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各有來歷 回到六姑社後,二人休息……
回到六姑社後, 二人休息了片刻就先去了張斂的房中看望他。
他躺在床上。身側圍繞著羅薇、錦鴻還有郝回。
羅薇一如往常,態度不算太熱切,錦鴻還是笑得客氣而風騷。
郝回依舊彈了兩下琵琶。
想到他的異常, 二人面上裝出平靜的樣子。
張斂招呼二人坐下, 一臉感動。
“我不過是點小傷,倒讓你們都費心了。”
羅薇擺擺手:“能有甚麼辦法?誰讓你就一個人呢,我們不管你誰管你?”
張斂玩笑道:“看來, 為了不讓你們費心, 我得儘早續絃了。”
聞蟬聽羅薇說起過, 張斂是娶過親的,只是妻子似乎是生孩子的時候沒了?
“你們倆今日下山去了?”羅薇問道。
聞蟬也不隱瞞。
“我們倆昨晚想了一宿, 還是決定不做了, 所以準備下山去看看宅子。”
“你們真要走?!”張斂很是不捨, “不再考慮考慮嗎?”
羅薇說道:“走了也好,這兒也沒甚麼好呆的,張郎君這樣盡心盡力都被……如此對待!”
郝回點頭附和。
“天地自然寬, 何須愁前路?”錦鴻搖了搖扇子,“李兄的琴藝早已至圓融之境, 以此為生並非難事。”
“借你吉言。”鄭觀瀾拱拱手,“幾位可有甚麼打算嗎?”
羅薇低頭不言。
“我嘛, 過些時日也打算離開。”錦鴻很是瀟灑,沒有半點不捨之意。
張斂只是苦笑。
“我不知……六姑社的這份活兒已經是我能找到最好的活計了。”
郝回也是一樣的表情, 像是很能感同身受一般。
“你呢?羅姐姐?”聞蟬眨眨眼。
羅薇這才回答:“我也想走……只是……或是習慣了, 一時之間, 還真不知該去哪裡。”
聞蟬也沒有逼問。
“反正,以後我們倆是預備就在渭南住下了,你不管還在不在六姑社, 我們都能一起玩耍。”
羅薇性子古怪,沒有友人,聞蟬是極少能和她相處的人。
雖然她不知道這是聞蟬有意忍讓的結果。
但是……
“若不在六姑社,我定然會離開渭南吧。”
“啊?”聞蟬一臉關切,握住她的手,“你一個人去外地嗎?人生地不熟的,能行嗎?”
“還好,t我外地有親戚。”羅薇一副不願詳說的樣子。
張斂將話題引開。
“對了,你們倆方才不在,還有事沒和你們說。”
“何事?”
“這連續出了兩樁人命案,別說小娘子們,就是我們都害怕。何娘子身子不好,已然病倒在床,另外幾位小娘子也鬧得厲害,說要回家。”
這一點,聞蟬一直覺得很奇怪。
“這也不奇怪,幾位小娘子家中不同意嗎?”
張斂張了張嘴,最終還是甚麼都沒說出口。
羅薇譏笑一聲。
“再過幾日就是六姑社拍賣書畫的日子了,幾位老闆都覺得事情不大,不想耽誤籌集善款這樣的大事。”
“這也太……”聞蟬搖搖頭,沒有把話說完。
“我們外人自然是不好開口,只能小心這點,讓幾位小娘子別亂跑就是。”
羅薇站起身。
“好了,打起精神吧,不管是小娘子還是我們,在拍賣會之前都走不掉的。”
……
是夜。
二人的窗戶被輕敲了兩下。
“誰?還敲窗戶?”聞蟬一下警惕了起來,手已經按住了匕首。
“是我的人。”鄭觀瀾說道,“進來。”
一個黑影從窗戶飛快翻進。
“屬下見過主子。”
那人完全被黑布包裹,只看得到他一雙眼角布著細紋的眼睛。
“查到甚麼訊息了嗎?”
“是,按照主子的吩咐,我們已經確定了刺史周賜等人確實和張家等人有來往,但找不到賬冊。目前正在密查張家幾家的商鋪,發現他們賬目有不少虧損。尤其是楊家和張家,這兩家實際的身家已經只有明面上的十分之一了。”
“差這麼多?!”聞蟬聽羅薇說起過,但是沒想到會虧損如此之大。
“還有您今日吩咐讓屬下尋找的船隻,那船隻就是張家的,除此以外……屬下還查到張家一個秘聞。”
“甚麼秘聞?”
“張思華明面上只有一個獨女,但是卻有一個私生子,那兒子是他早年間和一個妓女所生,一直養在外面,此人,就在六姑社中。”
鄭觀瀾手上的茶盞一顫。
“張斂?”
“是。正是張斂。”
“難怪難怪!”聞蟬終於察覺到何處不對勁了,“張思華只對張斂那般責打,原來是他的親兒子!”
“他是在懷疑。”鄭觀瀾語氣十分篤定,“他懷疑是張斂害死了張菡萏,為了爭奪家產。”
“張思華夫人的孃家十分厲害,將他壓制得死死的。”黑衣人補充道。
“郝回呢?”
黑衣人頓了頓。
“此人來歷不明。他的身份是在黑市辦的,三月前才出現在渭南胡人聚集之地。還有那個錦鴻。他是滎陽人,一個弟兄認識他,說此人家中沒落後,憑著一副皮相常與些夫人小娘子廝混,以此為生。”
“不錯。”鄭觀瀾對做得好的屬下,從來不吝嗇誇讚,“今晚,你們去下廟渡將船的殘骸弄走,不要留痕跡。”
黑衣人只思考了片刻。
“是,屬下遵命!”
“先下去吧。”
“屬下告退。”
黑衣人走得乾脆利落。
聞蟬有些放不下心:“那船的殘骸極大,若是弄走,很容易被發現吧,你就放心他們去辦?”
在她看來,這些世家自己豢養的侍衛,武力是不錯,腦子就不一定有那麼好了。
“若如此無能,養他們做甚?”鄭觀瀾放心得很,轉身走到榻前躺下,合著眼假寐。
這些人都是他一手調教出來的,絕非是愚笨之類。
聞蟬其實更擔憂另外一件事。
鄭家關係網密佈整座朝堂。
周賜很有可能和鄭家也有來往。
她試探道:“你……這些都是你自己的人手啊?”
鄭觀瀾倏地睜開眼。
略淡的瞳孔類似獸類的琥珀色,看得人心裡發慌。
“你是怕人手是我伯父的?”
聞蟬眼神飄忽。
鄭觀瀾語氣染上了些無奈。
“我用的都是自己的人。”
他有自己的打算。
伯父也好,父親也好,母親也好。雖都是他的親人,卻不能完全對他們交底。
聞蟬心裡是很高興的。
對方這話意味著他不會徇私。
“那你還不算傻嘛……”
鄭觀瀾:“你罵人真的上癮嗎?”
“這算罵人?”聞蟬一臉無辜。
想到她真罵人的樣子……
鄭觀瀾竟然詭異地覺得對方對自己好像是還挺客氣。
“睡覺。”他頓覺有氣無處撒,栽倒在榻上,扯著被子蓋上。
聞蟬湊過來,欠嗖嗖的。
“還早呢,你說說,你的那些手下會怎麼把船弄出來呀?”
鄭觀瀾抽出軟枕糊在她臉上。
“你是夜貓子成精嗎?你不睡我還要睡呢。”
聞蟬一把拽過軟枕,抱在自己懷裡。
“說說嘛……”
她是真沒法這麼早就睡著。
“不知道!”
……
刺史府。
“阿郎!阿郎!出事了!”管事焦急拍著房門。
門被迅速開啟,周賜穿著寢衣,花白的頭髮鬍子都亂糟糟的,像個普通的老頭。
“又是六姑社出事了?”
“非也非也!”管事跺著腳,“是下廟渡那裡起火了!”
“下廟渡!”周賜一雙眼瞬間瞪大,“怎麼起的火!燒了哪裡!”
“整個碼頭都被燒了一半,包括……那艘船。”
周賜眯起眼睛,眼縫射出瘮人的戾光。
“這麼巧?”
“讓人去查過了,說是那些船工喝醉了,把酒弄地上惹來的火。那些廢掉的船隻都被燒成炭了,分辨不清……”
周賜錘了一下門。
“不對!”
管事想要逃脫罪責,自然要化了此事。
“阿郎,我看不像是有人故意為之,那麼大的火啊,這火一燒,那兩船也自然解決了,反而還是好事,免得我們費心。”
“你怎麼就能肯定不是人故意為之?蕭散之死已經傳入京城,大理寺接下了此案,他們不可能完全不查。”
“可……可上頭沒來人啊?”
周賜被氣得翻白眼。
“蠢貨!要是你,你會大搖大擺來查嗎!”
“可……”管事湊近了些,“屬下按照您的吩咐,一直盯著大理寺的人員變動。這些日子,大理寺的人都是正常上值,和出事前一樣,沒有任何變動。”
周賜面色一鬆,這才放下心。
“當真?”
“屬下怎敢胡言?”
周賜生性謹慎。
“你去調些人馬,盯著六姑社,要悄悄的去。”
“這……”管事為難,“阿郎,那這總要有個由頭……”
“六姑社出了命案,調人去看管有何問題?”
管事連連哈腰。
“屬下明白了。”
…
…六姑社被人監視這一點一早就被鄭觀瀾發現了。
他放下筷子,打發走來報的侍衛。
“周賜調了兩百人把山下圍了起來。”
“大手筆啊。他還真看重這個六姑社,不過……你說這兇手到底是誰?”
鄭觀瀾輕輕敲了一下桌子。
“從作案時間來看,山上的人都沒有嫌疑。屍體的異常之處和作案時間定然有關,這一點並不足以用來排除嫌疑。而從作案動機來看,就複雜了。楊苗兒和張菡萏為人都不算好,對待其餘四位小娘子頗為不客氣,或許是日常的矛盾累積導致四人其中的誰對她們產生殺意。而張斂、顧紈和羅薇他們不是和死者有仇就是有利益糾葛。還有郝回,他來路不明,潛入六姑社定然是心懷鬼胎。”
“說的不錯,可這就是你的答案?”
“當然不。二人死狀幾乎一致,極大可能死於同一人之手。也就是說,兇手是和二人都存在關係。如此,張斂、顧紈和羅薇的嫌疑就不大了,三人只和張菡萏有聯絡。如今,最有嫌疑還是另外四位小娘子和郝回。”鄭觀瀾知道她是在考自己,“我說的有錯漏嗎?”
“沒有,所以,現在問題的關鍵還是落在了兇手的殺人手法上。第一,死者指甲縫裡的黑色沙土是從哪裡來的?有黑色沙土的地方才是真正的案發現場。第二,兇手是如何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將屍體弄到六姑泉中的。第三,那些纏在脖子上的假髮髻和她們的死到底有何關係?”
聞蟬拍了一下腦袋。
“還有一個動機,差點忘了。兇手是周賜派來的,他殺人的目的只是為了警告楊家和張家,讓他們別忘了玉家和姜家的例。”
“這一點……我不太贊成。雖說如今我們知曉了張思華還有一個兒子在,但兇手若真是周賜派來的,他今早又為何調兵來此呢?”
“是不是昨日偷船的動靜讓他產生了懷疑?”聞蟬追問,“他們怎麼把船弄出來的?”
“製造一起看似意外的事故。船工喝剩的酒導致起火,碼頭被燒。”
“這計劃看似完美,但周賜謹慎,t定然會起疑。我覺得,還是因為昨晚偷船的動靜讓他懷疑,是不是有人潛入了六姑社。所以才會轉門派人過來監視。監視的目的只有一個——拍賣會。”
“這場拍賣會還真是重要啊……”
聞蟬齜著牙笑,眉毛高高揚起。
“等會兒我就去找羅薇把名單搞到手,到時候我們就可以按圖索命!”
“是按圖索驥……”
“書呆子一個!這叫活用懂不懂?”
“文雙,文雙。”
話音剛落,就傳來一陣鈍鈍的敲門聲,羅薇沉著嗓子在門外喊著。
聞蟬連忙去開門。
只見羅薇站在門口,一臉凝重。
聞蟬心裡咯噔一下。
“不會是……”
羅薇閉上眼,身子都晃了晃。
“何春,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