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八章 “雲芙,滾進來。”
第八章
將軍府的庶務皆有王管事料理,雲芙沒事做,便想著多攢些銀錢,也好寄給遠在永州的祖母。
府上雖不拘著他們吃喝,但羊肉魚蝦都有定例,若是雲芙烙餅、蒸包子,拿去販賣,肯定會教王管事知曉。
奴僕未經許可,擅自動公灶的葷肉,便是私下撈油水,往重了說是為偷竊,真抓住了扭送衙門,就地打死都沒人會給罪奴說情。
雲芙知道王管事待人客氣,保不準不會怪罪她。
可張媽媽卻會苛責雲芙眼皮底子淺,盡幹些丟人的事,還可能將她遣回永州去……畢竟雲芙領著通房丫鬟的賞銀,誰也不想她一心兩用,做起販食的營生。
雲芙想著,既府上的東西動不得,她又無需掃灑庭院、上內宅伺候人,那她是不是能抽空拿點府外的零工活計做?
思及至此,雲芙專程出門,上了一趟成衣鋪子。
她四處打聽幾日,還真找到新的活計。
周國南地雖合適養蠶,卻不利於種桑,因此北地的絲織行當,其實比南地要繁盛許多。
而且北地擅植棉花,天氣又寒冷,幾乎家家戶戶都有獸皮夾棉製成的襖子。特別是幽州百姓平日外出放羊牧馬,山裡走,沙裡滾,那些冬襖獸衣就極容易受損。如此一來,便養活了縫補店的生意。
雲芙專門打聽過,許多居家的婦人都會去布鋪抱些襖子來縫補,填補家用。
當然,這縫獸衣的活兒,和從前她在永州做的繡活不同。
縫補獸襖,需要用錐子扎孔,再行針線,是個費力氣的活計,也極其熬人。
布鋪掌櫃瞧雲芙細皮嫩肉,篤定她幹不了這活。
但云芙不惱,她只笑著扯來獸皮冬襖,當著掌櫃的面,縫補了一件。
雲芙做事既快又利索,半點都不含糊,縫了衣裳的裂處還不夠,還會用針線細細收密一圈,防止棉花外露。
如此精細的零活,她要價還不高。
掌櫃滿意點頭,撥了幾件破衣,讓雲芙拿回府中縫補。
這天,雲芙算好了陸家軍晚間才回府,白日她便抱著那些縫好的獸襖,出了一趟門。
進店的當口,雲芙碰巧撞見前來取衣的客人,還笑著打了聲招呼。
對方見自己的冬襖竟是這般貌美的小姑娘縫補的,一時間連脖子都漲紅了,連聲同雲芙道謝:“雲姑娘縫襖子當真細緻,一點都不漏棉花,穿著還暖和。”
雲芙抿唇一笑:“也是拿錢辦事,每件冬衣都補得妥當,才有下次生意,實在不值當您這句謝。”
這廂,雲芙與客人相談甚歡。
殊不知,熱鬧的街巷外頭,一名執韁策馬的男子瞧見這一幕,驟然停下了步子。
徐齊光正跟著自家大將軍一道兒回府呢,哪知陸筠胯下駿馬猝不及防止步,險些害得徐齊光撞上.馬臀。
“將軍?”徐齊光疑惑地喊了一聲。
只見陸筠原本就沉肅冷硬的面龐,此刻更顯陰戾。一雙鳳眸煞氣迫人,如鷹瞵鶚視,涼涼凝視遠處的一雙男女。
徐齊光循著他的目光望去,頓時愣在原地。
不遠處的槐樹底下,一名身穿藕荷色襖裙、髮梳烏潤雙髻的小姑娘,懷抱一件厚實的獸裘,往一名人高馬大的男子懷裡遞。
男子接過衣袍後,又紅著臉給她拎了一條鹽醃的羊肋。
小姑娘容色嬌俏,有種小家碧玉的清麗明豔,瞧著眼熟極了……
徐齊光絞盡腦汁想了半天,終於記起了女孩是誰。
天爺,這不是雲芙嗎?!
徐齊光瞠目結舌,心中震驚。
雲芙身為陸筠的小通房,不過一月不見,竟敢在外偷人,還被家中夫主撞個正著?!小丫頭膽兒忒大了吧?
徐齊光同情地看了自家將軍一眼。
陸筠面無表情。
不知是維持男人的自尊心,還是當真不在乎。
徐齊光生怕陸筠要當眾砍殺情夫,此處人多眼雜,屠戮庶民,定會被人做文章,還需徐徐圖之。
不等徐齊光勸說一句:“將軍三思啊!”
陸筠已經收回了凜冽的目光,不疾不徐地拽住韁繩,“回府。”
“是。”徐齊光鬆了一口氣。
他不敢多問,忙低頭騎馬,跟著上峰走了。
-
陸筠被麾下參將拉去吃了一場酒。
回府時,已是傍晚。
三月開春,天黑得早,酉時一刻就得掌燈。
王管事還當陸筠要夜裡回來,沒想到他今日倒早。
好在王管事知道主子回府,灶上一直熱著飯食,還溫了養身的藥酒。
只是王管事尋遍後院都沒見到雲芙,心裡納悶,還是紫鵑湊上來道:“雲芙出門了,管事是要給大將軍送食嗎?我正好沒事,能幫您跑這個腿。”
王管事沒見到雲芙,心裡也有點不高興,想著小丫頭不好好在府裡待著,等待服侍主子,見天兒往外跑,這下可好,侍奉的機會飛了,便宜紫鵑了!
“行,那你去送膳。我瞧著將軍在外應是吃過飯的,要是將軍不想用飯,你就喊人送水去,不必勸膳。”
王管事盼著這些通房丫鬟真有能耐,能讓自家主子鬆快鬆快,因此該注意的事項,他都會提點一句,免得奴僕出錯,讓陸筠感到心煩。
紫鵑連聲應下:“噯,多謝管事提醒。”
待王管事走後,紫鵑從荷包裡摸出一面小鏡子,理了理鬢角,又抿了抿櫻桃紅的口脂。
她盼著今日成事,特意用桂花香露洗頭,簪上銀釵,還敷滿全妝。
紫鵑自認自己有幾分豔熟風情,定能虜獲男人的春心。
到了陸筠的寢院,紫鵑嬌聲喊了句:“大爺,奴婢來給您送膳了。”
旁人都喊陸筠“大將軍”,唯獨紫鵑喚一句“大爺”,這也有她的巧思在內。
紫鵑想同陸筠套近乎,自然要喚他家中尊稱,也好告知陸筠,她是陸家婢,此身就是贈予陸筠的,隨他做甚麼、怎麼玩都成。
屋內靜默片刻,良久才有一聲清冽冷肅的嗓音傳來:“進。”
紫鵑推門入內,小心窺了一眼。
紫鵑從前在陸家,雖是一等丫鬟,卻還是被燕芳強壓了一頭。
因此,紫鵑其實沒見過陸筠幾面的。
如今房中僅剩他們二人,藉著煌煌燭光,紫鵑終於有機會看清陸筠的眉眼。
陸筠鳳目深湛,鼻樑高挺,仰首落座於黃花梨圈椅之中,微抬的下頜更如斧鑿刀刻,線條優雅凌厲,銳不可當。
可即便是這般殺氣峭峻的模樣,亦難掩他周身清輝玉映的氣度。
陸筠生得骨秀出塵,竟讓紫鵑生出了一種自慚形穢之感。
她那點姿色,放在陸筠面前,似乎有點不夠看了。
紫鵑抱著食盒,久久不曾出屋,倒惹得陸筠側目。
陸筠不喜下人沒規矩,此時眼中冷意更甚,寒聲道:“布完膳食便退下,爺跟前無需奴僕伺候。”
“噯,奴婢這就擺膳。”紫鵑慌忙回過神,取出那些熱好的飯菜。
紫鵑有心多留一會兒,故意慢吞吞布膳。
擺好最後一壺酒,紫鵑回過頭,想和陸筠說幾句話。
哪知陸筠昨日趕路歸府,今日又在外吃酒,部署軍陣戰策,眼下回府已有倦意。
他連衣都未褪,竟靠著椅背,閉目養起了神。
紫鵑看著男人冷厲的眉眼,心臟砰砰亂跳。
她壯著膽子,屈膝靠近,“大爺,這般入睡恐會著涼,奴婢來給您寬衣。”
紫鵑伸出手,試圖給陸筠解衣。
哪知,還不等她靠近,陸筠先嗅到一股濃烈的花香。他不喜此等刺鼻的帳中香氣,驟然睜開了眼睛。
陸筠一見紫鵑俯身,面色發沉,抬靴便狠戾地踹了過去。
紫鵑沒來得及碰上陸筠的蹀躞帶,先覺出肩頭傳來一陣骨裂似的劇痛。
隨後,她身子一輕,竟被踹出幾步遠。
紫鵑跌坐在地,疼得冷汗直冒。
陸筠作勢起身,高大的身影逼近,居高臨下地睥著她,不悅地道:“老宅調教的奴僕,當真是輕浮放浪!”
這話的意思,是罵永州來的奴婢不知廉恥。
紫鵑心生委屈,她本就是伺候夫主的通房丫鬟,要甚麼廉恥?真自持自矜,還能睡到家中大爺嗎?
可陸筠殺氣騰騰,紫鵑也不敢出聲詭辯,生怕陸筠將她拖下去亂棍打死,以儆效尤。
紫鵑唇失血色,面白如紙,慌忙告罪:“是奴婢僭越了,奴婢再也不敢了,還請大爺息怒……”
“滾!”
紫鵑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跑出了屋子。
她一路朝公灶跑,連頰邊的眼淚都來不及擦。
這般慌里慌張,倒嚇了回府的雲芙一跳。
雲芙出聲問她:“怎麼了?可是遇到甚麼事了?”
雲芙待人純善,想著好歹都是永州來的丫鬟,雖然平時有過口角,可真出了事,能幫也就幫一把。
紫鵑形容狼狽,偏偏被雲芙瞧個正著,當真是冤家路窄!
她一想到雲芙竟能留宿軍所,還能籠絡那等皎若玉樹的陸筠,心中更是憤恨不已。
紫鵑有心坑害雲芙,她故意抹去眼淚,笑道:“沒事兒,就是方才不慎跌了一跤。對了,大爺喊你近前伺候呢,說是吃了酒,人乏了,讓你幫著寬衣洗漱。”
紫鵑算是明白了,陸筠不喜婢子自作主張,對他動手動腳,因此她有意哄騙雲芙行事,好教雲芙也擔了陸筠的厭惡!
聞言,雲芙雖奇怪紫鵑怎麼願意讓出侍奉陸筠的機會,但到底還是違令不從的陸筠更為可怕。
雲芙沒有多問,快步朝寢院跑去。
到了寢房門口,雲芙看到那微敞的門縫,小心翼翼地道:“將軍,奴婢來了。”
屋內沒人吭聲,雲芙心中無措,輕手輕腳探進一個腦袋打量。
雲芙看到屋裡有人取帕拭劍,又幹巴巴一笑:“大將軍,您找奴婢啊?”
低柔的嬌聲兒自門外傳來。
陸筠側眸,便見一個滿頭熱汗的小丫頭探頭進來,討好地看著他。
陸筠微眯那雙狹長美目,心中冷嗤。
此女倒是忙碌,白日私會外男,夜裡還要伺候家中主子。
陸筠不語,雲芙的心裡更是發怵。
只見男人青絲束冠,著一襲濃墨武袍,他默不作聲,還在深更半夜擦劍,誰知道是不是殺癮犯了,想找個人練練手。
這樣的陸筠實在有點駭人,像是一隻擇人慾噬的惡狼。
雲芙明白了,倘若真是好差事,紫鵑怎會拱手讓人?她分明是想算計她!
雲芙生出了退意,她將頭低得更為謙卑,諂媚地道:“想來是奴婢誤會了,奴婢這就走……”
“進來。”
短促的一句話,如同兇獸張嘴,猛地咬住了雲芙的後頸。
雲芙渾身一抖,膝蓋都在發軟。
見她魂飛魄散的模樣,陸筠輕叩兩下劍鞘,眉梢微揚。
“雲芙……滾進來。”
作者有話說:
文中所有角色名字都是虛構,和現實無關。
如果不小心有反派,配角撞字撞名之類的,大家就當這是虛構故事,不必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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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某事。
芙:爺,您不爽嗎?我看圖上這樣做都挺爽的。
竹:“拔苗助長”有甚麼可爽的。
大概是小狗芙和惡狼竹的日常。
好的,是你們定的哈,某叉有了“小竹子”這個名字了。
這本就是純寫二人情感糾葛,沒有甚麼事業線,雲芙寶寶也不好此道,因為咱們的芙兒只是想帶著祖母過上好日子而已,不是錢越多越好。
全文不長不短,預計五月底就完結了,整體強取豪奪溫和一點,但陸筠也不是完全好人,當梟雄的男人不可能是純好人~不過一定男潔,看過燈燈文的就知道我能保證潔到甚麼程度,不潔的男主配不上女主哈~
每天隨機掉落100紅寶麼麼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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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離第一年》草燈大人
遇到沈瑜那年,我初初及笄,尚未開男女情竅。
但我運氣好,一下山就撿到沈瑜這般好看的郎君。
正所謂肥水不流外人田,我自作主張,嫁給了沈瑜。
沈瑜起初不大願意,但他腿疾未愈,又喪失記憶,逃不出我的家門。
在我日以繼夜的照料下,他終是發現了我的好,待我逐漸柔情,在那一年除夕,沈瑜腿疾痊癒,我倆也成了親。
沈瑜與我成婚一年,雖稱不上伉儷情深,但也還算和睦恩愛。
我原以為日子會這般過下去,直到一群親衛尋到家宅,他們請來巫醫,餵了沈瑜解藥。
自此,藥毒解開,沈瑜恢復記憶。
原來,他是郡望世家的嫡長子,是那高不可攀的天上月,並非我能夠肖想之人。
他與我成親,全是失憶後的無奈之舉,他有家業要擔,有未婚妻要娶,若我執意要與他有個結果,也只能等他成婚之後,再將我納入府中為妾。
“我這般笨手笨腳的人,恐怕不能適應高門大院的生活……要不,還是算了吧。”
我靦腆一笑,搓了搓手,請村裡會寫字的書生幫我落筆。
那一夜,我給沈瑜遞去一紙和離書。
而他靜靜看了一眼,落筆簽字。
留給我的,唯有一句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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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報答我的救命之恩,沈家為我置辦了家宅,也體諒我與沈瑜的過往,允我舊情難忘,可去沈家小住一段時日。
我搖頭拒絕,沈瑜卻道:“若你想,族中優秀子弟眾多,我亦可幫你另尋夫婿……”
我笑著稱好。
聽到我的允諾,沈瑜皺了許久的眉心,總算鬆開了。
他為解決一樁心腹大患而歡喜。
而我與他成婚一年,早已洞悉他的所有表情。
我知他厭煩,知他不耐。
我知他怕我餘情未了,婚後糾纏。
我不願沈瑜為此等小事掛心,索性成全他所求所念,給兩人的結局畫上一個完美的句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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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陰差陽錯,還是天定的緣分。
我結識了一房沈家郎君,對方是沈瑜族弟,生得不如沈瑜好看,文采也沒有沈瑜斐然,可他單純善良,每回與我幽會,眼眸都會含笑,亮若天上星辰。
我答應了沈家郎君的提親。
可就在成婚那日,婚車被劫,我被藥香迷暈。
再醒來,我被鎖鏈束縛,受困樊籠。
沈瑜墨眸深湛,他伸手,似從前行房那般,摩挲我的下頜,溫柔問我:“你既愛我,回頭尋我便是……何須再尋一個贗品來替我?”
贗品?
我皺了皺眉,實在想不出沈瑜與他族弟的相似之處。
聽完這話,我也只能無奈地答:“我不曾想過尋你的替身……沈瑜,我已經不愛你了。”
話音剛落,我看到沈瑜鳳眸裡的笑意一寸寸落下。
“你不過忘了如何愛我……”
他擁我入懷,低喃一句,“但沒關係,我會讓你記起。”
(正文第三人稱)
1.老實人農女x高嶺之花逐漸發瘋世家公子,雙處。
2.本文狗血糾葛,非常狗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