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61劍 這個遺憾,困擾了他數千年。
第61章
這是璇璣在這個世界上, 最後一點痕跡了。
“你放心,我知道你不是璇璣。”
鶴章依然笑著,那笑容讓淺蕈心驚膽戰。
“我要做的, 也只是讓你和璇璣,分割得更徹底一點,你也要知道, 你現在擁有的這些,何嘗不是璇璣的存在遺留在這世間的痕跡, 才帶給你的?”
就像是黎鷙, 看著陽光燦爛, 明亮大氣,其實從來就不是真正有甚麼好心腸的人,如果不是淺蕈是璇璣的轉世神魂, 黎鷙怎麼可能把她撿回懸陽宗,他又怎麼可能多看她一眼。
就連神燈熒惑,還有赤猊, 不也因為她神魂上的這片烙印?
“以後, 這些都不再是你的負擔。”
鶴章點上了淺蕈神魂上的淡青色光芒,那是當年他親手刻印上去的, 現在,要有他親手抹去, 再次化作了他指尖的一點靈光。
連殘魂都算不上的,痕跡。
黎鷙當年, 或者說晷微當年就不贊成他這麼做,保下璇璣的殘魂送入輪迴已經是逆天而行,鶴章非要留下那點烙印,說是方便他尋找璇璣的轉世, 但那時候晷微就說過,神魂一入輪迴,就會抹去過往,無法強求。
強求的結果是甚麼,大家都知道。
是鶴章非要逆天而行。
如今璇璣骨出,不管黎鷙是否願意,登天階重現,都是遲早的事,這也是鶴章最後的機會。
他要帶璇璣殘魂去上界,去尋找最後的能讓璇璣復活的機會。
而其實,重鑄天階的關鍵,說是璇璣骨,也可以不是。
當年璇璣以身補天,斬斷登天階,更是以自己神魂和血肉為代價,封印了上界和滄融界的通道。
只要解開封印,登天階自然會重現。
鶴章垂眸,只要解開封印,璇璣的力量也能回歸一部分,那復活的可能也就更大了幾分。
璇璣護住滄融界這麼多年,也夠了。
淺蕈感覺自己的神魂上少了些甚麼,這種撕吧的感覺,比起在獻祭陣眼中,也差不了多少,雖然沒多疼,卻有一種空虛到下一刻就能碎裂的錯覺。
淺蕈自己看不到,她本就不算厚實的神魂,又輕薄了幾分。
而且,她和赤猊之間的聯絡,好像也斷了。
更是感覺不到自己識海的存在,不管是入夢花,還是神燈熒惑,都感覺不到了。
明明神燈熒惑還在自己身體的後面,顯出虛影。
對哦,她這視角還挺詭異的,都能看到自己的身體,無知無覺地躺在地上,就像是死了一半,神燈熒惑還護著她。
鶴章也在笑:“你還護著她?我已經切斷了你們之間的契約。”
在鶴章看來,熒惑應該護著的,有且只有璇璣。
數千年過去,璇璣所作的一切都被人遺忘,就連晷微都放棄了她。熒惑這赤猊都護著淺蕈,這讓鶴章只感覺到悲涼。
“連你們也要忘記她了嗎?”
這個世界上最悲哀的不是死亡,而是遺忘。
淺蕈能感受到鶴章身上透露出來的悲哀和絕望,似乎到了最後這一刻,只剩下他在堅持,走在一條沒有光亮的末路上。
去了上界就能復活璇璣嗎?
這種痛,她無法理解,人死了就真的甚麼都沒了,雖說遺忘難以避免,但這就是世間常態。
被留下來的,活著的,不肯遺忘的人,只能永遠沉浸在失去的悲哀中。
無法感同身受,卻也沒辦法說些不嫌腰疼的話。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鶴章也有他的堅持,但這堅持沒必要拿她來祭天吧!
好好得活著,她又做錯甚麼,要成為他們愛恨情仇恨海情天的一環呢?
就算她是璇璣仙子的轉世,她現在是淺蕈誒,完完整整的,擁有自己一生一世的淺蕈誒!
神燈熒惑輕輕搖晃。
鶴章還在跟赤猊說話:“我也切斷你和淺蕈的契約,你還可以再選一次,是繼續留在這裡,永無飛昇的指望,還是跟我一起去上界,尋找另外一個機會。”
赤猊從淺蕈丹田躥出來的瞬間,就撲向鶴章,那兇狠的模樣恨不得將鶴章撕成碎片。
可鶴章就防著它呢,畢竟相識這麼多年,都很瞭解對方的性子,偌大的狻猊神獸就被鶴章一指頭定在了半空中。
淺蕈這才發現,鶴章動手時,並不是使用甚麼符籙或者陣法做到的,而是他本身就掌控了空間規則的力量,直接將人禁錮。
這,就太可怕了一點。
“我已經知道你的答案了。”鶴章似乎一點都不意外,“那就各自安好吧!”
鶴章轉身離去,只留下淺蕈的身體還躺在原地。
淺蕈:???
這就尷尬了。
人是被抓出來了,但要怎麼回去?
她一個入微期,離化氣分神還遠得很,就這麼神魂離體,沒有回去的方法,那就跟死了差不多。
旁邊還有個確實跟死了一樣的林連生,場面看著一度很是慘烈。
神燈熒惑沒走,赤猊也沒走,這讓淺蕈也感覺到不一樣的溫度。
蹦躂著嘗試往身體裡躥,可惜並不成功,而且她也看出來,熒惑和赤猊都沒能感覺到她神魂的存在,雖然有些疑惑,卻並沒有感覺到她在旁邊的努力。
要是她回不去,可就真完蛋了呀!
“淺蕈師妹!林師弟!”
一道紅影從天邊落下,看到生死不知的淺蕈和林連生,計紅葉頓時急紅了眼。
她也不過是看到附近有動靜,過來看看是怎麼回事,誰想到會遇到這樣的場景?
淺蕈從懸陽宗失蹤的訊息她也聽說了,所以第一時間她就幫忙尋找線索,這一路尋來,居然看到的是這樣的結果。
仔細查探之後,計紅葉就確認,淺蕈和林連生表面上都沒有受傷,還活著,卻呼吸微弱,眼看著都要命不久矣的樣子,而且,似乎還有神魂上的損傷,體內更是一點靈力都沒有。
再多的,計紅葉也查探不出來,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事。
將丹藥喂進兩個人口中,希望能保住一條命。
再遠處,劫雲密佈,彷彿天空都要墜落,計紅葉感覺到屬於黎鷙的氣息就在那邊,還有一個陌生的氣息。
那邊的戰鬥,不是計紅葉能夠參與的,她能做的,也就是帶著淺蕈和林連生回到安全的地方,回去懸陽宗,找宗門長老醫治。
順便將黎鷙的下落告訴宗門,看是否需要宗門長老來幫忙,不讓黎鷙孤軍奮戰。
“你是叫赤猊?你沒事吧?”
赤猊被鶴章封印了剛覺醒的血脈,這會兒只有半大的幼犬大小,別說戰鬥了,看著就更需要人保護。
要不然,赤猊早就馱著淺蕈跑了。
赤猊心情也很複雜,因為它自己也說不清楚,當初自己找上淺蕈,是因為她是秘境留給它的希望,還是她身上熟悉的氣息。
但它很肯定,後面它留在淺蕈身邊,只因為她是淺蕈。
那時候它突然就明白了黎鷙的說法,璇璣已經沒了,他們還要繼續走下去。
黎鷙不會阻止鶴章想要復活璇璣的想法,但這一切,不應該建立在其他人的犧牲上。
比如犧牲淺蕈。
鶴章也曾反問過黎鷙,如果黎鷙不在意璇璣的轉世,不在意璇璣的存在,真當璇璣已經死了,徹底消散了,又為甚麼每次都能出現在璇璣轉世的身邊。
黎鷙說是巧合,鶴章不信。
到底是甚麼巧合的力量,把璇璣轉世一次又一次送到黎鷙面前?
那顯得鶴章多可笑啊!
此時的鶴章已經來到一處隱秘的山谷,是與沉殊凌設定陣法的地方,南轅北轍的第一個地方,也是當年登天階墜落,璇璣隕落的地方。
時光荏苒,滄海桑田,這地方早已經不是當年的模樣,但有鶴章在,不過轉手間,這地方有如映象般,片片碎裂,很快就露出了它本來面目。
一片滄桑碎裂的末日幻影。
不論時光再如何變遷,鶴章也用自己一己之力留下了這片地方最本來的面貌。
登天階的碎片,也全都在這裡。
以前散落滄融界的那些,也全都被他以各種方法找了回來。
入夢花是他栽培的,對它的特性自然最為了解。
“璇璣骨只是鑰匙,復活你,還需要一枚最合適的內丹,璇璣,你說如果我用整個上界來獻祭,是不是就能把你找回來了?”
一個聲音彷彿從天際傳來。
“你做夢呢?”
黎鷙再次出現在鶴章面前,髮絲有些凌亂,臉頰上還有一道不明顯的傷痕,手指上更是鮮血斑斑。
看得出來,剛剛的戰鬥他確實沒討到好,沉殊凌也確實不是他的對手。
鶴章神色一凜,似乎沒料到黎鷙能追到這裡來。
“你不用太意外,你不曾忘記這裡,我當然也會記得。”
他們,是親眼目睹了這裡的毀滅。
“鶴章,我從不勸你,只是我們都走上了不同的路。你在想著要找回璇璣,想要復活她的時候,可否問過她的意見?”
鶴章笑容冰冷:“我這不是正在做?想要問璇璣的意見,那也要給我一個問她的機會。”
鶴章是恨黎鷙的,當年的璇璣,甚麼都跟晷微說,卻從不跟他說。
這麼大的事,他是最後一個知道的,甚至連璇璣最後一面都沒見上,自然也沒機會問出口。
這個遺憾,困擾了他數千年。
沒有忘,也不敢忘。晷微能夠想辦法轉世重修,鶴章也可以,但他不敢,因為他害怕轉世之後,在弄丟璇璣之後,連跟璇璣有關的記憶也都弄丟了。
“還是那句話,你要做甚麼我不管,但你不能危害滄融界,不能傷及無辜,你別忘記,這滄融界,是璇璣用命護下來的。”
“我當然不會忘,整個滄融界都忘記了,你都忘記了,我也不會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