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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假鈐印 非極親近之人不會知曉

2026-04-27 作者:檻邊人

第92章 假鈐印 非極親近之人不會知曉

聞言, 楊朗猛地抬起頭,眼神裡淬著怒意,“任九思, 你為何總要一而再再而三攀扯言相?當年之事與他根本毫無關係!”

任九思掀了掀眼皮, 悠悠道:“我不信。”

“我管你信不信!”楊朗憤然瞪回去。

任九思重新將目光投向秦大娘,嘆息道:“楊大哥這般態度,我只怕是問不出甚麼了。可您老人家應當是還有許多事, 想要問問他的吧?”

漫長的沉默像一張溼透的布, 沉甸甸地罩在小小的院落裡。

秦大娘的目光在楊朗身上停留了須臾, 終於還是開口道:“罷了,這麼些年, 我也該聽你親口給我一個說法。”

她重重咳嗽了兩聲, 聲音比剛才更啞了幾分,“進屋說吧。”

楊朗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難以置信,還有混雜著痛楚與一絲微弱希冀的光。他喉嚨哽了哽, 最終只帶著濃重鼻音地應了一聲:“好。”

他撐著地, 有些踉蹌地站起來, 隨著秦大娘往裡屋走。

任九思與姚韞知也默默跟上。

裡屋比外間更顯昏暗, 空氣中浮動木頭腐朽的氣味。一扇小窗透進微弱的天光,照亮了簡陋的桌凳和靠牆那張鋪著粗布床單的木榻。

“姨母, ”楊朗走進來,下意識地環顧了一下這比記憶中更顯破敗的屋子, 目光落在秦大娘微微佝僂的背上, 心頭一陣酸澀,“您這些年身子還好嗎?”

秦大娘冷冷道:“我沒有心思同你敘舊,有甚麼要解釋的, 便直接說吧。”

楊朗喉結滾動,壓下翻湧的情緒,沉聲道:“姨母,不論您信不信,我沒有推張昭頂罪,我們誰都沒有。沒能救下他,我們都很愧疚。”

他聲音乾澀,頓了頓,艱難地補充:“這些年,我沒有一天好過過。”

屋內一片死寂,唯有塵埃在那一線微弱的天光裡無聲浮沉。

任九思正色道:“楊朗,光說愧疚沒有用。既然話說到這兒了,你不如就當著大家的面,把當年到底怎麼回事,從頭到尾,同大娘細細說清楚。”

楊朗穩了穩呼吸,聲音低沉,“那時日子太艱難,柳家又出了事,大家心裡都堵著一口氣。我們幾個年輕人盤算著去官府鬧一鬧,給那些當官的一點不痛快,好歹能出出惡氣,本也沒指望真能攪動起多大風雲。可就在我們要去鬧事的前一晚,有個陌生人突然找到了我。”

姚韞知忍不住追問:“是誰?”

“我不認識他,”楊朗搖了搖頭,眉頭緊鎖,“他衣著華貴,不像尋常老百姓,聽談吐,亦是不一般。我一個粗人,倒是瞧不出甚麼。但聽張昭說,瞧著他,像是哪個官爺府裡的家僕或幕僚。”

姚韞知呼吸一滯。

他回憶著,語速放慢:“那人說,他家大人也極為厭憎那些盤剝百姓的貪官汙吏,只是身在彀中,手中又沒有人證口供,一時沒有法子讓黎庶之聲上達天聽。他還說,皇帝不日將去城外的行宮避暑,那是個難得的機會。若能有人趁聖駕經過時攔路告狀,將此地災情和貪腐的實情直接捅到天子面前,或許就能一舉扳倒那些蛀蟲。”

任九思眉頭愈皺愈緊,直截了當問道:“所以你答應了?”

楊朗喉結滾動,“我心裡急著要收拾那些狗官,頭一熱便應下來。待那人走後,我見張昭神色有些不對,才覺得方才那麼快下決斷是不是太沖動了些。”

“然後呢?”秦大娘問。

楊朗眉宇間浮起懊惱之色,“張昭也是這麼想的。他說,這人來得時機太巧,又沒有辦法驗證他的身份,萬一是那些狗官的人給我們設套,那可就糟了。”

姚韞知蹙緊眉尖,“那你們後來為甚麼還是去了?”

楊朗沉默了片刻,目光垂得更低,“我當時心裡只想著,柳絮家的仇總得有人去報。既然有這條路,哪怕是火坑,我也想跳下去試一試。至於張昭……” 他頓了一下,聲音也小了下去,“他後來為甚麼也同意了,我……我沒有多問。”

任九思目光銳利地鎖著他,追問道:“是不是因為後來他知道了那晚找你的人真正的身份?”

楊朗搖頭,“我真的不知道。”

任九思的目光一直不動聲色地落在楊朗身上,此刻卻極快地掃了秦大娘一眼。只見她側臉對著窗戶,那原本就佈滿皺紋的面板此刻繃得緊緊的,像是覆了一層僵硬的殼。

任九思長長吁了一口氣,“楊朗啊楊朗,你若是一直這般不肯說實話,我還有姚姑娘這些日子以來,真算是白為你忙活了。”

楊朗嘴唇動了動,似乎還想再分辯甚麼,任九思卻已經轉開了臉,不再看他,顯然已經失去了追問的耐心。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秦大娘臉上,語氣裡帶上了幾分深思與探究,“大娘,既然楊大哥直到此刻仍舊對當年找上他那人的身份咬定不知,對張昭態度的轉變也語焉不詳,那晚輩斗膽問一句——您又是如何那般篤定,他們幾個是受了言大人的‘指點’呢?”

不等秦大娘開口,楊朗便搶在前頭,急聲道:“不是言大人,真的不是言大人!姨母,您莫要聽旁人胡亂猜測,根本沒有的事!”

任九思挑眉看向他,語調微微揚起,“哦?不是言大人?那你是知道當年找上你們的,究竟是誰了?”

楊朗臉上閃過一絲慌亂,卻依舊梗著脖子堅持:“我真的不知道。”

秦大娘忽然冷笑一聲,那雙渾濁的眼睛冷冷地釘在楊朗臉上,嘴角扯出一抹尖銳的譏誚,“楊朗,你這般遮遮掩掩,前言不搭後語,自己不覺得心虛麼?”

姚韞知臉色緊繃,擔憂地看著楊朗,又看了看面無表情的任九思。

任九思卻還是一臉玩味,彷彿眼前這難堪的對峙只是一出有趣的戲碼。

秦大娘顯然是氣極了,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積壓多年的憤懣,“你今日這般故作姿態跟我喊冤,我還真當你只是一時糊塗,被人利用還不自知!現下看你如此替那幕後之人遮掩,百般迴護,我從前猜得果然沒錯!你就是收了旁人的好處,黑了心肝,才夥同外人來禍害自家的親戚!”

“不是的!” 楊朗嘴唇劇烈顫抖,臉色慘白如紙,一遍遍機械地重複著破碎的辯解,“此事和言大人無關,他是個極好的人……他沒有利用過任何人,他只是同情……”任九思敏銳抓到楊朗話語中的“同情”二字,冷不丁打斷,聲音裡帶著一種冰冷的詰問:“因為同情你們的遭遇,所以幫你們去對抗官府?”

楊朗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雙眼瞬間赤紅。

他喘著粗氣,手指顫巍巍地指著任九思,“你到底是站哪邊的?你口口聲聲說是奉殿下之命查清真相,可現在句句都在往言相身上潑髒水,你該不會是魏王和張家的人吧!”

“夠了!”秦大娘一聲斷喝,截斷了楊朗幾乎失控的嘶喊,“你何必同我狡辯那麼多。”

說完,她看向姚韞知和任九思二人,冷冷道:“你們該說的話都說盡了,現在可以走了。”

姚韞知嘴唇翕動。

秦大娘道:“怎麼,還要我把你們打出去?”

任九思不動聲色地伸手,輕輕握住姚韞知的手腕,低聲道:“韞知,我們先出去……”

話未說完,姚韞知卻猛地掙開了他的手。她因為緊張,甚至能感覺到自己指尖的微顫,聲音又輕又細,卻帶著一種自己都未察覺的急切和執拗,“秦大娘,言相他不是那樣的人。您若是沒有確鑿的證據,就不能這樣血口噴人!”

秦大娘霍地抬起頭,“你要證據?”

她扭頭走向屋內那個破舊褪色的矮櫃,探手進去,摸索片刻,取出一個用舊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小包。

一層層布包被翻開,露出一張泛黃的信箋。

她將信箋舉到姚韞知面前,滿臉慍怒道:“你自己看看,這是甚麼。”

姚韞知怔怔地看著那封信,沒有伸手去接,臉色又白了幾分。

秦大娘見她不動,自顧自地說下去,“昭兒臨走前,把這個交給我,請我千萬收好,說將來或許有用。出事後,我拿了出來請村裡的教書先生看過。他說,這紙上盡是一些蠱惑人心的話,紙尾有一個印章,那印上刻的,是‘文直’二字,正是當朝宰相的表字。”

楊朗表情頓時僵住,“這是怎麼回事?”

姚韞知也道:“這不可能。”

“大娘,”任九思卻是神情從容,上前一步,“能否讓晚輩看一眼紙上的印跡?”

他沒有等待秦大娘首肯,便已湊近,目光銳利地掃過信紙末尾。只一瞥,他臉色微變,脫口而出:“這印章是假的。”

楊朗驚訝道:“你是如何看出來的?”

任九思似是意識到了甚麼,沉默了一瞬,沒有立刻回答。

倒是姚韞知,像是被這句話點醒了,慢吞吞道:“言相的私印很早以前被人不小心砸壞了一個角,因這方鈐印並不常用,非極親近之人不會知曉。”

楊朗感慨道:“幸好姚姑娘和言家有幾分淵源,不然換了旁人,只怕半分頭緒也摸不到。”

聽著楊朗的話,姚韞知心裡很亂。

那個角落的缺損,是她在言峻挺的書房裡不小心碰壞的。

言懷序幫她遮掩得很好,她甚至都不知道言峻挺自己有沒有注意到這一處小小的缺損。

她說完,凌厲的目光轉向任九思,問道:“任公子,這樣隱秘的事情,你又是怎麼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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