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衣鋪 “為何如此看我？”
殷秋水張口, 毫不客氣地吃了下去，發現真如危離洲所說，那點若有似無的光畫在唇齒間瀰漫開來, 像是吃了一點薄薄的糖片，唇齒間逸散開淡淡的甜味。
華燈初上，夜幕降臨，街道兩旁亮起的燈盞, 投下暖暖的一片明輝，落到少女認真品嚐的面容上, 像是一幕熠熠生輝的光景。
“仙師，這還挺好吃的，您以前是不是也經常這麼吃啊？”
危離洲注視著少女生機勃勃的眉眼，青年被月光勾勒得更為溫雅清潤的蒼白麵容上，多出了幾分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笑意。
“嗯, 我幼時無聊，嘗過許多。”
他已經記不得那時是怎樣的心境, 在寂靜孤單的幼時，似乎只有這些閃亮的光畫，成為了他為數不多的一點甜意趣味。
殷秋水看危離洲一動不動地盯著自己，感覺他應該也是很想吃這些糖畫，但是不好意思開口。
她索性將一整本請柬的光畫都推到了他的身邊。
“仙師, 那給你吃吧。”
主要是她剛剛吃了好幾顆陣法凝晶，真的已經吃飽了, 現在連這點薄薄的糖畫都吃不下了。
危離洲蒼白修長的指尖, 落到了那些如真如幻的光畫上面。
“不用，我如今已經品不出這些畫片的甜味。”
殷秋水眨了眨眼，這些光畫確實只有薄薄的一點甜味, 像是一點稀薄的蜜水，危離洲如果口味偏重，嘗不出來也很正常。
她突然想到了甚麼，殷秋水摸了摸自己戴著的荷包，掏出了之前沒有吃完的一個豆沙包。
她格外慷慨道。
“那您吃這個吧，這個包裡的豆沙餡很清甜，吃著一點都不膩。”
危離洲接過了這個巴掌大小的包點，包子軟乎乎的，帶著點殷秋水身上的溫熱，還有若有似無的，屬於少女身上的柔香氣味，混雜著淡淡的花香。
他的身體之中，泛起了一點令他陌生的飢餓意味。
危離洲一口一口，看似慢條斯理，實則極為迅速地吃完了手中的食物。
“好吃嗎？”
迎著少女亮晶晶的期待目光，危離洲緩緩點了點頭。
他的齒間，似乎又湧現出了一點令他有些難以忍耐的癢意。
但是這點癢意，似乎又與飢餓沒有太大的關聯，因為它們難以被食物填足。
危離洲垂眸，溫潤俊美的面龐上，忽然展露出了淡淡溫和的笑意。
他輕柔捏住了少女溫熱的手腕，力道一點點攥緊著，但又控制在不會讓殷秋水感覺到疼痛的程度。
“我們走吧。”
殷秋水跟著危離洲，沿著燈火通明，熱鬧非凡的街道慢慢走著，兩人又走進了一間衣服鋪子。
修仙界的衣坊，在佈置上似乎和凡人衣坊沒有甚麼太大的區別。
但是裡面的衣料，看著質感更絲滑柔順一些，顏色也比普通的衣料更自然純淨，有些衣料甚至在夜色中似乎還泛著點隱隱的光亮。
哇，是會發光的衣服。
但是穿上這樣的衣服，晚上豈不是會變成一個超大的電燈泡？
殷秋水忍不住湊近危離洲耳邊，小聲地問出了她心中的這個疑惑。
危離洲耐心地解釋道：“夜間不會很亮，而且可以用靈力壓住衣物本身的亮度。”
話音未落時，他手中就拿起了一匹淡粉的綢緞衣料，那匹衣料上的粉色，如同淡淡湧動的粉色雲霞。
危離洲將這匹衣料放在殷秋水面前，溫聲問道。
“喜歡這種顏色的衣裳嗎？”
殷秋水低頭看了看這股鮮嫩的粉色，對危離洲的直男審美有些無語。
“仙師，這個顏色太嫩了，簡直像小孩子才會穿的。”
然而聽到他這話，衣坊中的老闆不願意了，穿著一襲紅粉間色裙的美人款款走出，長眉一挑，冷笑道。
“小姑娘，你才多大？怎麼就說這麼老氣橫生的話？我看你夫君的眼光倒是不錯。這款粉黛雲布可是無憂閣的新品，這種顏色不會太過鮮豔奪目，卻也不至於掩蓋了穿衣者的顏色，最適合你這種年歲的小姑娘了。現在賣得就可只剩這一匹了，要不是看你這小姑娘與我這匹粉黛雲布的顏色最相稱，我才不賣給你……”
殷秋水先是被店主口中的這個夫君雷得眼皮一跳，然後她很快反應過來。
……是不是哪個世界的店家，都無師自通這一套推銷手法？
“店家，你看錯了，”殷秋水硬著頭皮，頂著投注在自己腦後的，如有實質的目光道，一字一句，加重著聲音道。“這位，其實是我的師尊。”
危離洲不肯答應讓她拜師，那她就只能軟磨硬泡，讓他自己來習慣這個師尊的稱呼了。
“原來是師尊啊……”
尊字一詞，非真君之上不能稱也。
美人店主嘴角的笑意有一瞬間微微加深著，她不著痕跡地探問道。
“不知兩位客人來自何處，平日都喜歡怎樣的衣物？我也好給兩位貴客一一挑揀。”
殷秋水從前就最害怕導購跟著她選衣服，聽聞此言，更是連忙擺手道。
“不用了，我們自己看看，自己看看就好了。”
雖然有很多匹布料看著都很漂亮奪目，但是殷秋水還是堅信適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而這間衣鋪裡，除了賣布匹，還賣成衣，殷秋水選擇直接去看成衣。
回憶著自己一路上看到的那些修仙者的穿著，她最後看中了幾件，看著比較自然大方的鵝黃色，淡藍色，淡紫色的靈便衣裙，還有幾件柔順的裡衣。
只是到詢價的時候，她難免心中生出點忐忑的感覺，尤其是望著店主美人臉上露出的嫵媚笑容，更是有種自己只怕要被當成肥牛宰的不祥預感。
“若是下品靈晶，就算姑娘五百一十。若是中品，就算五十顆靈晶好了。”
殷秋水默默在心中換算著修仙界的物價，嘴上忍不住問道。
“若是上品靈晶呢？”
店主臉上的嫵媚笑意越發加深著。
“小姑娘若是用上等靈晶結賬，那我可就得再多送你一件成衣了。”
殷秋水拿出了自己的荷袋，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顆靈晶。
“這顆靈晶，是甚麼品質的？”
店主盯著她手中晶瑩剔透的晶石片刻，原本嫵媚的笑意瞬間凝固。有一瞬間，殷秋水幾乎要懷疑這位長裙美人變成了一尊凍結的雕像。
可似乎不過是一刻後，女人臉上的笑容一斂，原本帶著鉤子般的柔媚聲音，卻突然變得格外輕靈而輕緩，甚至透出了些格外恭敬的意味。
“尊客說笑了，這等品相的靈晶，只怕可以上今晚的拍賣宴當拍品了，小店實在不敢亂收。若是尊客喜歡，那幾款成衣布料不妨直接拿去。”
紅衣女人正色道：“其實店裡這些擺在外面的衣服與布料，還算不得最上等的貨色。若是尊客有興趣，不妨留下通訊靈簡，仙衣軒定期會推出更稀奇精貴的料子，只供貴客挑選。等哪日有了更好的料子，我們再送上尊客府中，供尊客挑選，尊客意下如何？”
殷秋水：……
不是，這些靈晶這麼貴重的嗎？
她看小黃送給她一大堆，還以為這是比下品靈晶更不值錢的晶石呢。
到底是還沒有處理過這樣的麻煩，殷秋水下意識看向身後的危離洲。
然而危離洲似乎沒有對接上她眼中的疑問，他平靜無波地應了一聲，隨即將他選中的十數匹布料，衣裙等物品，如同小山一般，瞬間整齊地堆滿了她們面前的桌上。
“這些，和剛剛她選中的那些，都要了，料子為她量身裁剪，我會親自來取。”
殷秋水看著那些堆積如山的衣服布料，眼神空茫了一瞬。
不是，危離洲當他在玩換衣遊戲呢？
這麼多衣服，她得穿到甚麼時候？而且就她家那茅草屋，裝得下那麼多衣服嗎？
然而那店主美人似乎絲毫不覺得誇張，她恭敬地應了一聲，立刻答應下，明日便會約上量體裁衣的巧手裁縫。
一顆靈晶從危離洲手中驟然飛出，店主靈敏而小心地接住。
緊接著，如同害怕他們下一刻反悔一般，店主瞬間飛身鑽進了簾後的房間。
殷秋水：？
她看了看已經空蕩無人的桌椅，又看了一眼危離洲，最後選擇實話實說。
“仙師，我穿不了這麼多衣服。”
然而在這件事上，危離洲似乎有比她更多的想法。
“我可以幫你收著，若是不喜歡了，就再換一件。”
殷秋水眨了眨眼，危離洲俊秀的面龐上，仍然帶著淡淡的笑意，溫潤如墨的黑眸凝望著她時，簡直如同再翩翩如玉不過的世家公子。
她腦中不由冒出一個念頭。
反派都這麼討好她了，她是不是離正式拜師，進入宗門的正式劇情也不遠了？
而且，危離洲剛剛好像沒有反駁她那聲師尊的稱呼。
想到這裡，殷秋水忽然覺得衣服甚麼的，似乎也沒有那麼重要了。
算了，等到反派被主角清算的時候，他們，或者說主要是危離洲的身家，最後都會落進主角手裡，那麼現在節省這些靈晶，又有甚麼必要呢？
想到這裡，她不由同情地看了危離洲一眼，就像是不願與絕症的病人爭辯，最後只是撐著腦袋，懶懶地靠在了桌上。
“那好吧。”
然而她不過多糾纏了，危離洲修長的手臂卻越過了她的肩膀，落在了她倚靠的桌上。
在這處狹窄的空間裡，青年溫柔俊美的蒼白麵龐，仍然在一點點朝著她逼近。
危離洲格外敏銳地察覺到了殷秋水剛剛神情的些微變化。
他的聲音溫柔而清越道。
“為何如此看我？”