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012 你別怕，我們不是壞人
“伯父，你別害怕。”花祈歌道“你放心，我們不是壞人。”
時父目光更為驚恐了幾分。
“啊，因為是陌生人嗎？伯父好像完全不信任我。但對我來說，伯父可不是外人呢。”
“說起來你可能不信，伯父，你女兒對我一見鍾情了。”
時父聽到這話，眼睛睜得有兩倍大。
聽著花祈歌睜眼說瞎話的代明日已經摸上了自己的鼻子。他開始覺得花祈歌把應星遲放在外面是個明智的決定，不然那傢伙肯定得在這個時候吐槽兩句。
“嘛，伯父看上去不信呢，但我沒必要在這種地方騙你。”花祈歌摸著下巴，“至於我為甚麼要時妹帶我回家，其實並不是為了給你治病，而是我也太愛她了。
但我這個人佔有慾很強，如果喜歡的人彙報把目光放在很多人身上，我是會很困擾的。所以我打算從根源上解決問題。”
時父年紀大了，腦子轉的慢了，但至少還是可以思考的。當思考出花祈歌是甚麼意思後，他瞳孔開始地震。
“沒錯，就是伯父想的那樣。”花祈歌笑道，“我是有打算，把你們這些根源給徹底‘解決’了。”
時父：“！”
“但我也說了，我這個人十分通情達理。”
代明日看向臉一陣青一陣白的時父，嘴角微抽。
時父：“怎……怎麼樣你才能放過我們……？”
這不怪時父害怕，代明日心想。
花祈歌現在的模樣十分唬人，她手中擺弄著長劍，尖銳的鋒刃好像下一秒就要劃破人的咽喉一樣。坐姿隨意，聲線也很是慵懶，作為第一次出現在別人家裡的陌生人，她所有的行為都顯得太過囂張了。
囂張到了一種理直氣壯的模樣，讓人懷疑她是不是真的是個精神有問題的瘋子，不能招惹的那種。
“我呢，喜歡和別人建立羈絆。但要是對方和別人的羈絆過於牢固，無從破壞的話，我就會選擇主動放棄。畢竟我也說了，我不是個壞人。”
時父真的很想說，你就別再重複你不是個壞人了，沒人會信的。
他並不會覺得眼前的兩人過於年輕而對他們的實力不屑一顧，相反，那些十分強大的人，有時長相會更加稚嫩。而這些強大的人，也的確如花祈歌所說，有著種種怪癖。
“還有，伯父。”花祈歌瞥了他一眼，“你明明是想吃那個藥的，我知道的。”
時父心中沉沉。
花祈歌並沒有繼續逼迫他，而是靜靜地等待著，直到時父開了口。
“……十七年前，那時我仕途失意，急於考取功名不得。忽有一天，一個兄弟告訴我他有門路，說讓我給他些錢財，他來幫我去打點官老爺。於是我就將所有的積蓄都給了他，但他那個混賬王八蛋給我卷錢跑路了！”
就這腦子也中不了舉，花祈歌心裡想著但是不會說出來，話還沒問完呢，把老頭氣死可就不值當了。
“我失魂落魄的從城鎮回到了家鄉。直到踏上家鄉土地的那一刻，我才忽然想起，我已經沒家了……”
花祈歌忍不住了：“不是，你把房子都賣了？賭狗沒有未來啊。”
時父好不容易醞釀的情緒被打斷了:“哎，你別打岔。”
花祈歌：“喔，好。”
時父繼續道：“我失魂落魄地走在田野，想起了我早早去世的爹孃，想起了我失去的房子，想起了那該死的眼瞎了的當官的。登時就是一個氣血不穩，說時遲那時快，我腳下一個打滑直接就滾到了山崖底下。我發現自己右腿已經摔斷了，渾身上下都給散架了似的疼的不得了。t索性我就放棄了，心想幹脆讓山崖下面的狼給吃了好了。於是我就躺在亂葬崗裡面閉上了眼睛。就在那個時候，我聽到了嬰兒哭的聲音。”
“最開始我害怕極了，那裡可是亂葬崗！孤魂野鬼的多的是，我聽說鬼哭的聲音就和嬰兒哭起來一樣！不過沒害怕多久我就不怕了——反正我遲早要變成這些惡鬼的同僚，要麼詛咒那騙我錢的王八蛋走路被馬車撞死，要麼就是成日成夜的許願那些沒長眼的官員喝水塞牙。只是那哭聲越來越大，我閉上眼睛也沒辦法忽略那哭聲。正在心裡煩躁的時候，耳邊傳來幾聲嘹亮的狼嚎。”
“我本來就做好了死掉的準備，但當時我突然就想著：如果那真的是孩子呢？”
“要是死前能做點善事的話，說不準下輩子能投個好胎呢。我也不知道那時我是怎麼忍著那條斷腿走路的，但若是我考取功名時拿出當時那股毅力，我感覺我肯定能中舉……哦，說多了，總之我很快就到了哭聲的來源那。”
“那的確是個嬰兒。看上去很小，腦袋小小的，手也小小的。我就想著，至少把她送回去再死吧。但那狼已經撲過來了，我下意識就把她護在身下。說來也奇怪，那時突然就有想活的念頭了。我趴在地上護著她的時候就一直在跟她道歉，心想著，要是早點來的話她可能就不會和我一起死在這了。結果就在狼撲過來的那一刻，忽然之間紅光大盛。
那些狼就活像是被甚麼擋住了一樣，夾著尾巴轉了幾圈後朝著我低下頭來，隨後跑的一個比一個快！我驚疑的不行，就從那孩子的襁褓裡面翻出了一血紅的玉佩來。”
“巧的是那玉佩上寫的也是‘時’，和我的姓氏一樣。我心想這一定是老天送來的緣分，只可惜我腿當時完全動彈不得，根本沒法帶她回去，我還是做好了那些狼群會返回來的準備。好在一夜無事，第二天有人發現了我，把我和孩子救了回去。我就想著，死不成就算了吧，既然這孩子非要讓我活下來，那我就活下來吧。於是我還沒婚娶就有了個寶貝女兒。”
時父話中的女兒是誰已經不言而喻，花祈歌和代明日兩人相視一眼，雖然沒有說話，但他們相信，對方一定在和自己想著同一件事：
‘果然時小時不是親生的。’
“奈何在我收養了時妹之後，村中頻發旱澇，村裡的人都說那是時妹引來的禍事。她左眼不似常人，外貌又是萬里挑一的出眾，又背上了這種罵名。我們一家擔心時妹在外面會受委屈，又擔心時妹跑出門的時候被那些人送去供了河神，根本就不敢讓她走出家門。唯一一次她偷偷跑出家門還被那地主的小兒給纏上了，當我和我兒子趕到的時候，那地主家的少爺已經被小時給揍了一頓。自那之後，我們家的家境更是落魄。但我從未後悔過收養時妹，那就是我的女兒！只是，從時妹及笄那年發的那場高燒開始，一切都不對勁起來了。”
時父道：“我曾經因為仕途失意，轉而嘗試過仙道。雖說到最終也沒成功練氣，至少也是對修煉一事有著幾分瞭解。也就是這幾分瞭解讓我意識到了時妹她的天賦究竟是多麼強悍！那發燒根本不是甚麼生病，而是她在沒有修煉過情況下就已經到達了築基，突破而產生的靈氣竟是硬生生把經脈給堵塞住了！那時候我才意識到，時妹絕對不是普通人。”
“等一下。”花祈歌聽到這裡是真忍不住打斷了，“伯父，這些真的是可以跟我們這兩個陌生人隨便說的嗎？”
“你們兩個是修士吧，而且還是時妹的朋友。”
花祈歌一怔，順著時父的目光，看向了門口窗紙倒影出的黑色影子。
“如果你們兩個真是來害我的，時妹她不會在門口待著的，按照她的性格早就衝進來把你們揍一頓了。”時父嘆氣，“雖然開始被你給忽悠了，但老伯我還沒到老眼昏花的程度啊。”
花祈歌：“……”
“沒事，不用和老伯我道歉，我知道你們沒有惡意。”
“哦，好吧，那我就不道歉了。”花祈歌從善如流，反倒是把寬宏大量的時父噎了一下。
“畢竟我們可是為了救你才特地來這一趟的，那麼兩個抵消一下，你也不用和我倆道謝了。”花祈歌道。
完全沒有被安慰到的時父只覺得更心塞了。
“所以即便你知道了我們是在忽悠你，還是告訴了我們小時的身世……”花祈歌想到了甚麼，“你是準備放她離開了？”
“若是這樣說的話，在下倒是理解為甚麼伯父您都快病入膏肓還不願意服藥了。”代明日靠在牆上，道，“若是有你吊著，即便時妹想要離開，她也會因為放心不下你，繼續留在這兒。”
時父沒有說話，而是從床邊的暗格之中，拿出來一個嵌著紫色碎玉的鈴鐺。
“時妹當時發高燒的時候，是被一個路過的仙人給救了。那仙人給了時妹使鈴，但被我藏起來了。那條路太過危險，而時妹又被我們養的太過單純，她不適合走那條路。”
花祈歌：“你有問過小時的想法嗎？”
“問過，她說她想去。但我不捨得，也害怕。但是啊，或許我真的撐不下去了，或許也是命數到了。”
時父將那使鈴塞到了花祈歌的手中。
“她不該被這片狹小的山村。山林是困不住鳳凰的。”時父道，“帶她去玄天宗吧，既然你們是朋友，老伯我也只能拜託你們了。”
*
等到裡面喊了一嗓子“可以進來了”的時候，時勇和時小時就迫不及待地進了屋裡。在看到時父一臉容光煥發的模樣時，兩人都不禁喜極而泣。
“爹爹！”
時小時跑到了時父身旁，眼眶一熱。
“嗚……謝謝你，祈歌，謝謝你……”
花祈歌開心道：“不客氣，應該的，我可是最喜歡積善行德的，所以時妹——”
花祈歌拉住了時小時的手，另一隻手上是時父剛交給自己的使鈴。
“現在你也沒有後顧之憂了，所以呢，我們一起去修仙吧！”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