嗤了聲,涼颼颼道:“見色忘義,沉淪美人鄉的傢伙。你這數百年的修為餵給狗吃也比在你經脈裡待著強。”
花曉則是額角微抽,抽出一縷精力微笑著偏頭對聞人舟道:“好意思說我?你縮在你那小破山頭成天到晚的閉關,百年都不見你出來溜達幾步路,修煉到大乘不也是老實跳進我給你設的坑裡,拿那一身修為把須彌境給修補好了?”
“我那是為了真相,這叫毅力,叫追求!和你那滿腦子只有情愛的廢柴人君可全然不一樣!”
“好歹我還呼風喚雨了幾百年,你呢?也就那個長沅仙君的名頭充充場面了,仙魔之戰都縮著閉關修煉不去參與,膽小鬼。”
“喂花曉!你是想和我在這打一架是嗎?都是大乘……不對,現在都沒修為了,反正就是誰怕誰啊?!”
輕而易舉把聞人舟撩撥地惱火後,花曉微笑而不語,然後又轉向自家愣住了的寶貝女兒,繼續道:“神經病,別理他。”
旁邊聞人舟的跳腳花曉全然置若罔聞,目光灼灼地繼續道。
“媽媽我啊,從一開始想的就是按照系統的任務走,把任務做完就回家。我遇到了伏白、斐禹、千嵐,還有聞人舟。”
這一個個名字,觀測過朋友們的輪迴輪記憶的花祈歌都有印象。
奴隸出身,被人君救下而後入魔的伏白;繼承人君關山掌門之位的關山第二任門主斐禹,用性命護著著人君撤離的前任帝女千嵐。以及……
“聞人舟?”
花祈歌在聽到這個名字時,眼中閃過錯愕。
“怎麼?很驚訝?”聞人舟張揚地笑了聲,聲音低啞慵懶,“史書上的確未記載過我與花曉同行的經歷。但百年之前,我著實是跟過她幾年。彼時年輕氣盛不知事,後來只覺得,憑甚麼我要成為她的附庸?”
聞人舟道:“我初見花曉時,她便篤定我會成為她的同伴,那時我不過只是一個小家族的旁系,沒有任何起眼的地方。花曉那時卻已然是在人界正當紅的新星。她來見我,要讓我進入她那什勞子‘主角團’時,我只覺得這是塊餡餅,便就撿了。但到後來,我發現我真的有過人的天賦和曲折離奇的隱秘身世時,我便不由覺得……很奇怪,就像渾身上下都被扒了個乾淨。不管花曉之後是如何看待我的,但她最初將我撿回來,只是因為她洞悉我往後有用處罷了。和我處境相似的,還有那個叫伏白的傢伙,一個人人可欺的奴隸,為甚麼還真就成了劍仙一般的強大存在?花曉又不是神,她憑甚麼那麼慧眼識珠?
我的脾氣自然是忍不住,便就問了花曉。花曉這個混蛋玩意兒也沒否認,就是這樣一副笑眯眯的模樣看著我,說等我修煉至大乘,她就能把‘真相’告訴我了。”
“彼時老子只覺得她在放屁。大乘那是正常人能達到的嗎?三界千年來都未出過幾個大乘,她讓我成為大乘?你知道,你媽她是怎麼跟我說的嗎?”聞人舟毫不客氣地說著粗俗的話,“花曉說:‘你既然覺得我能洞悉未來,那我現在就告訴你,在我洞悉的未來中,你就是可以成為大乘。’”
花曉彎了彎眼:“但實際上我並不知道。我只是哄騙他一下而已,沒想到啊,他還真有這個實力,不愧是我的夥伴。”
說完這句話後,花曉唇角的弧度緩緩變得平直,目光也變得多了幾分複雜:“聞人舟問出的那個問題,於我而言,是一個絕對的轉折點。”
花曉道,
“我那幾晚都沒有睡著,反覆地想著聞人舟所說的話——世界的主角命格就是應星遲,我只是作為世界之外的‘修補者’才能拿到這主角的命格。但實際上,這個世界根本就沒有存在的意義。系統想要這個世界的所有人都按照他們既定的命途去走,這和上演一出話劇沒有任何的不同。有的人終究會從高處跌落,有的人一輩子也無法從淤泥裡爬出來。可失敗的人生也是人生。憑甚麼就說這是錯誤的?”
“再之後,也就是我與東吾相識後,愈發覺得這規則的可恨。它有甚麼資格來操控眾生的人生?又有甚麼資格來操控我?有甚麼資格……讓東吾經受那樣的苦痛。無論滅掉多少次世也終究是無用功,他的掙扎在系統和天道面前只是徹頭徹尾的笑話——可憑甚麼?”
“因為不是他是反派?因為他不是主角?”
“但他是我的愛人!天道有甚麼資格玩弄他於股掌!”
這幾句的怒氣與惱火幾乎是不加掩飾,花曉的目光變得冰冷,似乎想從這虛擬的空間中,剜下天道主宰的虛無血肉。她緩緩地繼續道:
“後來,我用系統積分在商店兌換了雲有,他是我絕對忠誠的下屬,當然,他的“輔佐主角”的底層邏輯是由系統設定。我無法更改。我最開始給雲有下達的指令,是讓他在我不想回家的時候殺了我。看上去只是為了證明我回家的決心,可實際上,我只是用這套說辭騙過系統而已。”
花曉道,“我本來就打算死。只有身為主角的我死了,世界才又會重啟。正如我先前所說,正因這個世界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系統才會把我抓過來當主角。在多次與系統的試探後,我基本確定世界的參與能量所剩無幾,這次是最後一次重啟。只要以我的死作為結束,這個世界的‘主角’就會消失。一旦失去了主角,這個世界的規則就會徹底被打破,所有人都將擺脫命格,包括東吾在內,都可以走上真實的、屬於自己的路。但我失策的是,系統留了後手。”
花曉微微蹙眉,道:“這次確是‘最後一輪重啟t’,但我沒想到的是,系統並不是將主角命格上的應星遲替換成了我。而是在應星遲沒有出生在這個世界前,讓我作為‘主角’而存在。所以,我並非是世界唯一的主角。在常規的時間線中,原定的主角‘應星遲’將會出生,承接‘主角’的命格,我的死亡,是在給他這個正牌主角讓路。而你,歲歲。”
花曉抬起手來,雙手輕輕地捧住花祈歌的臉,眼底滿是心疼和歉疚。
“系統吃過了世界的外來者成為主角的虧。他們不再讓你作為任務執行者坐上主角的命格。而是繼續讓應星遲成為主角,讓你成為他的輔助者。系統認為,有你在,你爸爸就不會再滅世,也不會殺了身為主角的應星遲,世界就不會出事。就會達到他們所想要的……平衡。”
“我的靈魂屬於二十一世紀,不屬於仙俠世界。在我與系統簽訂任務合約的時候,我已然成為了時空管理局的員工。所以,我沒有死,而是在‘天隱’,這個時空管理局的地盤裡待著,等待下次任務,攢夠積分就能回家。”花曉微微嘆了口氣,垂下眸來,將花祈歌再度擁入懷中,“但我絕不會讓系統輕易如願,所以,我窮盡了我大乘的修為,做了一件事,一件忤逆天道,貍貓換太子的事。”
花曉道:“應星遲的主角團中,本該是從舟、彥昭、千嫋、以及佑今朝。而我將他們的命格安在了他們的‘宿敵’、或者說是註定要被他們打壓的反派的身上,竹侑、斐川、千時、代明日,也就是,你的那些夥伴們。”
細碎的線索在此刻連線成線。
代明日所說的命運,從舟所說的命格,應星遲在歸人閣在大殿之上的質問,以及,聞人舟所說的“錯位”。
這從一開始,就是一場人為的翻轉,即便花曉沒有那麼快說出目的,花祈歌在心裡也已經有了猜測。
正如彼時人為自己是“主角”的花曉,決定以身殉道,結束世界規則控制一樣——
“只要你的那些站在錯位命格的夥伴們,真的突破了他們原有的命運,頂替了原本屬於他們宿敵的命格,世界的規則就會被徹底打破。而這個世界,也將獲得新生。”
花曉的這句話,與花祈歌的猜測全然重合。
也就在這時,花祈歌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十三冠的輪迴輪上,她曾不止一次感到疑惑:為甚麼天幕總是要讓他的夥伴們許下那種沉甸甸的、幾乎是拿人生和命運作為賭注的承諾?這根本就不是十三冠的賽制,這本就是天道發現命格錯位後,進行的糾正與修復!
“現在,世界還剩下最後一次‘重啟’的機會。”聞人舟冷不丁地插嘴道,他語調慵懶,“我的大乘之力雖說全部都用來修復這須彌境了。可這須彌境本身就連線著天隱。所以,這份力量,足夠給世界補充一次‘重啟’的機會。”
花曉點了點頭,目光灼灼:“是。而我的大乘力量,除卻逆位了你那些夥伴們的命格之外,還有做了一件事,那就是保留了他們重啟前的、也就是這一輪的記憶。
他們現在必然已經知曉必須反叛,有著這一世的經驗和決心,下一次的重啟中,他們絕對會掀翻原本的命格,命格逆位後,讓這個世界得到真正的解脫。
歲歲,你現在所處的地方,並不是重啟後的世界,也不是你之前所執行任務的那個仙俠世界。而是兩個世界的間隙,是處於尚未重啟的時空管理局。而我託夢讓聞人舟帶你過來,是為了告訴你所有的真相,以及,與‘以後’完成閉環。如果你與應星遲沒有交集,如果沒有你讓他‘幫你’,應星遲就不會為了你而重啟,你便難以走到這裡。
這一世的應星遲已然作為‘主角’自戕,這違背了系統和天道為他設計的命途。天道本就懼怕再度重啟,更不可能讓他繼續在主角的命格上待著。但一個世界中只能產生一個主角,所以,系統只能從世界之外找來穿越者,代替他的命格成為主角。顧慮著東吾,系統不會把你這個任務執行者換掉。你身處天隱境,成為了離系統世界最近的人,還擁有今白。所以,下一輪的主角也就必然是你,歲歲。
不要覺得難過,即便是重啟,他們依舊儲存著對你的記憶,依舊是你最親近的朋友,一切只是為了新生,為了掙脫那命運,為了重逢。當下一輪重啟命格正式逆位,世界上也不會再有重啟的力量,他們即便找再多的穿越者過來也無濟於事。機會只有一次,但相信你的朋友們,這一次,一定會成功。”
花曉說的沒有錯。
如果是保留記憶的重啟,那那些對她重要的人,依舊會記得她,依舊是她的朋友。一切都順理成章。就算沒有這場設計,在原本沒有錯位的命途中,她的朋友們也會作為反派而死,系統會用各種各樣的方式,讓“命運”回到正途。
但是……
花祈歌抬起手,微微推開了花曉。她抬起那雙墨色的瞳眸,抬著頭,一眨不眨地看著花曉。
“媽媽,你說……重啟之後,我將是世界唯一的‘主角’,是嗎?”
花曉怔了一瞬,聞人舟也是鳳眸微眯,但他們誰都沒有說出那個不安的猜測時,花祈歌就已經開口了。
“這不和媽媽那時候很相似嗎?”花祈歌道,“我也與系統簽訂了任務合約,那麼,我也同樣是時空管理局的員工,就算在重啟的世界中和你做出一樣的選擇,我也不會死。”但在我死的那一刻,世界的主角就會徹底消失。沒有“主角”命格的存在,同樣是命格逆位,世界將會徹底脫離天道的控制。
她沒有說出那後半句話,但在場的沒有愚笨之人,聞人舟的眼底露出幾分錯愕和驚訝。而花曉則是呼吸都亂了,抬手按住了花祈歌的肩膀:“歲歲,你不能……”
“媽媽。”花祈歌打斷了花曉的話,她抬起手來,將花曉眼角的淚光抹去,“就像你所說的,‘失敗的人生也是人生’,他們為甚麼一定要在逆位的命格上掙扎呢?還有,佑今朝那些本該屬於天之驕子的人們,又為甚麼非要在這場命運的遊戲中,受到他們不該的打壓呢?
為甚麼要讓命格逆位呢?讓他們去奪取過往正位的命格的人的人生,難道不也是一種命運的規則嗎?只是規則的指定人從系統變成了所謂的、要反抗命運的人而已吧?”
花祈歌很清楚,這些或許都只是暫時。只是要命格逆位而已,只是讓代明日成為鎖月谷谷主,讓千時成為妖族帝女,讓斐川成為關山掌門而已。那些天之驕子不會因此而死,在規則的束縛徹底被解除後,他們或許也會過上自在的生活。
可那又怎樣呢?
“反正又不會真的死啊,爸爸他是大乘,如果他能找到我們,那就一起回家。如果找不到,做任務賺積分就是了?”花祈歌扯了扯嘴角,輕聲道:“媽媽,你的女兒是個膽小鬼,再也不想聽到自己的夥伴死去的訊息了。所以……這一次,我只會任性一把。”
花祈歌踮起腳尖,親了一下花曉的臉,笑道:“媽媽,讓我再見一次那個十一歲的應星遲吧。你讓我回到了過去,不就是為了讓我現在對他所說的話,和以後那個二十一歲的他完成閉環嗎?如果我不告訴他,讓他在未來‘幫我’的話,他恐怕也不會為了我,在須彌境前結束的。”
未來的結局已然定下,應星遲已然死了。要不,她也不會出現在這裡。
但在重啟之前,她還有很多的、想和應星遲說的話。
她要告訴應星遲,如果怕失去記憶的話,就寫日記吧。如果有朝一日修為足夠高了,就把很想很想記住的東西刻進識海,這一輩子都不要忘記。
或許在她匆匆的交代後,雲有便會因為她的離去,重新執行監管主角的職責。但那有怎樣呢?
應星遲的記憶會被洗去,但未來的他的識海,將會永遠地刻下她的名字。
她不會告訴影星次,下一次的重啟將可能不再有重逢。因為她相信,總有一日,他們會見面。
就如同初見一樣,朋友們聊著天,喝著酒,討論著代明日的那些狗血話本,聽著時小時對斐川單方面t的冷嘲熱諷。在未來那個沒有任何束縛的最後一次的重啟世界中,只會短暫地缺少她一人。
而他們彼此將會帶著記憶,期待著未來的重逢。
而她將成為最後的主角。在她之後,在重啟的世界中,將不再有任何主角——
因為,人人皆是主角。
作者有話說:到明天零點前將會在評論區進行紅包大放送!正文正式完結,感謝大家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