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晉江首發
第二十三章
雲芙雖然揣著心事, 心不在焉,但給祖母挑選土儀依舊盡心竭力,沒有半分含糊。
雲芙聽人說過, 南地朝廷的珍貴皮毛貢品, 大多由漠北供應,送往宮中。
那些對於南地人來說千金難求的皮料子,在北地的價格卻極為低廉。
可再便宜,也得十多兩白銀。
雲芙身上就一兩銀子,至多也就買一條土坡裡隨處可見的黃貂皮。像那等金貴的紫貂、白貂, 她是買不起的。
比起取暖的兔毛毯子, 雲芙覺著買一條黃貂皮子給祖母做個防風的抹額,也很不錯。
雲芙挑好貂皮,又遞給阿梔掌掌眼:“阿梔, 你覺得怎麼樣?”
阿梔平時行斥候之職, 最擅長弓馬,她摸了摸皮料, 小聲道:“差不多一兩銀子的價,是條老貂,摸起來雖糙了點,但勝在毛料厚實,可以拿下。”
攤主要賣一兩二錢銀子,不肯讓價。
雲芙想著,實在講不下價格,給了便給了。
哪知秋娘伸手,攔住了她:“等會兒,我來說。”
“俊哥哥,你這皮料子怎的這般貴, 莫不是糊弄我的?”秋娘平日為了侍奉劉參將,隨他出入宴席,特意學了胡語。她最擅與人攀交,不過眼風一瞟,紅唇一勾,便將攤主迷得神魂顛倒,殷切地攀談起來。
秋娘也是個大方的主兒,她特意在攤上多買一條價值三十兩的赤狐皮子,這樣一來,雲芙的黃貂皮就成了搭頭,僅需七錢銀子就能拿下了。
一來二去,雲芙直接省了五錢銀子。
她過意不去,忙道:“秋姐姐,這多不好意思,要不是你買了赤狐皮子,我哪能佔這麼大便宜?”
秋娘俏皮地眨眨眼:“和我客氣甚麼?你不也請我喝了甜飲子嗎?再說了,又不是我的錢,都是家中爺們給的,我也就是榻上出出力。得了銀錢,再不多花點,犒勞自己,難不成還等老劉把錢送回家中,給那些個妻妾花銷呀?”
話雖如此,但云芙在回府的路上,還是給秋娘買了一包野莓子作為謝禮。
夜深,雲芙和秋娘道別,帶著阿梔一起回將軍府。
兩人還沒能邁進將軍府角門,遠遠就看到一列列提燈的奴僕,魚貫走進將軍府。
“都留心些,趙小姐的箱籠貴重,莫要磕著碰著,要是惹惱趙家人,將軍定要發火的!”
王管事在前頭髮號施令,對趙家僕婦揚著笑臉,言語中盡是諂媚討好之色。
可他一回頭,見到角門站立的雲芙和阿梔,一臉見了鬼似的,竟嚇得臉色發白,唇瓣翕動。
王管事好半晌才喚出一聲:“雲、雲姑娘。”
得了,連“小夫人”都不敢喊了。
王管事有種吃裡扒外被人逮個正著的窘迫感,老臉一紅,啞口無言。
雲芙倒是泰然自若,神色一如既往地柔和,沒甚麼被人慢待的難堪。
她看到那些衣著錦繡的僕婦,再蠢也知,這是趙馨怡來了。
趙家同陸家是世交,初來乍到,沒有合適的府邸落腳,居於一府,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雲芙不想礙趙馨怡的眼,對王管事和善一笑,轉身進門。
可不等她離去,忽然有人高聲喊住了她:“站住!”
雲芙從善如流地止住步子,垂首侍立。
直到那一雙金貴的櫻桃紋妝花緞繡鞋,停於雲芙的跟前,雲芙方才穩穩地回話:“奴婢雲芙,見過趙家二小姐。”
“你就是雲芙?抬起頭來,我看看。”
趙馨怡早在來將軍府的路上,聽說過雲芙的事。
她沒想到陸筠竟真的收下一個通房丫鬟,還偏寵幾分,特意養在房中。
也是如此,趙馨怡才會急於宣誓主權,不願住那座供官吏暫時落腳的官宅,巴巴的求兄長送她來將軍府小住幾日。
趙馨怡心中酸水直冒,可奶嬤嬤要她忍耐。
陸筠肯收人,定是對年前不肯議親的事心生不滿。眼下趙馨怡再發火,豈不是把陸筠往外推?
思及至此,趙馨怡再心火旺盛,也只能暫時壓抑下來。
她抬起一雙漂亮的美目,悄無聲息地打量雲芙。
雲芙瞧著比趙馨怡年長,生得桃腮杏眸,雪膚玉肌,竟比她身邊的大丫鬟還要白!
特別是她的胸.脯飽滿,軟.臀挺.翹,腰也收得細細的,身段極為窈窕玲瓏,是男人最愛的穠麗顏色。
趙馨怡的臉色頓時變得難看,心中暗罵一聲:勾欄做派的狐媚子!
趙馨怡心裡恨得切齒,臉上卻要裝得若無其事,不然讓一個丫鬟知道她動了氣,該多丟人呢?
趙馨怡冷著臉道:“你過來,伺候我入廳用茶。”
“是。”雲芙垂眉斂目應話,沒有半分不滿。
倒是王管事出言阻了一下:“趙小姐想喝茶呀?奴才這就差人安排去。”
不管怎麼說,雲芙都是陸筠收房的通房丫鬟,叫她端茶倒水,實在有點不合適。
而且王管事和雲芙也算老熟人,方才王管事不敢明面上保著雲芙,但這些暗地裡的刀槍,他合該念舊情,幫她擋一擋的。
哪知,趙馨怡鐵了心要懲治雲芙。
趙馨怡皺眉道:“怎麼?我不過差遣府上一個小丫鬟煮茶,還能壞了將軍府的規矩?”
“這、這……”王管事不知該說甚麼好。
雲芙把手裡的東西遞給阿梔,恭順地道:“無事,既然趙小姐想嚐嚐奴婢的手藝,那就讓我來烹茶伺候小姐。”
通房丫鬟識趣,趙馨怡心氣兒順了許多,她微抬下巴,歡喜地邁進將軍府的大門。
阿梔目送幾人離去,不滿地道:“她們欺負芙兒。”
王管事雙手揣袖,嘆氣:“這是將軍的家事,我等怎麼管呢?古來都有妻妾之爭嘛,沒辦法的。”
阿梔似是今日才知此事,眉頭皺得更深:“芙兒是妾?當妾會受氣,她不要當了……我讓哥哥娶她,給她妻位!”
阿梔心思耿直,時常語出驚人。
此言一出,王管事人都要嚇傻了,忙道:“噤聲!可不敢亂說啊,大將軍聽了要生氣的!”
可阿梔還是心中不快,她想了想,直接一記呼哨,召來鷹隼。
誰知阿梔肩膀一沉,落下的不是自己養的鷹隼,竟是那隻鼓吻奮爪的海東青蓬萊。
“蓬萊大人?怎麼是你?算了,你來也一樣……你去給將軍送信,就說芙兒受辱,快喊人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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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府花廳。
雲芙跽跪在兔毛軟毯上,專心致志烹煮茶湯。
她在永州陸家的時候,雖然只是外院的一個掃灑丫鬟,不通茶藝,可來到幽州半年,已經學會了幾樣煮茶的技藝。
幽州天寒風大,畜牧行當繁盛,牛羊也多,也是如此,北境的百姓愛喝暖身的奶茶,幾乎家家戶戶都會用奶茶來款待貴客。
雲芙特意取黑茶磚、新鮮羊奶、細鹽、酥油,給幾位永州的貴客烹煮鹹口奶茶。
可偏偏趙馨怡看雲芙不順眼,即便是適口的茶湯,她也皺眉擲下茶盞:“你添了多少鹽,存心鹹死我麼?!”
雲芙低頭:“奴婢不敢。”
趙馨怡冷哼一聲:“笨手笨腳,甚麼事都做不好,當真不知陸哥哥養著你作甚!”
奶嬤嬤伸手幫自家小主子順氣兒:“您同一個卑賤的丫鬟生甚麼氣?這不是跌份兒嗎?當心氣壞了身子,又惹得將軍心疼。”
說著,奶嬤嬤從懷裡取出一枚海貝裝著的雪花膏,幫趙馨怡塗抹手背。
“將軍也是有心,怕您平日被風颳傷,頰面乾裂,年年都往趙家府上送些貴重的羊油膏子,沒一年斷過的。明明遠征在外,還時刻惦記著您,這些深厚情誼,又豈是個外人能比的?”
奶嬤嬤幾句指桑罵槐的話,輕飄飄就將雲芙碾進塵裡。
雲芙明白了,這是趙馨怡心裡吃味,借心腹婆子的口,想給她小鞋穿呢。
雲芙早知高門後宅裡的難處,身為府上姬妾,只要和夫主走得近一點,就會遭到主母的白眼與苛待。
待夫主的恩寵消散,一個小小婢妾罷了,還不是任主母捏扁捏圓,打殺磋磨?
她是昏了頭,才上趕著去給陸筠做妾。
許是雲芙足夠老實,奶嬤嬤和趙馨怡一唱一和幾句,便也失了興趣。
趙馨怡懶得搭理雲芙,趕她離開花廳,不要戳人跟前礙眼。
花廳外,雲芙揉了揉跪到痠痛的膝蓋,對王管事道:“勞您幫著收拾一下寢房,撤下那些女子用物……我身子不適,今晚就不回寢院睡了。”
雲芙料想她的月事還沒幹淨,陸筠不會召她侍寢。
而且將軍府佔地頗廣,雲芙知道還有幾個空置的院子,她隨便打掃一番,能湊合過夜。
既然趙馨怡來了將軍府,她再和陸筠共住一室,睡在一起,就是明晃晃打趙馨怡的臉。
此舉太過招眼,更有耀武揚威的嫌疑。
雲芙的奴契、祖母都掌在陸老夫人手中,可不敢恃寵而驕,落下甚麼話柄。
畢竟,雲芙生下孩子就解契離府,她不想和趙馨怡打甚麼擂臺,也從來沒想過要搶走陸筠的寵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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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芙躲去偏院的訊息,很快傳到趙馨怡的耳朵裡。
趙馨怡滿意地頷首,噘嘴道:“這婢妾還算有點眼力見兒。”
“自然,您才是大房奶奶,誰敢在您跟前使性子?往後還想不想有好日子過了?”
奶嬤嬤也歡喜陸府上下的重視,連說話的生氣兒都足了。
“也是,正主來了,那些阿貓阿狗當然只能退避三舍……”
沒等趙馨怡說完,府外倏地一靜。
隨後,甲冑相擊的錚錚聲、馬蹄踏地的隆隆聲,由遠及近,傳入人耳。
兵戈戰甲,良駒嘶鳴,這是軍士回府的肅穆陣仗,聽得人膝骨生寒,忍不住要跪下地。
奶嬤嬤雖見過諸多達官貴人,可參見封疆大吏還是頭一回。
她自然知道幽州是陸筠的地盤,陸筠更是北境的土皇帝。
此前在永州,旁人一聽她是趙家奴,更是待她禮遇有加。
這等位高權重的姑爺,諒奶嬤嬤有十個膽子,也不敢在陸筠面前造次。
因此,趙馨怡還巴巴地朝屋外張望,奶嬤嬤已然瑟瑟發抖,謙卑地跪到地上。
待那一襲披著紫貂皮裘、身覆黑光甲冑的高大武將,邁進花廳,闔屋的僕婦都嚇得斂目,一點聲息都不敢出。
唯獨趙馨怡嬌怯地微咬下唇,滿臉期待地打量這位數年不見的未婚夫陸筠。
陸筠生得極好,長眉入鬢,鳳目清豔,肩背更是峻拔如霜松。
只他戎馬關山多年,舉手投足間都帶著陰沉兇戾的威壓,稍一抬眸,便有摧折人骨氣的威懾力襲來,直迫得人腿軟生汗,毛骨悚然。
趙馨怡被他眸中深沉的冷意一撼,莫名生出一點怯意。
但她知道,這是日後要與她同床共枕的夫君,她又怎能怕他?
於是,趙馨怡還是含笑上前,嬌滴滴地喚道:“陸哥哥。”
趙馨怡剛賣乖撒嬌,陸筠便瞥向王管事,眸中冷意濃郁,涼聲問:“雲芙呢?”
王管事沒料到陸筠一回府,找的竟是雲芙!
他驚得嘴裡都能塞進一個雞蛋,結結巴巴答話:“雲,啊不是,小夫人上偏院睡去了,說是今晚身子不適,服侍不了將軍。”
“嗯。”陸筠淡應一聲。
他皺眉看了一眼堆疊如山的箱籠,“刺史府已清出一座三進的院子,足以招待遠道而來的趙家官眷……時候不早,王管事,你去備車,送趙小姐回府。”
陸筠處理完此事,竟連半句寒暄都沒有,徑直拂袖走了。
趙馨怡被晾在原地,臉上尷尬,眼淚也搖搖欲墜。
陸筠雖沒對她說甚麼重話,可他命人送出她回府,分明是懶得見她的意思!
趙馨怡此前大張旗鼓,還以陸家女主子自居,忙裡忙外一場。如今被人掃地出門,裡子面子算是全沒了。
偏偏王管事得知陸筠偏袒雲芙的態度,很快明白過來誰才是如今受寵的女眷。
王管事想到先前趾高氣昂的趙家奴僕,心生不悅,說話也硬氣許多:“趙小姐,請吧?將軍府夜裡不留客,唯恐招待不周,您還是早些回府為妙。”
趙馨怡無計可施,又不肯讓人看猴兒似的戲弄,只能生著悶氣,爬上馬車。
剛一坐定,趙馨怡就撲到奶嬤嬤懷裡,哭成了淚人。
“都是那個狐貍精勾的陸哥哥!他竟當眾落我面子,還偏袒那個婢妾!”
奶嬤嬤心疼地拍著自家小姐的後背,溫聲哄道:“到底是年前的婚事傷了將軍的心,您想想,當時陸家巴巴遞來婚帖,可老爺太太壓下不答,拖延婚事,任誰都會面上無光,還當您嫌棄姑爺呢!男人最好面子,一時過不去心裡這個坎兒也是正常,您可不能傻乎乎的把將軍往外推。”
趙馨怡想想是這個道理,一時間止住哭聲。
奶嬤嬤又道:“再說了,那個丫鬟再得寵,日後生下孩子,還是要送出府外的。即便是庶出子女,都得喊您做母親,越不過您,又何必這般忌憚。”
趙馨怡想到那句陸筠默許的“小夫人”,心裡到底來氣兒,她忐忑不安地問:“若是陸哥哥待她上心,執意要留下她,那該如何是好?”
奶嬤嬤笑了一聲:“我的傻小姐,不過是個婢子,您還拿捏不了她啊?後宅有的是打殺的法子,一個婢妾罷了,動動小指頭就能讓她死無葬身之地。”
趙馨怡想想是這個道理,她破涕而笑,不再多說甚麼了。
總歸是她不願儘早成婚,傷了陸筠的心,只要她擺出個賢良大度的模樣,時間久了,定能哄回男人的。
畢竟,趙馨怡才是陸家的女主子,她才是陸筠明媒正娶的妻。
作者有話說:誰這麼神,知道喊陸筠大小姐哈哈哈哈好可愛。
陸筠……生氣。
雲芙:又怎麼了,我的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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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不是宅鬥走向,不用太擔心,還是男女主糾葛拉扯為主,但是有些是設定好的劇情,不想太劇透,大家可以接著看下去,總體我覺得不虐的,至少比起之前寶寶們看過的我的其他強取豪奪完結文《懷上前夫他哥的崽》、《成了清冷權臣的侍妾》、《當我被反派男主纏上後》肯定是強取豪奪程度輕很多,我個人覺得還是比較甜基調的=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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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大家有誤會的點,我還是解釋一下。
雲芙眼中,陸筠應該也是很喜歡未婚妻的,所以她會主動避開,不會給陸筠他們添亂。
另一個,雲芙和老夫人有約定,她只想換錢解開奴契離府,不是想討陸筠的喜愛,陸筠如果喜歡,她懷子更順利,僅此而已,所以芙兒不會開罪老夫人最喜歡的孫媳婦的,因為那些人對於她來說都是主子,她還簽著奴契,當然是要自保呀,畢竟以後還要回永州。
當然如果有哪裡不喜歡的話,寶寶不要不開心,可以放下文文,讓我順利寫完一本書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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