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花開正好 臨近七夕。 王有……
臨近七夕。
王有竹傳信來說是準備了些乞巧果子, 讓聞蟬去鈴蘭社裡拿。
聞蟬和鄭觀瀾下了值就去了。
鈴蘭社裡今日格外熱鬧,有十幾歲的少女七八十的老婦人,諸色人等, 都坐在一個大桌邊上染著指甲。
張思華忙前忙後端茶遞水, 做著雜活,沒有看見他們。而正給人染著指甲的唐瓊花似有所感,一抬頭就和聞蟬視線相撞, 她微微頷首, 面帶微笑。
接待他們的是王有竹。
她精神比以往飽滿許多, 臉龐豐盈起來,顯出更盛的美貌。
“今兒人多, 我們去樓上。”
帶著二人上樓進了一個房間。
王有竹拿出兩盒七夕巧果給二人。
“本說親自送去大理寺, 可今日實在是太忙, 只能讓你們跑一趟了。”
聞蟬笑眯眯開啟一看。
盒子裡巧果和平常的不太一樣,都做成了花朵的形狀,還上了各種顏色, 看著像是一盆花。
“你們自己做的?”
“悠孃的手藝。”
聞蟬比著大拇指:“真是厲害,做得像是真花一般。對了……今日不是該文娘子和你一塊嗎?她人呢?”
王有竹捂著嘴笑了笑, 旋即推開邊上的窗戶。
透過窗戶縫隙,就能看見鈴蘭社旁邊的小巷子。
小巷子裡, 一男一女相對而立。
一個是文敏,另外一個穿著金吾衛的明光鎧, 是霍其彰。
“還不都是你, 給那霍將軍牽了線, 今兒你是見不著敏娘了。”
下頭的霍其彰動作僵硬,像是個木頭娃娃似的。
聞蟬哈哈一笑。
“捏住老霍的把柄了,你看他那傻樣!”她扯著鄭觀瀾的袖子。
即使是鄭觀瀾, 見了霍其彰這模樣也忍不住發笑。
王有竹眼神在二人之間打了個轉,張了張嘴,還是沒有說甚麼。
“這老霍光這樣,沒提親事?”聞蟬問道。
“我問過,他說不管事實如何,當年那事對敏娘影響尤在,馮鄂才死,若他貿然提出親事,怕旁人會議論敏娘。他是怎麼也不肯敏娘如同當年再受委屈。”
“算他有心。”聞蟬不懷疑霍其彰的想法。
他自年少就傾心文敏,即使對方已經嫁人,他也未嫁娶,之後一直默默在暗地裡幫著文敏,生怕讓旁人知曉,傳出不利文敏的話來。
為了她,能夠剋制到這個份上,除了心思靈巧的林蘭無一人看出一分破綻。
愛,是為了她好,能夠捨棄自己的私慾,而不是一次又一次對她造成實際傷害,還口口聲聲是因為愛她。
“等過段時間,風頭過去了,他就八抬大轎,把敏娘娶回家。”王有竹吃吃笑著,“那日他生怕我們誤會,還非帶著我去瞧了他準備好的聘禮。”
聞蟬咧嘴。
“老霍這完全是蓄謀已久哇!”
從鈴蘭社出來,已經快要黃昏。
二人在路上慢悠悠走著,難得安寧。
“梁王死了。”鄭觀瀾忽然說道。
聞蟬揚眉。
“甚麼時候的事啊?”
“今早的訊息。昨晚,梁王心疾發作暴斃。陛下很是傷心,斥責梁王的兒子不孝,沒有照顧好父親,只准其長子降等襲爵。”
“除去有功之臣會開恩,襲爵本就是降等。”
“三品侯爺。”
聞蟬愣了一下:“降了這麼多?”她又笑了一下,“不孝這樣的名頭,也不奇怪。”
“不孝?”鄭觀瀾頓住腳步,看著她,“我倒是覺得梁王的子女很孝順,替自己父親背了這樣大一個鍋。”
聞蟬歪頭,彷彿甚麼都不知曉t的樣子。
“甚麼鍋?你又知道甚麼內情啦?”她眯起眼笑道,“快和我說說。”
鄭觀瀾見她裝傻,氣得胸口發悶。
“李家大郎李成實在騎馬的時墜馬身亡。”
“這我知道,然後呢?”
鄭觀瀾逼近一步。
“是梁王做的。”
“他?梁王和李家有仇啊?”
“最近刑部正在重查當年私販茶葉一案,李成實牽扯其中。梁王不知從何處得知了李成實要告發他的訊息,竟然劍走偏鋒直接將其滅口。”
聞蟬煞有介事地拊掌道:“狗咬狗嘛。”
“可惜,梁王事情做得不乾淨,讓李家拿住了把柄,李家老夫人找到陛下好一通哭訴。”
“原是為了這個,那梁王也是自掘墳墓了。李家再如何都是先太后的孃家,更何況,李家死了的老太爺還有從龍之功。李成芳是廢了,嫡出就剩一個李成實,他還敢把人給殺了?難怪陛下不願放過他。”
鄭觀瀾的眼神一錯不錯盯著她的眼睛,不想放過一絲異樣。
“你不覺得這事情太巧合了嗎?就像是有人安排好了一樣。”
聞蟬抬腳向前走著。
“老天爺安排的唄,天意!你怎麼這麼關心這事兒?”
鄭觀瀾走在她身邊,弄得她滿鼻子都是他身上的氣味,讓人心煩。
“陛下把此案交給了我。”
聞蟬語氣很是冷淡。
“哦,那恭喜你,又有得忙了。”
“只平反,不深究。沒甚麼好忙的。”鄭觀瀾補了一句,“你最忙。”
聞蟬揹著手,沒有看他,向前大踏著步。
藏在袖子中的手已經微微發著抖。
這廝定然是察覺了甚麼。
看來,她以後和李成學打交道得再謹慎一些。
不僅如此,她還得和他保持距離!
……
七夕。
今年七夕,皇帝特意在曲江邊上擺好了宴席。
聞蟬也被李九珠強拉去了,幸好半道上碰見了護國公家的兩個孫女——易神愛和易神秀。
這兩位是一對雙生姐妹,生得像她們的母親,樣貌沒得說,只是氣質迥然不同,姐姐易神愛歡脫,妹妹沉靜。
所以即使是不熟悉的人也能一眼分辨出兩姐妹。
見聞蟬朝著自己使眼色,易神愛瞬間明瞭,急忙解圍道:“李夫人!讓阿蟬和我們一塊兒吧!”
李九珠面露猶豫。
她本是想要藉著今日七夕的機會,給聞蟬相看,還特意讓她打扮過,可這一群小娘子湊一塊兒了,哪裡還有機會呢?
易神愛湊近,對著她小聲說道:“今兒,我娘也要和我們相看呢,讓阿蟬和我一起吧。”
李九珠眼睛一亮。
夏夫人那裡的郎君定然都是“好貨色”!
“那你們好好玩兒,我就不打擾你們這些小孩了。”
送走了李九珠,三人都鬆了口氣。
“謝天謝地!”聞蟬扶了扶頭上的步搖,“你可不知道,我今早天還沒亮就被我姑母薅起來打扮了,光是上妝都折騰了一個時辰!一個時辰啊!我脖子都快斷了!”
易神秀安慰道:“你今日這樣很好看,給自己看也是划算的。”
“就當是給我們看!”易神愛笑嘻嘻的,“我還沒見過你這模樣呢!”
今日這一個時辰確實沒有白折騰,聞連彩把她的臉修飾得如同剝了殼的雞蛋似的,五官線條描摹得更加利落,著重突出的一雙星眸更是引人矚目,再加上她身上那一股特有的倔強清冷氣韻……
易神秀左右看了看,微微皺起眉。
“一群蒼蠅。”
她說的是那一群眼睛都看直了的男人。
聞蟬卻不介意,反而昂起頭。
“看瞎他們的狗眼。”
易神愛哈哈一笑:“沒事兒,等會兒胡娘子就要到了,等她到了,就沒人敢看了。”
“說我壞話呢?”
一個雪膚紅唇的美人從後頭冒了出來。
聞蟬眯了眯眼。
雖然見過多次,但是每次見到胡久寧都會被她的美貌閃一下眼睛。
人美似狐。
那個傳言中迷惑了紂王的九尾狐想必也是這樣貌美。
“是說武信侯的壞話!”易神愛摸了摸胡久寧的臉,“他人呢?怎麼沒來?”
武信侯周儀是胡久寧的未婚夫,出了名的煞神。
“他還要等會兒呢。”胡久寧拉著聞蟬,“你今日打扮得可真好看。”
聞蟬喪著臉:“累累累,我現在就想好好睡一會兒。”
胡久寧颳了刮她的鼻子。
“等會兒宴會開始我們就溜走,找個地兒好好歇一歇。”
聞蟬這才開心了些許。
易神愛招手:“先去我家那邊坐著吧。”她瞥了一眼那一群男人,“妹妹被看得不自在。”
聞蟬邊走邊說:“我該帶著驗屍箱,好嚇嚇他們。”
想到之前的經歷,胡久寧微笑:“你還是不帶為好。”
不然保不齊得出甚麼案子!
易家姐妹憋笑。
聞蟬瞪眼:“你學壞了,會諷刺人了,這可不像你!”
胡久寧嘆氣:“阿蟬吶,人還是得承認事實……”
四人說說笑笑走到易家的位置坐下。
旁邊幾位易家的郎君十分自覺幫忙上茶端點心。
“難得見聞娘子妝飾。”開口的人是一個態度最殷勤的郎君,這人瞧著十七八歲,生得濃眉朗目,笑容很是乾淨。
他是護國公家的七郎,易韜。因著年紀不大,平日裡和這幾個娘子更相熟些。
“如今一看才知道甚麼叫做藏拙啊!”
聞蟬玩笑道:“你是說我平日很拙劣?”
易韜大笑。
“我誇你呢!”
聞蟬餘光瞟見了不遠處的顏青,問道:“怎麼只見顏駙馬,沒瞧見公主呢?”
易神愛說道:“表姐病了。說是擦了一種治痺症的藥膏,那藥膏雖有用,卻有毒性,害得表姐長了一身疹子,不能見風見光,就連成親那日我們都沒見著她。”
“這麼嚴重?”胡久寧吃驚。
“只是這一段時日不能見風見光。”易神秀說道,“表姐在沙場上落下不少病痛,能治好她的痺症就值。”
聞蟬微微眯起眼。
不對勁……
“嘿!顏九!”易韜忽的站起身,朝著旁邊招呼。
顏子光?那豈不是……
聞蟬手裡的茶盞歪了歪。
“鄭六也來了!”易韜上前親親密密和二人打著招呼。
和他滿面春風相比,二人的臉色就不太好看了。
“聞娘子也在呢。”易韜想起二人的同僚關係,招呼聞蟬,“你們鄭評事來了。”
聞蟬暗歎一口氣,這才晃悠悠起身,緩緩走過去。
“鄭評事有禮。”
鄭觀瀾緊緊抿著嘴唇,沒有應聲。
易韜這才覺著不對味。
難道這二人關係不好?
顏子光卻笑了起來。
“聞錄事沒瞧見我嗎?”
聞蟬反而鬆了口氣。
“顏九郎,許久不見。”
顏子光斜了一眼鄭觀瀾,說道:“是許久不見啦。沒想到你和易七郎也認識,真是緣分啊!”
易韜是個沒心眼的人,笑呵呵說道:“聞娘子和我們易家關係向來好呢!之前我祖母還說想認聞娘子做乾女兒,可惜祖父……”
之後的聲音逐漸聽不見了,鄭觀瀾想著。
乾女兒哪裡有孫媳婦親近!他看護國公定然是存了這份心思!
“鄭六!鄭六!”易韜揮了揮手,“你想甚麼啊?”
鄭觀瀾回過神,眼睛顫了顫。
“沒甚麼,有些累。”
易韜挑眉一笑。
“大理寺事多,就是這樣,聞娘子也經常忙得喊累。你也是倒黴,怎麼就進了大理寺呢。”
聞蟬點頭。
就是就是,煩死了,為甚麼來的不是顏青呢?
鄭觀瀾見她忙著點頭的樣子,氣得氣血翻湧,原本因為勞累而發白的臉色都紅潤了起來。
最近這段時日她都是這樣,如今還當著這個外人的面……
氣得昏頭,他拂袖而去。
易韜一臉莫名。
“這是……”
顏子光拱拱手:“甭理他,他就這狗脾氣,回見!”
他說完急急忙忙跟上去。
易韜撓臉:“這……”
始作俑者聞蟬一臉無辜,還聳了聳肩。
“他就這樣。”
……
另外一邊,追上了鄭觀瀾的顏子光還是如往常一樣趾高氣昂,甚至可以說毫不顧忌自己兄弟那張黑臉,顯得格外欠揍。
“嘿,鄭六,聞娘子救過護國公的命,如今又脫了賤籍,你說護國公是不是想讓她做自己孫媳婦啊?不然,他怎麼會說甚麼‘我和聞娘子是金蘭之交,怎麼能讓她矮我一個輩分’這種話呢?”
他的話像是夏日在耳邊騷擾的蚊子。
嗡嗡的,惹人厭煩,讓人打心底煩躁,想要伸手去拍開。
“而且,你看這個易韜和她關係那麼親密,一定是護國公授意的,想讓他們先相處,等處出感情了,一切水到渠成……我和你說啊,易七郎本來也很喜歡聞錄事啊,我之前聽他講過許多次聞錄事破案的事兒,聽說他還t準備寫本書,專門記錄聞錄事之前破的案子……”
鄭觀瀾腳步頓住,緩緩轉過頭,陽光映得他微黑的眼珠有些發紅。
顏子光縮了縮脖子,安靜了下來。
鄭觀瀾合了閤眼,眼中的紅光消失,彷彿一切如常。
“十六他們已經到了,今日去的時候你正好問問他,為何那日讓你吃了閉門羹。”
顏子光瞬間漲紅了臉,氣得渾身都在顫。
“你……你!”
鄭觀瀾轉過身,向前走去。
“你們兄弟好好說說,應當只是誤會……”
語氣雲淡風輕卻格外讓人火大。
顏子光跺了一下腳。
“鄭觀瀾!你自己憋火還拿我撒氣!”
作者有話說:易韜大吼:我只是一個事業粉!不是夢男啊啊啊!
祝大家聖誕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