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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無處尋 我可以和她和離

2026-04-27 作者:檻邊人

第101章 無處尋 我可以和她和離

言懷敏立在原地未動, 垂在身側的手悄然鬆了些力道,鬢角黏著的碎髮垂落頰邊,掩去了眼底幾分未散的澀意。

任九思目光掃過她緊繃的側影, 唇角噙著慣有的散漫笑意, 開口道:“張大人,言姑娘在此,怕是多有不便, 不如先請她回去?”

張暨則道:“也沒有甚麼不方便的。等大夫給你診過脈, 正好也順道給懷敏姑娘瞧瞧臉上的傷。”

言懷敏沒再提要走的話, 只垂著眼簾,望著腳下青磚的紋路。

屋內一時無言, 不過半刻光景, 門外傳來僕從低緩的通傳聲,一位鬚髮半白的大夫躬身而入,手中挎著藥箱,神色恭謹地向張暨則行禮:“張大人。”

張暨則微微頷首, 抬手示意:“李大夫, 勞你費心, 先給任公子診脈。”

李大夫應聲上前, 任九思從容移步至案旁的矮凳上坐下,身姿依舊端直, 不見半分侷促。他抬手將左手輕放在案上墊著的軟枕上,指尖舒展, 骨節分明, 神色淡然,自始至終眉眼噙著淺淡笑意。

李大夫俯身搭脈,指眉頭漸漸蹙起, 凝神探了許久。

他臉上滿是困惑與驚疑,半晌未曾言語。

張暨則見狀,沉聲問道:“李大夫,可是有甚麼不妥?”

李大夫連忙躬身,語氣帶著幾分愧色與費解,“張大人,恕老朽醫術不精,實在瞧不透。任公子這脈息紊亂駁雜,錯縱無序,亂得不成章法,按說這般脈息,身子早該虧空到極致,纏綿病榻才是,可瞧公子眼下精神矍鑠,面色紅潤,步履沉穩,竟半點病態也無,實在不可思議。”

任九思聞言,低笑一聲,調侃道:“先生莫不是醫術不精,看走了眼。”

李大夫道:“公子莫要取笑老朽了。”

張暨則凝著任九思,特意揚了聲線,字句清亮地落進言懷敏耳中,“老朽記得,去年冬日公子臥病在張府,前來診脈的大夫便言,你內裡虧空得厲害,臟腑俱受損傷,再三叮囑萬萬不可掉以輕心,需得長久靜養才好,不然會有性命之虞,也不知公子有沒有按照醫囑行事?”

言懷敏的手猛地攥緊,指甲深深嵌進掌心,銳痛才堪堪壓下心底驟然翻湧的驚瀾。

她眼瞼半闔,掩去眸中所有起伏,面上依舊是那副冷寂無波的模樣。

李大夫聞言恍然大悟,連連頷首道:“原來如此!想來是公子先前服過猛厲湯藥,雖暫壓下症候,面上瞧著精氣神飽滿,內裡卻耗損極重,才會脈息這般紊亂反常。公子這身子萬不能大意,往後必得靜心靜養,切不可再勞心費神,更忌再用猛藥。老朽這就給公子開幾副固本培元的溫和方子,日日煎服慢慢調理,或許情況能有所好轉。”

說罷便轉身要取紙筆擬方,張暨則立刻道:“先生今日便留在府中吧。這照雪廬遠離市井塵囂,最宜安神靜養,是我特意騰出來安置公子的。廬側還有一間偏屋,陳設齊全,先生在那裡煎藥即可,平日裡幫著照拂公子服藥,也好時時留意他的脈象起伏。”

李大夫連忙應道:“老朽遵命。”

張暨則又道:“先生也給這位姑娘瞧瞧臉上的傷吧,那傷落了有些時日了,你看看可有法子能稍作調理,減輕些疤痕。”

李大夫轉頭看向言懷敏,神色恭敬:“言姑娘,請移步過來,容老朽看一看傷口。”

話音落定,屋內靜了一瞬。

言懷敏依舊垂眸靜立在原地。

李大夫見狀,便不再多等,提著藥箱緩步上前,立在她身側,微微躬身,“姑娘恕罪,老朽僭越了。”說罷抬手,指尖虛懸在她臉頰旁,不敢貿然觸碰,只借著屋內昏暗光線細細打量那道傷疤。

他凝神看了片刻,緩緩收回手,緩聲說道:“姑娘這傷時日雖久,萬幸未曾潰破反覆,肌理癒合得也算規整,並無凸起的瘢痕,不算頑症。往後每日用溫湯敷過,再敷些老朽配的藥膏靜心調養,時日長了,疤痕自會慢慢淡去。平日裡若需見人,以細粉輕覆,也能稍作遮掩,姑娘不必太過擔心。”

言懷敏道:“我這傷,不必調理,也無需遮掩,不勞你再多費功夫。”說罷微微側過身,“我累了,回去歇息了。”

張暨則看她神色決絕,知曉再勸無用,便不再強留,轉頭朝門外揚聲吩咐:“送言姑娘回秋棠院。”

言懷敏不發一言,抬腳便往外走,路過任九思身側時,連餘光都沒有瞥向他半分。

小丫鬟緊隨其後,一路不敢多言。

待回到秋棠院,丫鬟躬身退至院門外,言懷敏抬手推開屋門,反手便重重將門用力關上。

門栓落定的剎那,她臉上那副冷寂平整的神情驟然崩裂。方才還挺得筆直的脊背猛地垮下來,她雙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溢位半分嗚咽,眼淚卻洶湧地奪眶而出而出,順著指縫不斷滑落,砸在衣襟上,暈開片片溼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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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聲居里,張允承獨坐案前,掌心攥著一柄鋒利刻刀,對著案上一截桃木凝神細雕。那是一尊未成形的人像,眉眼輪廓已隱約具現,是他耗了多日慢琢的模樣。

刀鋒起落穩勁,細碎木屑簌簌落在案面素布上,積了厚厚一層。

他眉峰緊蹙,眸光沉沉鎖著木坯,刻著刻著,手腕猛地偏了勁,刀鋒陡然深扎,在人像肩頭劃開一道突兀刺眼的裂痕。

張暨則自始至終刻意瞞著張允承任九思入府的事,可府中下人多嘴,閒言碎語輾轉流傳,終究還是盡數落進了他耳中。

那股鬱氣瞬間衝破心口的剋制,張允承猛地抬手,將手中桃木坯與刻刀狠狠擲在案上,“噹啷”一聲脆響,木屑四濺。

他胸口劇烈起伏,揚聲道:“蘭馨!”

門外侍立的蘭馨聞聲快步推門而入,見案上狼藉一片,桃木坯翻倒,刻刀橫臥,又見他面色鐵青,周身氣壓低得嚇人,心頭一凜,連忙垂首躬身行禮:“公子。”

“推我出趟門。”張允承語氣冷硬。

蘭馨指尖一頓,心頭愈發惶惑,小心翼翼抬眼覷了他緊繃的神色,低聲試探著問:“公子,咱們往何處去?”

“照雪廬。”

蘭馨臉色驟然一白,腳步下意識頓在原地,難色盡顯,“公子,怎麼會想著去照雪廬?”

張允承眉峰未展,語氣冷淡,“隨便去看看。”

蘭馨站著沒動。

“你們個個都這樣,”張允承冷笑,“因為知道我是個廢人,知道我動不了,便喊也喊不動了。”

“奴不敢。”

“不敢的話就帶我去見他。”

蘭馨語氣帶著幾分哀求,“公子,這是大人囑咐的,公子就別為難我奴了。”

“既如此,我自己去便是。”

說罷雙手扶住車輪,藉著臂力狠狠往前推。

他本就不習慣自己操控輪椅,全憑一腔意氣攥緊扶手往前推。

屋子的路徑原就沒因他坐輪椅特意修整,門檻仍留著舊有的矮坎,地面也不甚平整,他失了準頭,輪椅軲轆狠狠磕在坎沿上猛地一顛,身子瞬間失衡,整個人重重從輪椅上摔落在地。

只聽“砰”一聲,蘭馨隨即發出驚呼。她臉色煞白,腳步踉蹌著搶上前,正要伸手去扶,張允承卻猛地偏開身子,氣惱道:“不必管我了,反正我的話,也是從來也沒人肯聽的。”

蘭馨的手僵在半空,“公子,奴不是這個意思。”

“你去尋我爹覆命吧,告訴他我身邊不需要任何人伺候。往後你們也不必再來看著我了,忙幫不上半分,倒像是把我當成犯人一般看著。”

“公子……”蘭馨瞧著他落寞的模樣,面帶憐憫,“公子,奴扶您起來吧。”

她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張允承扶坐回輪椅,再沒有多勸甚麼,只道:“是奴不好,奴這就扶您過去。”

二人不多時便到了照雪廬,

推開門,便見任九思斜倚在軟榻上,臉頰慘白如紙,唇瓣無半分血色。李大夫立在榻前,正盯著他喝藥。

張允承目光沉沉掃過李大夫,開口道:“你先退下。”

李大夫一愣,轉頭看向張允承,又瞥了眼榻上的任九思。

張允承語氣陡然嚴厲,“退下!”

李大夫不敢耽擱,連忙躬身行禮,輕手輕腳退了出去。

屋中只剩二人,張允承盯著任九思慘白的臉,半晌才艱澀開口:“姚韞知去哪了?”

任九思將藥碗擱在榻邊小几上,“我不知道。”

張允承身子一震,眼底湧上急色,追問:“她沒有和你在一起?”

“沒有。”任九思搖頭。

“她沒有和你在一起,還能在哪?”

任九思掀眸,淡聲道:“你這話問得奇怪,又不是我見死不救,我怎麼會知道她在哪?”

說罷,他不顧張允承困惑的神情,撐著榻沿起身,因著身子虧虛未愈,腳步落地便踉蹌了一下,扶著榻沿穩住身形。

“我聽說她被歹人綁走,是打算去救她的。我想著這些人無非是圖財,讓宜寧公主給他們一些金銀珠寶也就是了。可後來小人聽說,她是被柳泉村逆黨擄走的。”

張允承瞪大眼睛。

任九思故作驚訝,“公子不知道嗎?他們早在一個月以前就給張大人遞了話,說是隻要交回柳絮,便能換姚韞知出來。”

“我爹從沒跟我提過!”張允承急道,“我現在就去找我爹問清楚,你若是膽敢挑撥……”

任九思嘆息一聲打斷了他沒說完的話,隨即語帶嘲諷道:“公子別急,現在即便交了柳絮,那群逆黨心性反覆,只怕也不會把韞知交出來了。”

這話落畢,張允承渾身一僵,眼淚竟猝不及防滾落而下。他抬眼瞪著任九思,語氣裡滿是痛責:“你就是個混蛋!”

眼見任九思一副不以為意的模樣,他哽咽道:“她為了你不惜和我翻臉,如今她落在歹人手裡,你就心安理得地在這躺著,甚麼都不做嗎?”

任九思道:“你爹把我軟禁在這裡,我只怕連照雪廬的門都出不去,你還能指望我做甚麼?”

張允承問:“你到底有沒有法子,能把韞知救出來?”

任九思望著他泛紅的眼尾,沉默無言。

見他這副模樣,張允承無端洩了氣,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任九思,我答應你。你若是能把她救出來,我……我可以和她和離,成全你們。”

作者有話說:大家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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