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57劍 沉殊凌
第57章
林連生抬眼, 也看到了角落裡的淺蕈。
小小一團,蹲在陰影裡,渾然天成。
還真是巧。
被人強制帶到這裡來的林連生瞬間就明白了對方的意圖, 將他和淺蕈湊在一起,總不能是意外吧?
那天跟鶴章聊過之後,林連生也按照翻過不少典籍, 還是那句話,對璇璣仙子的記載太少了, 除了一些話本里勉強有些類似的痕跡, 這種感覺很奇怪, 林連生有個詭異的直覺,就像是有人刻意抹去了璇璣仙子的存在。
淺蕈對面那個纖細窈窕的身影看著很陌生,林連生很肯定自己不認識, 但是出手抓了他過來的人,他卻很是熟悉。
那種讓人難以相信的熟悉感。
林風平。
一時間,林連生不知道是有人要抓自己比較震撼, 還是抓自己的人居然是林風平更讓人覺得震撼。
林風平這個人, 雖然不是林家親生,但他也一直享受著林家的資源, 精心教養出來,入了懸陽宗也算得上是新一批弟子中天賦絕佳的天才之輩。
但林連生的天賦也很不錯, 雖然如今修為還比不上林風平,那也只是因為他修煉的時間太短, 他有那個自信,要是林風平依然沉迷在甚麼林家繼承人之爭,他的修為超過林風平也是指日可待。
這小心思不好說,但他還有這個自信。
今天這一遭, 卻讓他的自信顯得有些可笑。
林風平絕對比他看起來更厲害,要不然是之前都還在裝傻,要不然就是最近他又有了甚麼奇遇。
林連生的目光落在淺蕈對面那個黑衣人身上,從身形看,應該是位女修。
而並沒有隱瞞身份,就敞著那張臉,最多也就是換了一身其實更加顯眼的黑衣的林風平,在將林連生帶來之後,就默然又恭敬地站在了黑衣人的側後方,將自己的地位擺得十分明確。
甚麼人,才能讓驕傲得誰都沒放在眼裡的林風平露出這樣的姿態?
林連生表示不理解,卻也明白,眼前的情況並不樂觀,要是鶴章說的話是真的,那這黑衣人抓了他和淺蕈來,為得應該就是璇璣骨。
被取掉璇璣骨的人,會是甚麼下場,誰也不知道。
祭品麼……
淺蕈垂眸,看著自己的腳下。從醒來的時候,她就縮在這塊地,雖然看不清楚,卻能感覺到從腳下傳來的某種力量,將她禁錮在了原地。
她第一個想法,就是那甚麼從鶴章師兄那裡聽來的祭品。
完了呀,就這麼被抓住了,再被困在這陣法裡,就算不是祭品,那也不是甚麼好兆頭啊!
大家都不說話,氣氛突然就僵持住了。
那黑衣女人只露出一雙眼睛,眼底看著陰沉詭譎,目光在淺蕈和林連生身上轉了一圈,突然就笑了。
“真有意思。”
這兩個年輕人,居然都不怕自己,難道自己脫離滄融界太久,這介面已經沒人害怕魔修了?
要知道,她那個時期,這滄融界談魔色變,就怕被魔氣入侵,那人就毀了。
不過說遠了。眼前這兩個年輕人,到底是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還是真沒把她放在眼裡。
淺蕈這會兒已經在默然中,完成了對這個人身份的猜測,倒是沒想到,林風平居然跟她也有關係。
沉殊凌。
一個在懸陽宗,被避之不及的存在。
淺蕈在入夢花事件的時候,就聽說了沉殊凌的存在,自己私底下也去查過一番,當然,相關的記載沒有,知道這事的人也不多,她也不敢太明顯的到處打聽,最後能找到的,也就一張似是而非的畫像,其實也看不太真切。
但淺蕈此刻就覺得,說不定那張畫像都是誰故意放在她面前的,因為此刻她看著那個黑衣女人,雖然看不清面容,也是陌生的身形,聲音也沒聽過,可她在對方的腰帶上看到了一塊熟悉的金鈴。
這金鈴,她在沉殊凌那幅畫像裡見過,印象格外深刻。
淺蕈沒說話,林連生只能率先開口:“不知道前輩是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當,就想聽聽你們對璇璣骨,又瞭解幾分?”
果然,是衝著璇璣骨來的。
“前輩想要璇璣骨,這祭品卻不必要兩個人,還請前輩高抬貴手,放過晚輩的師姐。”
只以他和淺蕈的實力,根本不是眼前這人的對手,這時候掙扎沒有任何意義,對方手指頭不用動就能攆死他,但璇璣骨能否順利取出,還要看他是否配合,所以他想跟對方談談條件。
祭品不用兩個人,那至少可以保住淺蕈的命。
“誰給你的膽子,跟我談條件?”黑衣人嗤笑出聲,“你似乎並沒有看清楚自己的處境。”
林連生當然看清楚了,他的腳下就是一個陣法,禁錮著他的行動,更是禁錮了他本就不多的靈力,處境十分清楚。
眼前的黑衣人,根本沒想過要讓他和淺蕈離開。
就在林連生跟黑衣人說話,轉移了對方注意力的時候,淺蕈的小動作卻一直都沒停。
大概是沒人想到,蹲在那裡小小的一團,手指頭一直摳著地面上,像是無所事事更像是害怕的模樣,其實早就將腳底下的陣法摳出一塊缺口來。
這天賦上的事,還真不好說,很多時候她蹲牆角蹲到無視禁制還有某些防禦的程度,淺蕈也覺得很無奈,在這時候還能有這種用途。
她也不過試試,居然真能將陣法的紋路摳得出現漏洞,她自己也覺得很是意外。
能活著,誰又想死呢?
陣法出現鬆動的時候,淺蕈指尖輕輕一動,月華之力已經悄然落進了陣法中。說實話她並不知道這樣有沒有用,但總比甚麼也不做的好。而且她有一種詭異的直覺,這樣的舉動,應該能給她帶來驚喜。
只這樣細微的動作,也是在月華之力落入的瞬間,黑衣人就察覺到了陣法之中的變化,眼神一動,一道靈光就將淺蕈吊了起來。
淺蕈:哦豁。
所以以前她蹲在角落裡沒被人發現,還是那些人修為太低了?
就眼前這個黑衣人,據說被關押在懸陽宗禁地很多年的沉殊凌,淺蕈看不出來她的修為,卻有一種她看起來甚至比宗門裡那些老祖宗更可怕的感覺。
她很厲害,厲害到讓淺蕈心驚膽戰。
“你做了甚麼?”
黑衣人其實更驚訝,她根本沒放在眼裡的一個小姑娘,不過入微期的修為,看著骨齡也小,除了是璇璣骨的寄生者之外,她根本沒覺得淺蕈的存在有任何意義,甚至不覺得她有任何掙扎的可能。
可就這樣一個意外,居然敢對獻祭陣法動手,甚至還讓她成功了!
“你怎麼做到的?”
如果剛開始她只覺得淺蕈是一個璇璣骨的寄生者,最多就是一個獻祭璇璣骨的祭品,這會兒卻是真的對淺蕈產生了一絲絲興趣。
她扭頭看著林風平:“你說她,是誰來著?”
不過是懸陽宗一個籍籍無名的小弟子,更只有入微期的修為,哪兒來的這些手段。
林風平瞥一眼淺蕈,冷聲道:“懸陽宗淺蕈,確實是入微期的小弟子,但她幼時,是懸陽宗大師兄黎鷙,從外面撿回來,送入懸陽宗修行的。而且,她與懸陽宗翟長老之女翟萱,是至交好友……”
有關淺蕈的生平,並不是甚麼秘密,林風平在懸陽宗這麼長時間,也是聽說過些許,後來察覺到淺蕈也與璇璣骨有關,他還刻意打聽過,自然娓娓道來。
“她跟黎鷙關係很好?”
黑衣人並沒有親眼見過黎鷙,她和黎鷙是兩個時期的人,她還在懸陽宗風生水起的時候,黎鷙都還沒入門,或者說就算入門了,估計也只是個名聲不顯的小弟子,她根本沒在意過。
“以前雖然不顯,知道她是黎鷙帶回懸陽宗的人也並不多,但最近時日,她與黎鷙走得極近,黎鷙也表現得對她很是親暱。”
“親暱?”
這兩個字用的就很微妙。
黑衣人走到淺蕈面前,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四目相對。
淺蕈似乎也是這時候才看清楚黑衣人的長相,沉殊凌威壓更甚,壓得她呼吸都很是困難。
沉殊凌也從淺蕈的眼神裡看到些不一樣的東西:“有點意思,你認識我?”
她被關在懸陽宗禁地多少年她自己都說不清楚,這宗門裡的小弟子,居然還有人認識她。
“能說不愧是璇璣骨的寄生者?”
窮此一生,在知道飛昇之路早已經斷絕之後,她也曾經絕望過,然後殫精竭慮終於找到一絲線索,卻在關鍵時刻被人送進禁地,徹底囚禁。
她這一生更像是個笑話,她從未覺得自己錯了,卻被冠以入魔的名頭,關押在禁地黑牢這麼多年。
她到底做錯了甚麼?
修仙一世不就為了追求長生追求飛昇,那登天之路既然已經斷絕,她好不容易找到方法,能將登天之路重鑄,難道不好嘛?
可懸陽宗那些人就跟瘋魔一樣,非說她入魔,而她所說所做那些,也被他們當成瘋話。
也不知道,到底誰才是瘋了。
既然說她入魔,那她就入魔給他們看,免得被冤枉一場!
而淺蕈看著沉殊凌眼底的魔氣,也是一愣,原來這位前輩還真入魔了。
可為甚麼呢?
想到沉殊凌將她和林連生擄到這裡的行為,說到底,還是為了璇璣骨,為了登天之路。
沉殊凌扭頭看一眼林風平:“這丫頭是個啞巴?”
被抓來這麼長時間了,這小丫頭居然真的連吭一聲都沒有,表情倒是挺豐富的,也不是傻子啊!
正準備說點甚麼的淺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