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055 她這該死的道德感
花祈歌承認這段時間她心情有點暴躁。鑑於暴躁的源頭是主角團這兩個不爭氣的男人, 她也就沒想過話語委婉些或者怎麼——這段時間能收斂一下情緒和他們友好相處已經給他們很大面子了好吧!
要知道惹她生氣的如果是竹侑,她可是一點都不會委屈自己的。而且她話應該也沒說重,最多也就是上頭的時候陰陽兩句, 這種不是人之常情?還不允許人生氣了不是?
往常花祈歌確實是會這樣想的。
但她也沒想到會把人罵哭不是?
否認之前的那些沉默被花祈歌當成了預設,之後任憑應星遲怎麼極力否認, 花祈歌也是認準了自己把人給欺負過頭了。如果不聽到應星遲說一句“沒事”, 估計她半夜醒來都得給自己一巴掌。
哦,這可真是該死的道德感。
花祈歌心裡暗自吐槽了一句, 面上還是體貼乖巧的不行——具體表現在死抓著應星遲的袖子不放, 美名其曰夜裡太黑不想看路怕摔倒。當然以上都是虛偽的話術。為的只是稍稍慰藉一下自己崇高的良心。
就算不是她的錯她也為了安慰對方服軟, 她真不愧是道德感很強的二十一世紀好青年!
惺惺作態直到應星遲紅著臉說了句“真沒有事”才得t以終止。剛剛還飽受質問的良心一下子又雀躍歡騰起來,她隨之就鬆開了少年的袖子,雙手背在身後, 甚至哼起了愉悅的小曲。
手臂上的溫度很快就被風給吹散, 應星遲怔了片刻, 微微偏過頭來,看向身旁的少女。
“很開心嗎?”
“嗯?”花祈歌聽言, 同樣抬頭看向應星遲。沒有燈光的黑夜之中甚麼都看不清楚,讓人有些興致缺缺,“說開心也不算吧, 大概是瞭解了一樁心事?”
“心事……是因為我?”
“淨說廢話, 你猜我剛剛為甚麼說好話?”理解不了應星遲的腦回路,花祈歌幾乎沒有經過思考就說出了這句話。說完之後她就心臟一跳,趕忙補充了一句,“先說好,好話不說二遍,你別胡思亂想。”
“只是我在胡思亂想?”
“……好吧好吧, 我也有怨言就是了。但你可是主角,內心得堅強點。怎麼能跟我一個姑娘家比較?”
花祈歌說這話時臉不紅心不跳,要是代明日在這裡,多少得吐槽一句“怎麼到這時才想起來你是姑娘家”。虧得在這裡的是應星遲,他只是應了一聲“嗯”,之後就沒再說話。
氣氛有些微妙的尷尬。
“先說好,我還是很討厭你的……就是……呃,你不要以為我剛剛是想和你和好的意思,我也沒有這個意思。”說完之後,花祈歌自己都覺得自己前言不搭後語,她一邊注意看著腳下的路,一邊道,“就是我不太能看得人哭……啊好煩,就是,我只是看了別人這樣做才這樣做的,可不是在給你道歉啊。”
好不容易才把這句話給說完,卻聽到身旁傳來的笑聲。還沒來得及炸毛,就看到少年抬起手來。
“來的匆忙,沒來得及拿油燈。”他的聲音還帶著隱約的笑意,“這路不算好走,不介意的話,可以抓著我。”
花祈歌眨了眨眼:“手?”
“嗯?”應星遲也是一怔,“啊……原本是想讓你抓住衣袖,但如果……”
話還沒有說完,袖子就被抓住了。夜色很深,看不清少女的面容,只見她還是低著頭,聲音比之前的壓著提了些許音量。
“走啦走啦,真是的……再耽誤下去天可就亮了。”
雖然知道天很黑,但花祈歌還是忍不住低頭,低著頭走了半天路心中才一震顫,心想自己尷尬個甚麼勁。於是她又抬起頭來,任憑涼爽的秋風掠過面板,將臉上的燥熱給壓了下去。
‘還好他看不到。’
真是的,都怪他說的有歧義——結果當事人還跟沒事人似的,想想就讓人火大。但偏偏自己才剛剛承諾過最近不欺負他了,現在也不太好挑事。
不過“最近”這個詞彙又沒有具體的限制,長了短了都是由她來決定。今天晚上就先勉為其難放過他,省得自己被說不講武德。
思緒一被轉移,剛剛的羞恥就一掃而空。心情復又變得舒坦起來。短短的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心情已經浮動了好幾次,花祈歌看著烏泱泱的天空,感覺自己好像忘了甚麼事。
“話說,我們是要幹甚麼來著?”
“?”應星遲,“去找阿命?”
花祈歌:“喔,想起來了。”
花祈歌:“……”
絕了,所以她的緊張感去哪裡了啊!
花祈歌的情緒變化,沒有一個人會比應星遲感受的更為真切。有時上一秒還在生氣,下一秒就會心情變好甚至哼起小曲。直到剛剛花祈歌的腳步再次變得輕快起來,他以為已經是最後了,卻沒想到她又一次的捂住了臉,步伐也變得沉重起來。
“……夜還挺長來著,我應該沒有拖後腿吧?”
“怎麼會,當然沒有。”
“還好你說了‘沒有’。”花祈歌幽幽道,“不然你就完了。”
後脊升上一陣寒意,應星遲開始感謝自己這張不太好使的嘴適時的說出了該說的話。他的餘光掃過了一個地方,腳下頓住。花祈歌也停了下來,看了眼他,又看了眼前面。
“聽到了嗎?”
甚麼都沒聽到的花祈歌搖了搖頭。
“慢慢調息,集中注意在聽力上。”
花祈歌閉上了眼睛照做,很快,原本寂靜的耳邊就出現了聲音。
“聽到了,但不清楚。”花祈歌道,“有人在吵架?”
“嗯,要再近一些。”
前面不遠處就是一刻老槐樹,花祈歌輕手輕腳地走了過去,手撫過那被砍斷了將近半截的樹幹裂痕。
‘和村長描述的一模一樣。’
槐樹旁是一處小院,牆壁破敗,裂痕上是像水漬一樣的黑色痕跡,泛著潮溼的黴味。牆皮剝落,青苔上的門上著鎖,從那道門縫看去,雖然看不大清楚,但還是隱約可以看到裡面的屋子依舊明亮。
第一次當修士的感覺很稀奇,可惜的是就算聽覺變靈敏了還是聽不清楚裡面在說些甚麼。花祈歌拍了拍自己不爭氣的耳朵,同應星遲打了一個手勢:“我們是進去還是……”
話還沒有說完,裡面的門被砰地撞開的聲音猛的一響,突如其來的動靜讓花祈歌一驚,好在及時捂住了嘴,沒有發出聲來。隨之湊到門旁牆壁的裂縫處,半跪下來朝裡面看去。在看到躺在地上的人的時候,呼吸還是微微一滯。
“嘶……疼死了,你打那麼重做甚麼!”
阿命的聲音很好辨認。雖然男生女相,但他的聲音還是清脆的少年聲音,或許是因為發育不良,聲音還帶著一些稚嫩,但很是好聽,像百靈鳥一樣。
百靈鳥喊疼的聲音都很好聽。悄咪咪地撫平了一下忽然惡趣味的罪惡感後,花祈歌開始聚精會神起來。
穿著粗布麻衣的阿命一邊抱著肚子喊痛,一邊慢吞吞地坐了起來。從花祈歌的方向只能看到他的長髮和背影,看不到他的表情。
但能看清楚站在門口的那個鬍子拉碴的男的。
“要不是為了還你那什勞子破債,我會冒著風險把那些玩意兒賣給修士?!怎麼可能!你根本就不知道他們一個個連一個好相處的都沒有!”阿命的聲音提高,“甚至有個還想反過來訛我的,你都沒見過修士,根本不知道修士的心有多髒!”
毫無疑問,那個心臟的裡面肯定包含她。當然這一點花祈歌並不想承認並且不想認同,她可是中華有為好青年,怎麼能被這樣汙衊?
心裡已經微笑著給阿命下了死刑,隨後她就聽到了和阿命不同的低沉的聲音。
“那不叫騙,那叫商業頭腦。還有你騙騙村裡人也就得了,騙外來的修士想幹甚麼?!”
“那還不是村裡人都有護身符了,我再賣可憐他們也不吃這一套了啊,可不就得找村外的人嗎?”
“但村外的修士是要來幫我們村的,萬一惹他們生氣了你幾條命夠謝罪的?!”
“我又沒騙他們,那些東西雖然沒用但也值那個價格啊。他們個個穿的都是極好的布料,怎麼可能差這一點錢?但你有多差這點錢你不知道嗎?這不都是你自己賭的!”
“嘿你個小兔崽子!”
“啊別打疼疼疼——說不過人就動手哪有一點大人的樣子,你再犟我可就真不管你了啊。”
院子裡雞飛狗跳,院子外兩人大眼瞪小眼。
“俗話說有其父必有其子。”花祈歌寬慰道,“也不算白來,至少我們知道阿命他爹也不是甚麼好東西。”
花祈歌自己都說服不了自己,但好在應星遲很給面子的點了頭。她抓著應星遲的手借力站了起來,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
“這麼看來他們兩個應該都不知情,等明早醒了再逼問阿命那仙師的事好了。”花祈歌打了個哈欠,抬手揉了揉眼睛,“白來,回去睡覺,困死了。”
應星遲在裂隙處看了一眼,隨之收回了目光。
花祈歌一邊捂著嘴打著哈欠一邊走著,剛一走到門口,就聽到裡面拔高的少年的聲音。
“都是我的錯好了吧!那我走好了吧!你自己一個人自生自滅早死早超生算了!!”
花祈歌第一反應是欣賞阿命的勇氣。鑑於這句話是許多肥皂劇的標準臺詞,她早就腦過無數次自己喊出這句話的情景,可惜他爹沒有給她實踐的機會。
第二反應是‘完蛋了’。
門被暴力開啟,正處於憤怒狀態破門而出的阿命剛在門口邁了一步就停住了,只見他眼睛睜大,漂亮的面孔充斥著震驚。由於他長時間沒說話,感受到氣氛微微尷尬的e人花祈歌抬起了手。
“嗨?”花祈歌道,“晚飯吃了沒?”
阿命:“……?”
阿命:“!!t!”
“花祈歌?!你怎麼在這……還有你?”
門裡是剛頂撞過的爹,門外是剛罵過的仙長。阿命心中除了震驚還是震驚,直到身後的腳步聲停下,他聽到了他爹的聲音。
“這兩位是……?”
“我們不甚相信那位仙師,於是便調查了這護身符。”應星遲將護身符拿出,道,“卻發現這護身符中只有一片樹葉,普通的緊。”
“不可能,這東西我沒騙你,那裡面說不定就是甚麼靈草來著,人家仙師的心思你不要亂猜。”阿命反駁道,“而且這可是贈品!哪有贈品有問題來找商家的?給你就不錯了。”
“還請諒解。”應星遲微微頷首,“小錢也是錢。”
原本的花祈歌沉浸在自己打的招呼不應景的悲傷上,畢竟這個年代應該沒人快到丑時了還沒吃晚飯,她應該問“睡了沒”更合適。就這樣悲傷了半天,冷不丁地聽到了應星遲說出了這種話,不由看著他的目光都變得肅然起敬,欣賞地點了點頭。
“沒錯,小錢也是錢。”花祈歌單手叉腰,橫道,“我深夜裡輾轉反側硬是睡不著,我睡不著你也別想睡,就是把你吵醒我也得問個明白。”
阿命:“你問我有甚麼用?你要問問那個修士去。售出物件概不退換,姐姐你得有點道德。”
“還道德綁架上了是吧?好好好,那你把那個修士住哪告訴我,我這就找他在庭院裡面散步去。”
“我又不知道,再說這黑燈瞎火的人家肯定睡了,就不能白天再打聽嗎?”
“修士肯定沒睡,反正你要麼退錢要麼給說法——你快選一個。”
原本偷偷摸摸的打探瞬間變成了消費者和商家的激情互懟,在他們還在爭執不下的時候,應星遲餘光卻是看到了阿命的父親,以及,那位父親意料之外的神情。
儘管黑夜之中視野並不算清晰,但應星遲看到了男子微微縮小的瞳孔。那只是一瞬間的表情而已,快的幾乎讓人以為是看錯了。
“這位……花仙長。”
花祈歌原本還在想著如何才能從阿命的口中套出話來,結果冷不丁地聽到有人在叫自己。她抬起頭來,對上的是男子的眼睛。
男子帶著皺紋的眼角帶著歉意:“剛剛聽到犬子那般無禮地稱呼您。真是抱歉,但這護身符著實為仙家贈予,對於我們這些普通人可用,但對你們這種法力高強的修仙者興許用處就不大了。還請包涵。”
“不是包不包涵的事……”兩人都是老油條,沒一個好相處的。花祈歌覺得有些頭大,直到手腕被握住,她有些疑惑地看向身旁的少年。
“多有打擾。”應星遲道,“我們先告辭了。”
“且慢。”
出乎意料的,男子先聲制止。他有些渾濁的眼睛看向了花祈歌,剛一抬手,少年就將人擋在了身後。
男子剛抬起的手一滯,緩緩放了下來。
“仙長這髮飾……可否請問是從何而來?”
身前被擋的嚴嚴實實,花祈歌從應星遲的身後冒出個頭來:“我?”
“何故發問?”應星遲反問道。
“啊……多有冒昧,真是抱歉。”男子抱歉道,“我曾見一位故人戴過相仿的髮飾,忽然想起,便有了你興許是那位的兒女的猜測。”
“應該只是長得像而已,不可能。”花祈歌擺了擺手,“這是我朋友送我的,這個世界大機率不會有一模一樣的。”
“這樣嗎?大概是我認錯了。打擾仙長了。”他道,“兩位路上小心,一路順風。”
作者有話說:還有一千多字沒有發,晚上寫完感覺不太適合斷在那裡,明天改一改和下一章一起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