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128 她長得還挺像我那閨女的
心中早就有預料是一回事, 真實見到又是另一回事。
男子身形挺拔如寒松,玄色衣袍隱有暗金雲紋流轉。看著不過二十餘歲的年紀,卻無半分少年人的鮮活, 反倒透著一種浸骨的清冷與傲慢。
眉骨鋒利如琢,瞳色深如寒潭。他抬眼將眾人緊繃的神情掃入眼中, 像在看腳下螻蟻一般淡漠至極。彷彿眼前一切都早在他的算計裡, 他來此也不過是聊做消遣,漫不經心。
來人好看得讓人失神, 同時卻又危險得讓人脊背發涼——花祈歌也因此確定了一個事實:這肯定不是她爸。
冷靜下來後, 花祈歌把眼前的男子仔細觀察了一遍。那張長的很好看的臉肯定是爸爸的, 但她爸是顯得年輕不錯,但至少也得是三十多歲的長相,絕對不會像眼前這人一樣看上去那麼年輕。
還有就是這種高冷矜貴恨不得把 “我是bking” 寫在臉上的模樣完全就和爸爸不沾邊啊!她就是做夢也夢不到她爸打扮成這幅人模狗樣的在人前裝x。
爸爸一天到晚就知道套個休閒服當常裝, 懶起來更是大褲衩配白背心, 趿著拖鞋就能和魏叔蹲在河邊當釣魚佬, 正裝也就上班開會時勉勉強強穿幾次。花祈歌左看右看,從雍容華貴的裝扮到懾人心魄的氣場——除了那張臉之外完全和她爸沒有一點關係好吧?
花祈歌忽然有種荒誕的感覺, 像看著熟人在自己面前聲情並茂地角色扮演。對方演得投入又正經,半點沒覺得羞恥,她卻已經尷尬得腳趾扣地, 恨不得在地上摳出個三室一廳。
之前擔心魔君真是爸爸的她算甚麼?算她謹慎嗎?
救命。
花祈歌的思緒早就飄到不知哪裡去了。陷入沉思之後, 她全然沒有注意到魔君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但除花祈歌以外的另幾人卻是注意到了。那視線實在說不上是隱蔽。應星遲眸光微沉,不動聲色地朝花祈歌身前微微側身,將那道探究的目光輕輕擋了下來。魔君的視線頓了頓,隨即順著少年的動作,緩緩移到了他身上。
應星遲冷靜與之對視:“閣下此般將我等困住,敢問是何意?”
戰鬥本能和第六感作祟, 讓他們不得不暫時壓制住心中的打量——逃跑還是戰鬥?不,都不行。眼前的人很強,僅是氣勢便壓制得他們難以挪步,這絕對不是他們能敵的對手。
“雲有費盡心力尋到的人君繼位,竟會不認得本君?”
那聲音極淡,像是隔著一層化不開的濃霧傳來。語調平和,字句輕緩,卻偏生帶著一種凌駕於眾生之上的威壓。
此時聲音傳入耳中,在他們心中敲起銅鐘。
“……人君繼位?”率先喃喃出聲的是斐川,他的眼睛微微睜大,“應星遲,你竟然是——”
“你既然自稱本君,想必就是魔君了。”花祈歌並未刻意打斷,只是語氣自然地同魔君喊話。
暗下,她輕輕拍了拍應星遲握劍之手的手背,察覺到溫熱的觸感,應星遲怔然看向身旁的少女,對上那道安撫的目光,他的呼吸才算平穩了些許。
斐川也反應過來。自家人的事可以之後再說,現在他們的敵人顯然是那位不速之客。他眉頭擰地更深:“須彌境為昔日三界大能共創小境界,其間最為底層的限制便是不允任何參賽者之外的人、魔、妖的干預。若閣下真是魔君,在你進入的那一刻,這須彌境就該崩塌了。”
“人界的修者總是過於信奉教條。”出乎意外的是,面對不算客氣的質疑,男子很是耐心地給瞭解答,“百年前那一役,若非本君收手,這天下也已然不復存在了。何況這微不足道的‘規則’。”
他說的道理在場的幾人都很明白。哪怕創這須彌境的是昔年三界之主,也不一定能攔的下東吾魔君。
而人們預設十三冠不會受到外界干擾,是因為不會有人冒著得罪三界的風險下手。至於斐川質疑東吾魔君出現在須彌境中,也只是認為東吾魔君不屑於用這種手段殺他們。
若他真想對人界開戰,完全沒必要從他們小輩入手。就是東吾魔君現在掀起戰事,人界也不一定有餘力反抗。要知道那場毀了人界七十二仙山的戰役距今也不過百年。
那他的目的是甚麼?是想殺應星遲?花祈歌腦中警鈴作響。
應星遲是主角,反派定是要與主角為敵的。如果東吾魔君只想神不知鬼不覺地殺了主角而不想惹麻煩的話……那他們這些目睹了一切的人,勢必也會被滅口。
當然,她應該不會。不出意外的話魔君應該知道她是誰,不然他也不會慷慨地把魔劍贈給她。
但其他人不行。
花祈歌只覺得東吾魔君像是貓抓老鼠一樣,從始至終都散漫,不緊不慢地看著自己的獵物掙扎。
應星遲看了少女一眼,很快收回目光。不知是想到了甚麼,持劍的手復又收緊一分。
“人族並沒有與您為敵的意圖。”
“是‘不敢有’吧。”
“是。”牽扯著夥伴們的性命,應星遲並未反駁,“閣下並非衝我而來,何故將我幾人困於此處?”
此話一出,花祈歌有些驚詫地抬起頭看他。
就跟有心靈感應似的,魔君幫花祈歌問出了她想問的問題:“哦?你不認為本君想殺你?”
“我進入萬法/輪時,其他人都尚在輪迴輪中。彼時場上僅我一人,那時是最好的時機,可您並未對我下手。”
“先說好,這可不關本君的事。估摸著是雲有擔心他做的那些齷齪事、透過你的記憶被別人看去,這才給你開了後門,讓你直接跳過了輪迴輪——啊,這麼說起來,干涉這場比賽的可不止本君一個,還有你們人界的‘門面’雲有代行呢。”
應星遲心下微沉。
在發現天地間僅他一人時,他便猜測是雲有的手筆。此時一經驗證,更是坐實了結論。
說是規則,說是公正。可在面對真正的強者時,須彌境的種種規則也不過像是紙糊的一樣任人侵入。
魔君接下來說的話更是讓他的警惕心到達了頂峰。
“若你於十三冠獲勝,神仙欞將被歸還至歸人閣,你也會從人君繼位躍升為真正的人族之主,坐上那人君的位置。本君對此的確不悅,可奈何你在天道輪說過你不想贏。”東吾魔君神情懨懨,語調慵懶,“所以,本君亦是沒有興致殺你。”
他從甚麼時候開始觀察的?
難道這整個一場十三冠……並非是一場仙魔之間的賭約,而是徹頭徹尾的陰謀?
儘管有些事實斐川和時小時並不知曉,但單聽東吾魔君說的這些,他們便確定情況很是糟糕。
若從天道輪開始東吾魔君便就已經掌控一切,那輪迴輪的異常還有現在萬□□的妖獸暴動,不出意外應該都是魔君的手筆。他腳邊的那隻白貓,也大機率是那些妖物不斷自愈的源頭。
這種緊張的氣氛下,唯有花祈歌一人再度走了神。
[花祈歌:他真是魔君嗎?脾氣怎麼那麼好?]
[魔劍:當然是,那張跟別人欠了他八百萬似的臉老子可忘不了。]
[花祈歌:但你不是說他性格孤僻沉默寡言十天半個月嘴裡也吐不出一個字嗎?這麼詳盡細心的解釋就是傳說中的反派死於話多嗎?]
[魔劍:呸,誰知道他犯甚麼病。]
“……”
沒等花祈歌附和,她手中的魔劍忽被一道漆黑魔氣捲走。抬頭看過去,寒白如雪的長劍已被牽引至東吾掌心。
“我還當是今白呢,未成想竟是‘老朋友’。”
魔氣入劍,劍身霎時染成漆黑。東吾抬手握住劍柄,指腹慢悠悠劃過劍刃紋路,語氣裡裹著幾t分漫不經心的玩味:“我將它折了,再送你把新的如何?”
咦?
這是在和她說話?
花祈歌不可思議地看向東吾魔君,正好撞入他似笑非笑的眼中。
“……啊?不要吧。”花祈歌下意識道,“我還蠻喜歡它的。”
魔君的臉上是擺明了的疑惑,他舉起劍橫在自己眼前,打量了一番:“你審美一直這麼差嗎?”
“是你審美差才對,它外觀明明很帥!拋卻劍靈不談用起來也很順手。”花祈歌不滿地強調道。
感受到夥伴們的視線,和被斐川用勁扯了幾下的袖子,花祈歌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自己方才對魔君的語氣好像有點不太好。
糟糕,看著這張臉不知不覺就放鬆下來了。
花祈歌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尖,十分僵硬地補充了一句:“而且它還是魔君大人你送我的第一份禮物,多少有點紀念意義在。折了就太可惜了。”
與花祈歌的渾然不覺不同,一旁幾人幾乎是同時捕捉到了那份明顯的差別對待。
花祈歌本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不錯,可東吾周身散逸的威壓強到讓他們連筋脈中的靈力都流轉滯澀,僅僅是勉強抵抗便已出了一身冷汗。反觀花祈歌卻安然無恙地站在原地,面色紅潤,神情自若,彷彿完全沒感受到這份令人窒息的威壓一樣。
更古怪的是東吾。沒人猜得透他的目的,他此番前來竟像真的只是為了閒聊,準確的說是和花祈歌閒聊——同他們說話時語氣冰冷懨懨,眼神裡毫無溫度。可一轉向花祈歌,眼中帶笑了,說話也不尖銳了,跟逗小孩似的,沒有一點攻擊性。
就像……她們本就熟識一樣。
隨著對話繼續,那份若有若無的熟悉感愈發濃烈,花祈歌心底的疑慮也像潮水般越湧越多。
長得像對人的認知影響那麼大嗎?她怎麼有種眼前這人真是她爸的感覺。
啊,對了,東吾魔君本來也是她這個世界的“父親”,他認識自己所以對自己好點也很正常,這樣就說得通了。
花祈歌剛把自己說服,就聽到不遠處的男人開始大點兵。
“一個千嵐之女,一個人君繼位,還有關山那個老東西最為疼愛的孫子、日後約莫會成關山少掌門的人。
若是你們死了,那些老傢伙的表情一定會很有意思。”
話音落下的瞬間,周身的威壓驟然又沉了幾分。即便是幾人中修為最高的應星遲,也不得不集中全部意志,才堪堪握住手中震顫的長劍。他抬眸直視東吾:“若我們死在這裡勢必會掀起兩界戰事,屆時又將生靈塗炭。魔君閣下,當年是你主動停戰與人界立下盟約,可又為何偏要挑在此時背棄?”
“盟約?那種東西想撕便就撕了。至於生靈如何——人界生靈從本君不在意。這世上從不缺乏渴望力量的弱者,趨之若鶩地投身魔界,魔族又怎會缺少魔族?”魔君像是聽到了甚麼好笑的笑話,語氣帶著幾分戲謔的坦誠,
“若你們是話本里那些身負天命的主角,那本君勢必就是要在你們羽翼未滿之前、斬草除根的反派。這般行事,才是最為穩妥的舉動。”
花祈歌猛然抬頭,星眸微微睜大,充斥著的滿是不可置信。
“不過你們放心。”東吾話鋒一轉,突然收了幾分威壓,唇角的笑意深了些,“本君並不打算殺了你們。在這一點上,你們可得好好感謝一下身旁的那位小姑娘。”
東吾輕笑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悵然。
“她長的還挺像本君那英年早逝的閨女的,唉,看在那麼有緣的份上,本君就勉為其難地放你們一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